【玄幻/楚棠】红莲印

“欢迎你们的到来，愿上帝保佑你们。跟我来吧。”
那修女一双平静的眼眸里，仿佛真的蕴藏有天使的圣光，穿透迷惘的浓云，柔和而慈爱地普照众生。
叱渝和宋辰星跟在她身后，她纯白的裙裾随着走动的步伐在风丝中荡漾，仿佛一朵摇曳着开放的百合花。

“小星星，你问她还是我来问？”
“这样不好吧，这么直接地问......”
老修女领着他们走到了修道院内的一处回廊，叱渝和宋辰星在她背后小声嘀咕起来，宋辰星脸上的表情犹犹豫豫，眼神一会和叱渝对接，一会又不自觉地瞟向修女的背影。
“你不敢问，那我去问好了。”叱渝紧赶两步，走到老修女身旁。

“修女。我想问一下，我们此次来贵院的任务，是要获得您手上的金十字架，请问，需要我们满足怎样的条件，您才能把它给我们呢？”叱渝的目光下落，然后紧紧锁在修女手上的金色十字架上，那眼神就像是馋了三天三夜的恶猫，突然找到了老鼠一样。
宋辰星脸红了，他想不到叱渝真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来。修女笑了笑。

“我并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困难的事情......只是，过两天我要外出，救济穷苦的人，这修道院里，有一个姑娘，我始终放心不下，你们在我外出的期间，看好她，等我回来后，你们自然能得到你们想要的。”
“看好她？那是，什么样的人会需要我们看好呢？”一丝阳光活泼地跌落在叱渝的半边脸上，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免得这过于欢悦的小精灵引得她双眼不适。
“待会你们就可以见到她了，走吧。我带你们去我们的餐厅。”

一进到餐厅里，此起彼伏的唱祷声便灌入耳际，柔和的女声起起落落，如同翻涌的波浪，由高入低，再由低升高缓缓变化。为首的那位身着黑色修道服的修女嗓音尤其圆润动听，简直称得上是天籁之音。叱渝静静伫立在门口，让这圣洁的歌声包绕着自己，这悠长的声音绵延不尽，就像剪不断的地平线。仿佛穿透了灵魂，直抵心灵，修女们的唱祷声好像来自天国那么遥远，让人心生尊崇之意。

“好极了，姑娘们。那么，现在开始晚餐吧。绾灵，你过来一下。”老修女伸出手招呼着那个领唱的黑衣修女，她顺从地点点头，双手合在裙前走过来。
“修女。这两位客人是？”绾灵注意到老修女身后站着的叱渝和宋辰星，温柔的目光瞥了过去。

“你好。我是叱渝。我旁边的这位是宋辰星。我们都是来自玄鹰门的学生。因为毕业测验抽中了贵院，所以......”
“原来是来自玄鹰门的客人。你们好，我叫风绾灵。”宋辰星始终躲在叱渝身后，不敢搭话。叱渝倒是很放得开，有些鲁莽的目光直接在风绾灵身上游动。
这个文静的姑娘一头银色的及腰长发藏在黑头纱下，于是那银色的光辉便隐隐在压抑的黑影下挣扎。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她的一双水蓝色眼睛，流光微转，仿佛是至纯至净的星光，经由皓月打碎成一块块的宝石，然后镶嵌在两颗最为剔透的水晶里。与叱渝的茜色眼瞳对视，仿佛是冰与火的一场碰撞。

“修女。不好了，钟楼里，钟楼的墙壁上有奇怪的文字。是，是魔鬼的启示！”一名小修女提着灯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还险些把站在门口的宋辰星给碰倒了。老修女先是嗔怒地瞪了她一眼，在听到她说的话后，脸色变了变。
坐在餐桌前的修女们个个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的神色无非两种，慌张或是好奇。都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原本沉默的晚餐爆发出了低声的议论，像是蚊子嗡。有时候这种低声的谈论要比高声的哭闹更要让人不安。老修女皱眉沉思了一会，厉声说道。

“别慌。姑娘们。绾灵，你先带着大家回房间休息。叱渝小姐他们的房间你也给安排好。这两天，我会在钟楼用圣水进行净化仪式。没有我的允许，你们谁也不许去钟楼！”老修女言毕扫了一眼人群，议论声戛然而止，好像是被一双强有力的手硬生生扼断了。宋辰星和叱渝都被她那不怒自威的气势给吓住了，相视了一眼，便乖乖跟在风绾灵身后去找自己的房间。

叱渝被分到与风绾灵等人一个房间，而宋辰星因为性别原因，被单独安排在一个房间。房间很大，但却一点也不显得空旷，因为十几张床挨挨挤挤地摆放在里面。
“哎。趁今天修女不在，我们来聊聊天吧。”
“好啊，正好我也睡不着。”
两个修女躺在床上，戴着黑头纱的两个脑袋凑到了一块儿。她们的谈天就像是一粒火星，突然把爆竹的引子给点燃了，于是噼里啪啦地响起了不同的谈论声——修女们都嚷嚷着吵开了。

“聊天可以，不过还是要早点睡啊......叱渝，你也来聊聊吧，不要拘束。你能给我讲讲外面的事情吗？我很久没有出去过了。”风绾灵转过头去嘱咐了那两个起头聊天的修女，便又扭过头来看着叱渝。叱渝翻了个身，面对着风绾灵那双在黑暗中也明亮的温柔双眼。
“好啊。外面的事情......说实话，我也了解的不是很多。我从小就被关在我家的庄园里，极少出门。这还是我第一次来王都呢。”

“那，你在玄鹰门学习，毕业后是要进入北宫工作吗？我有个哥哥也在北宫。”
“是啊。我是继承了我哥哥的官位，毕业之后可以直接去就职。对了，你年纪轻轻，怎么会想要来当修女呢？”在叱渝的印象里，当修女就意味着终生被关在修道院里，不能结婚，不能找乐子。穿着难看而单调的黑纱或是白亚麻布。整日只能与什么圣经啊、祷告啊为伴。简直就是心躺进了坟墓！青春年华早早凋亡！

“我当然是为了保持自己的童贞。我是三年前被送到这里来的，那年我才十五岁......进了修道院，就得抛开那些俗世情爱，不是吗？上帝才是唯一的信仰啊......”风绾灵眼帘半垂，睫毛在脸上投下半月形的阴影，脸上的神情恬淡而安宁，让叱渝想起了在走廊的壁画上看到的圣母。

“我是不懂得什么信仰的。我从小在我家里，接受到的教育来自我母亲，她是个有点儿刻板却很有耐心的贵妇人。我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老老实实当个传统意义上的淑女，然后到了合适的年龄，就让她给我挑选一桩适合的婚事，嫁出去。”叱渝自然是很不能理解这些修女对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抱有的狂热而坚贞不渝的信仰。她儿时接受到的教育可并不包括对上帝的信仰，事实上，她唯一相信的神倒不如说是母亲手里的戒尺。

叱渝在来之前，一直对修道院里的修女抱着强烈的好奇心，特别是在书里看到过她们的画像。对这些白裙袅袅，黑纱飘飘的自称嫁给了上帝的姑娘们，一直都是不理解的态度。然而她现在还有些同情风绾灵了，她是被家里人送进来的啊，也就是说，她当时并非自愿，可能还发生过小小的争执。然后就整整三年，一个女孩最为美丽的三年，被关在修道院

不过转念一想，她自己不也是吗？终日被关在家里面，她都十八岁了！西昭的规定是十七岁成年，然而早已过了成年礼，她还不能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参加舞会呀，打猎呀或是其他社交活动。母亲教她的那些淑女礼仪根本派不上用场。情况比风绾灵好不了多少。如果不是因为要来继承叱涟的官位，她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出门闯荡呢！

修女们都睡着了，风绾灵便偷溜了出来，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怎么敢违反规矩偷溜出来，究竟是她怀里揣着的那封信给了他勇气，还是尘封在心底的那段回忆给了她力量，她不知道。微凉的夜风刮过，稀疏的树影被拖拽着在泥泞路上乱舞，如同柔软的水藻在波流中招摇。风绾灵荡漾着飘逸的黑裙，一路走到花园的围栏边，向远处张望着，一只黑乎乎的乌鸦掠过，把她吓得跌坐在地上。

“天呐，亲爱的。别老这么紧紧张张呀，三年来的第一次见面，你就让我看到你坐在地上的样子？”一个年轻人从围栏外的灌木丛里站出来，他相貌很好，皮肤白皙，而且脸上充满了快快乐乐，而不是愁苦的神情。衣着也很得体，显然是上等人家的子弟。风绾灵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罩裙上的灰尘。

“住嘴！贺瑾。还不都是为了见你，你今天早上给我送来的那只信鸽，你知道如果被别人发现了，我会有什么下场吗？！以后，别再这么莽撞了。不要再给我送信来。你知道我为了今天晚上见你一面冒了多大的险吗？我甚至拿着刀子到修道院的钟楼去刻字，只为了让我们那位庄严的老修女这几天晚上能够不在房间里看着我，万一被她发现了这是一场骗局......”

“都怪我抽签手气不好，毕业测验没有抽到你们修道院，唉，我真嫉妒那两个抽到你们修道院的家伙呀。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你度过一段时光，而我却要偷偷摸摸的......”那个叫贺瑾的年轻人挠了挠淡黄色的头发，显露出懊恼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