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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毒掌】转:秦时明月之琴瑟纵横——秦时明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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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无向阳
【楔子】主副CP之长话短介。

秦苍在穿越成为盖聂之前是一个杀手,他同大多数的杀手们一样喋血杀伐,冷酷无情,但是他又与他们不同,杀手们是敢于用命博,他,惜命。
  他很懂得如何享受生活,修养而成的优雅使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一个杀手,像什么呢?像公子哥儿。但是凡是他要杀的对手,最终都死在了他手中。
  他很聪明,这点毋庸置疑,他擅长隐藏和伪装,无论心理还是外表。
  他眯着眼睛的样子,有一种自信的强悍以及一种睥睨的傲气。他神采飞扬踏足四方,抬眼便收尽了云淡天高。既真实至无法回避的冰冷,又温柔得有着治愈人心的力量,这就是秦苍,亦是盖聂。
  
  在每个人的眼里,一生究竟有多长又有多短?
  对同门师哥,他有昂扬的斗志,对敌人,他有满腹的算计,对手下,他有深沉的利用,他似乎一生都在用冰冷的眼睛,拒绝看清世界的纷繁复杂。
  刀锋相对的天下,究竟追寻的光明有多遥远谁都不再清楚,他和千万个他们一样,清楚的只是成王败寇,到最后,赢得多少,却也失去了多少。
  即使武功高强如他,也在天下大一统之后,难逃英雄末路的凄怆,他心灵深处,埋藏着孤寂的痛苦。
  剑客是无情的,他一生中没有亲情、友情、爱情。他有的,只有手中的剑——鲨齿。而他,也只相信它。
  这就是卫庄。你可以说他狂妄、孤傲、任性、不合群、也可以说他暴戾、冷淡、睨视权贵。他尖锐的棱角看起来像一只静静蛰伏的野豹,让人畏惧,警惕。
  一闭一睁,仿佛一场梦,他就带着满目疮痍的心重回到这个世界,重回到那个充满阴谋、杀戮、欺骗、背叛的世界.......
  
  古之士子奏雅乐而行刺,选的是一种美丽的武道。
  荆轲一生中最灿烂也最辉煌的便是选了这种美丽的武道。
  他在乱世之中坚强捍卫正义,他手中的剑杀掉必死者,他用勇气和大义承载着重任。所以即使不情愿,即使残酷,即使征途有更多的危险,更多的阻碍,甚至九死一生,却也只能这样。
  
  那张眉目清秀柔和的脸庞甚至可以用俊雅来形容,浑身透著书卷气。他看上去更像一名气质忧郁的书生,而非剑客。
  但是他的眼神从不游离,带着一种坚毅,和一丝看不懂的冷峻。
  他重情重义,他可以为朋友报仇而忍辱负重,亦可以为心中的光明牺牲自我。
  所以,剑在高渐离的手里不是一件武器,而是一件乐器,他的心里有节奏。
  
  本文宗旨:拙人钝笔,聊以自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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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1楼 2015-08-18 18:59
Lv28 春宵苦短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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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决明子醒目

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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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2楼 2015-08-18 19:10

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抬起头来看看我们吧

Lv13 5288246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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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无向阳
【第一章】秦苍?盖聂?

一个七岁的孩子昏迷在一个街道的拐角里,街道上稀少的行人偏就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位奄奄一息的孩子。
  落日余晖缓缓移动,直到照在他身上时,他终于动了一下,也就仅仅一下,便不再动了,过了很久很久,孩子终于睁开了眼睛。
  
  很痛,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痛。
  秦苍缓缓撑起自己的身子,每动一下全身就会不受控制痛苦地痉挛,秦苍扯动着干裂的嘴角,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显然他很久没有喝水了。
  秦苍低头凝视着自己双手,皱眼了皱眉头,似乎对眼前的发生状况很是不满。
  一向冷静沉稳的秦苍也禁不住恍惚迷茫起来。
  
  他天生坚韧,还是很年轻。
  他怀疑自己在做着一个永不能清醒的梦。
  在一个恍惚间,远渡了时间,置换了空间。
  昨天还在枪林弹雨中冲锋夺命,今天就成了另外一个孩子,年轻的身,世故的心。
  这一双稚嫩的手不是他的手,因为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是一位男人,一位成熟的男人。
  
  于是秦苍便在这个小角落里时而闭目,时而睁眼,静坐思虑了很久。
  关注着街道上寥寥的几个行人,顷刻,他便明白了一些事,他似乎死了,又似乎没死,因为身体死了,而灵魂还活着,还占据了一个孩子的身体。
  这孩子叫盖聂,是一个被抛弃之人,父母不详。被一位老乞丐拾得抚养,然后旱灾来了,老乞丐没能熬过去死了。
  孩子无人庇护,时常遭人毒打,旱灾让他好几天没喝水了,这也是他的死因。
  
  秦苍闭了闭眼,深深吸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他目前唯一能接受的方法。
  
  秦苍,微微颤颤地靠着墙壁喘气,他郁闷地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年过百岁的老头,仅仅做这一个微不足道的起身动作,几乎要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即使是黄昏也不能减弱一分土地冒上来的热气。秦苍走出街巷拐角,他要去找水,他很渴,嗓子都在冒烟,他必须要找水喝,土地上干裂的缝说明他赶上了旱灾时节,找水并不容易。
  
  然后,一个人挡住了他去路。
  那是一个中年汉子,衣裳褴褛,蓬头污垢,面黄饥瘦,这似乎是一个不会有危险的落魄人,但是秦苍对上他的眼神时,心中警铃大响。
  
  那是一双贪婪饥渴仿佛看到食物的疯狂眼神。
  
  这位汉子一步一巅,脚步几乎擦在地上,任谁也都能看得出他已经很虚弱了。
  秦苍冷静地分析周围的环境,他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做为武器的。地上只有几块鸡蛋大的石子儿。
  够了,这对秦苍来说便足够了。
  
  汉子张开干瘦如柴的手以一种防住猎物逃跑的姿态步步逼近秦苍,当他看到秦苍眼里浓厚的绝望和恐惧时,汉子缓缓笑了,笑的志在必得和癫狂。
  他将张开的手慢慢靠拢,然后出手变快了点,去抓住秦苍的手腕,小孩柔嫩的手腕处是他最容易下嘴的地方。
  
  秦苍在电光石火间蹲了下来,抓起那块棱角分明的石子儿,然后在大汉想要防守时,狠狠的捅进他腹部。
  芊细瘦弱的简直用两根手指就可以夹断的手腕毫不留情地旋转,推进。
  大汉,他惊恐的盯着秦苍,看到那一双冷漠的就像猛兽一样的眼神时,他终于颤抖起来。
  空荡荡的街道处就只有他声嘶力竭的气喘在回响。
  他整个瘦长的身体已经蜷成一团,每一声都伴随著剧烈颤抖,似乎转眼全身的关节便会散架。
  谁都看得出,这人将不久於人世。
  大汉想捂住自己流血的伤口,可是怎么也捂不住,那整块石子上都扎进他的肉里,痛苦、恐惧,死亡、接踵而来。
  
  大汉倒在地方上,他正在逐渐死亡。
  秦苍喘着气,像是要把力气喘回来,刚刚那一击猛然临危爆发,他自己也是受损颇大,秦苍匍匐着再拾起另一块石子,偏小,但是它薄的更像刀片。
  大汉睁着眼与死神拉锯着,然后他在意识弥留之际,听到了死神沙哑冷漠的声音。
  
  “我不喜欢喝血。那样子看起来有点恶心,但是如果喝了它会让我活着,我会喝。”
  
  秦苍用手背抹去嘴边的血迹,血的味道不怎么好,即使不想过多回忆,但是满腔的血腥味却在时时刻刻刺激着他的胃。
  唯一欣慰的是,他觉得嗓子不像刚才那么难受了。
  他有点恢复了力气,然后冷漠地睨视着躺在脚下的尸体。
  “你不该招惹上我。”
  秦苍漆黑的双眸里,冰冷骇人的锋芒渐隐,说完他便往深巷走去,血液的营养只能让他暂时维持一阵子,是撑不了多久的,秦苍必须离开这里,像村子里绝大多数人一样离开这个几近荒芜的地方,去找水。
  
  ……………………………分界线……………………………………
  
  纷纷扬扬的黄风,豪迈的颜色,路边垂死般挣扎着枯藤老树。
  秦苍靠着天空上的星星和四周略荒芜的环境大约分辨出自己身处粗犷的北方。他出了村子后便一路往南方走。
  一路上,生存和死亡就在身边,多到即使秦苍也觉得有点恶心和疲劳。
  秦苍蹒跚拐过山头,忽然就将脚步放慢了下来,并且匍匐下来。前边的山头站着几个,确切说是一个人领着一排人,个个是黑装,骑着马匹,但队列般齐整。
  
  他们的黑衣在黄风中已经沾上层层黄沙,显然已等了很久。秦苍也早已经意识到这种异常,将一只手伸进了衣服里握着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是他从一位企图杀他为食的人身上搜到的,秦苍喜欢这把匕首,通体漆黑,刀身很狭,薄而锋利,是难得的战利品。
  
  自从了这把匕首,他杀人容易多了,当然,现在这种情况几乎没有了,他用半个月时间离开旱灾波及的范围,从他找到水源喝上第一口水时,他终于放开肚子大吐了起来,胃里几乎没有食物,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心理上,半个月的茹毛饮血让他一直在干呕着。
  直到胃里直至口腔里的血腥味淡去,他就在这条河的附近猎几只山鸡填饱空腹的胃后,便沿着河流一直南下。
  
  这几个黑衣人一直骑着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秦苍不敢轻取妄动,他目前还是要一个七岁孩童,没有必要瞎掺和,于是他也跟着趴在地上等着。
  忽然,上空飞来一只黑鹰,飞旋着鸣叫,仿佛是一个信号,领头的黑衣人一挥手臂,他身后的一排人立即策马冲下上头。
  秦苍探出头看,发现这些黑衣人已经重重包围住一队人马。
  
  秦苍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从那些人的眼神中不难看出这一场屠杀,
  是的,单方面的屠杀,黑衣人功夫不弱,秦朝那个有幸见到所谓的轻功和武术,他趴在后山处再一次感慨,没有贸然出去冲英雄的他果然是正确的。
  被杀一方还有老弱妇孺,这些黑衣人的心跟他们的衣服一样黑,统统没有放过,杀得一个不留。
  奇怪的是,他们杀完后,便割下某个人的人头走了了,对地方上的珠宝首饰竟然视若无睹。
  
  事到这般地步,秦苍也知道这些黑衣怕是拿人钱财□□的,连同和目标在一起的人斩草除根了。
  
  待确定那批黑衣人真的走的时候,秦苍慢慢走出山丘,走过一堆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血腥味,刺激得秦苍胃一阵沸腾。
  他皱着眉拾起散掉在地的珠宝首饰,望着手中一枚枚形体各异的刀币,秦苍承认自己素来冷静的心也惊悚了。
  
  不是吧,不要告诉他,现在还在春秋战国时代?!
  .....................
  
  秦苍到底是保留了一分理智,惊得快,恢复的快,转身之间便丝毫没有愧疚地将这些钱财占为己有,然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一具尸体上。
  那是同他一般大小的小孩,可惜脖子上的一道血痕残酷地夺走了他的性命。
  秦苍蹲下来,仔细看着那孩子,是一个奇怪的孩子,粗布衣使他看起来像一名普通孩子,但是脖子上的玉佩又使得他看起来非富即贵。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刚刚那个黑衣人割走的是一个孩子的脑袋。
  秦苍的视线又看向不远处的一具无头尸体,确实是孩子。
  
  究竟是什么纠葛?毫不留情地索要一个孩子的命。
  无论如何,这些都不是秦苍需要关心的。
  
  秦苍将玉佩拿下来仔细端详,玉佩拿在手上,便有一股清凉的感觉蕴散开来,酷热的温度中突然掺进了一丝丝的凉意,秦苍原本恹恹的精神顿觉清爽不少,他小小的眉毛挑了挑,稚嫩的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看来,这个是一个稳定心神的好东西。
  秦苍将这玉佩带在自己的脖子上,玉佩贴近胸口,清凉的触感使得他烦闷几天的情绪缓解不少。
  然后他伸手扒了小孩身上的衣服。
  将自己千疮百孔叫花子一样的衣服扔在一边,穿上这孩子的衣服后,秦苍才有那么一点感觉到自己——像个人样了。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秦苍好心地帮将这位孩子安葬,也不算是安葬,就是挖一个小坑,把尸体埋了,然后在小坟上压了块石头免遭野兽挖了吃掉。
  一个七岁孩子也只能做到这份上了。
  秦苍拍拍满手的土,揉着有些酸痛的手臂,抬眼看了看阴沉的天空,似乎要下雨了,于是秦苍不再逗留,小跑地往南方小路奔去。
  
  在秦苍走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便有一对人马飞快地往秦苍刚刚所在的地方赶来。
  赶到的人马中,一位美艳到妖娆的妇人发疯似地在尸体堆中寻找着自己的孩子。
  其余的人也在尸体中搜寻着。
  “孩子!你在哪里?!娘亲来接你了,不要躲着娘亲好不好?”那是一种压抑着渴望与痛苦的声音,一种对着深爱孩子到为之战栗的母亲才能发出的声音。
  “夫人,夫人,不要这样。”美艳夫人的身旁的鹤管家哀恸地劝着。
  “不会的!”美艳夫人的表情有点像被鬼一样,她听不进去一切声音。
  
  之后,美妇人的视线停留在一个无头尸体上,她看着,靠近,开始战栗,视线渐渐朦胧,她颤抖着掀开那位孩子身上的衣领。
  美妇人一下子瘫软在地,松了口气,提起的心渐渐回落。
  美妇人一手掩住面,眼水从她的指缝间滑落。
  不是,太好了,不是她的孩子!
  那位鹤管家叹了口气,他拉住夫人说:“夫人您看,竟然这里没有大少爷的尸体,说不定他还活着。”
  美妇人点点头,抬起来,明眸中的哀伤已不见,凌厉和仇恨又回来了。
  她身后的人们什么都没有做,也在沉默,有一个预谋似乎在方才已经无形中确定了。
  她立即派人去找,然后朝天发了一个信号,便率领着其他人朝某个方向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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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3楼 2015-10-20 20:56
Lv13 5288246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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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无向阳
【第二章】往事如梦

一个七岁的孩子躺在河边,他半个身子浸在河里,上半身趴在河岸,他看上去,气若游丝,似乎危在旦夕。
  划破云集的温暖阳光,洒落在那天然水镜中,白发孩子的身上。
  孩子正面躺着,阳光照出了他那张精致而漂亮的脸。
  加上满头白丝,这孩子只需一眼就可以让人难忘。
  
  他终于从昏迷中醒来,额上的伤口结成了块,手上的伤口也结成了块。他茫然看着这片蓝绿茫茫的天地,开始在挣扎和蠕动。
  孩子终于将自己的双脚从水里拖出来,他喘着气,似乎不理解自身发生了什么,待他看着一双稚嫩的手时,他凝固了。
  低头,向身边清澈的河水望去,因一圈圈涟漪而微微晃动的晶莹河面,映射着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倒影。
  
  他愣了会,忽然撑着身子低沉沙哑地大笑起来。
  这样的笑还是让人觉得不要笑才好。
  是那样的哀恸和讽刺。
  
  卫庄的笑渐渐止住了,冷漠、沧桑、茫然、狠桀.......如乌云般的黑暗在浸漫这一双原本清澈如水的银色眼神,让他目光没有焦点。
  茫然看着眼前的一切,什么都离他很远的样子,似乎是灵魂回到了幼年的躯壳中,而他的思绪还在鬼知道什么地方晃荡。
  卫庄有一种错觉,他好像在无意间中做了一场冗长的梦。
  梦里,他出道时间不到十年。然而短短十年,他的罪行已罄竹难书。
  组织韩国流沙和逆流沙刺客团、杀师夺绝学、重创同门师哥、攻打墨家机关城、该杀的、不该杀的、凡是阻碍他道路的,他都杀。
  梦里的他残暴狠唳,精明阴狠,绝情冷酷,没有人能从他的手中讨到便宜。
  梦里的事情清晰的可怕,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环节,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就像那场他和他的殊死搏斗,宛如就在眼前。
  
  卫庄缓缓收拢手指,攥指成拳。
  这不是梦,他还没那么蠢,愚昧地自欺欺人。
  然而,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历史把他从千疮百孔的生活中剥离出来,干净意味着再次的清洗和杀戮。他,又似乎要沉浸在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但是,他累了,很累,身心疲乏。
  阳光充满生机和热情,但已无法唤回落寞的剑客那个辉煌时代的高傲,阳光徒劳地显影历史的一页,一个飞跃岁月沧桑的人再难以激起任何斗志。
  
  他今世还要再朝着一模一样的历史轨迹走吗?
  他能去哪儿?
  天地间,他只是一缕不该回来的孤魂。
  一点骇人的空虚和阴冷从空荡荡的胸口扩散到全身,卫庄茫然听著风声,不知道自己该思考点什麽。
  
  卫庄坐在那里,愣着,看着眼前缓缓流淌的河水。
  突然,卫庄把自己扳直了,快速转身,尽量忘记身上的痛,躲进一个灌木丛中。
  
  河岸边来了的几个穿着粗布衣的人,唯有一个穿着极其华贵的衣服,他的脸色蜡黄,眼睛无神,虚浮的脚步,似乎是常年声色淫秽的生活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
  
  他身边的仆人手中还拿着绳子和棍棒。
  
  “你们给我仔仔细细的找。”领头的人心情看上去不佳,他踢着身边的人,继续骂道:“一群废物!连一个小孩都看不住。”
  “本公子养你们干嘛的?!找不到你们给我统统滚蛋。”
  
  一位跟班谄媚着说:“公子,凭你的身份和尊贵,想要什么还不是勾勾手指头的事情,何必为了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孩子劳师动众呢?”
  那位公子扬手甩了一个巴掌给他,冷哼一声:“你懂什么!”
  那位仆人委屈地捂着自己畏缩地附和:“是,是,小人不懂。”
  公子舔着唇边回忆说道:“那孩子是我平生仅见的小美人,瞧瞧,那张精致惹人怜爱的脸孔,白皙的皮肤,水灵灵的眼眸,还有如雪的发丝,芊细的腰啊.......”
  然后,他的语气陡然阴沉:“本公子一根毛都还没摸到,你们就让他趁机跳河了。”
  一群仆人抖了抖。
  
  灌木丛后的卫庄刀锋般的双眼不可察觉得眯起,他似乎有些想起那个公子是谁了。
  楚国士族元蓊的独苗——元文曾,此人不务正业,荒淫无度,好男色,最喜娈童。
  卫庄的嘴角扬起残忍的弧度,一股怒不可歇的杀意从心里蔓延全身,他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指,意图让自己回到应有的平静。
  
  一场战争会夺去了许多人的性命,许多尚在温暖襁褓中的孩子便失去了最亲的亲人,其中便包括卫庄的父母,他是被许多人养大的,直到他懂事之后,最后一任的养父母也死在了兵荒马乱的战争。
  流浪的他无意间被元文曾盯上,便有了他昏迷在河边的事。
  
  上一世他是仗着求生意志加上身体灵巧,这才险险逃出了他们的魔掌。
  而现在的卫庄却不这么想了,他要这个人尝尝他的手段!
  褪去那般迷茫无所谓,卫庄整个人都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锋芒已无人可挡!
  
  所有的仆人都分散开沿着河岸边上上下下翻草捞水地寻找着,那位公子哥儿不耐烦地坐在草地上,用竹扇扇去热量。
  一片寂静。风掠过枝叶,拂过公子哥的衣袖。
  
  一个体态娇小的男孩,缓缓出了灌木丛,他神色冷静悠闲走向公子哥。
  “就是他!”仆群里,忽然有人惊喜地大叫起来,公子哥儿顺着他的视线立即转头。
  “小美人!”他激动的冲到孩子面前,势必要抓住他。
  然而,那孩子背着手,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冷眼瞅著他伸手飞扑过来的身体。他眼神逐渐转寒————
  
  “噗!”
  鲜血迸出零碎的点点星星,在艳阳高照下透出殷红的阴森。
  
  “公子!!!”
  所有的仆人都骇然失色。
  
  卫庄是看准他心脏的位置刺进去,那是人体最致命的要害,武器——卫庄芊白的手指。
  那名公子哥儿瞳仁骤然收缩!他满面已是掩饰不住的震色,死死地盯着卫庄的手指,五指嵌进血肉,拽住他的心脏,痛苦清晰莫可名状。
  
  卫庄的眼神冷酷而凶残。双眼如刀,声音愈来愈冷:“胆敢挑衅我的人,我会让他付出百倍的代价!”
  他手指一扯,一颗心脏鲜活地跳动在他满是鲜血的小手里,这一幕,让众人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它们的脚底升起,动都不敢动,深怕引祸上身。
  
  “啊!!!——”公子哥儿哪能经得起这样的刺激,全身抽搐的他只来得及看着自己满是血淋淋心脏后,便硬生生地吓死过去。
  轰的一声,仿佛平地惊雷,所有的仆人恍然惊醒般的大喊着逃跑。
  “魔鬼啊!”
  “邪灵!”
  “...妖怪!”
  .....................
  卫庄冷漠地看着手中的心脏停止跳动,他随手扔掉那颗心,像丢一个不起眼的石头。
  从公子哥的腰上抽出剑了,卫庄缓缓转着自己的细小的脖子,冷冷地看着逃跑额那些人,嘴角微扬说:“一个都别想逃。”
  
  地上是七零八落的尸体,卫庄蹲在河边,手已经被洗的泛红,他还在一次又一次地清洗着双手。
  洗掉的是双手沾上的血,洗不掉他身上背负的血债,卫庄忽然觉得悲伤至极。
  
  仰高脖子,卫庄仰望着湛蓝的天空,似乎有一个地方的天空也是这么的蓝。
  他轻缓悠长地呼出口气,也仿佛把积压在内心的苦恼彷徨都随著呼吸抛了出去。
  卫庄转身便步入密林,往北边走去。
  
  他已经知道他该去哪了。
  天下之大,有一个地方一直被他放在心底深处,无论经过多少岁月,那个地方都不曾在他心底改变位置,反而像一杯酒,愈久弥香。
  每每午夜梦回,萦绕鬼谷的岁月时,懵懂掺和了幸福,野心牵扯了安心,鬼谷让他觉得安宁,但一切都让他觉得对不起也不配享有这种安宁。
  
  但是什么的都并不重要,他还是要去那个地方。
  
  去看看,没来由的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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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妞妞


  一夜的风雨已经停了下来,满世界的残枝落叶。
  天气日渐转冷,凉秋似乎要来了。
  三个月的时间,秦苍终于来到他熟悉的江淮地带,绵绵细雨让他眼里透着无比亲切。
  
  秦苍早早地起了床,他掀开厚重的门帘来到面馆外面,街道上还是湿润润的,雨水将街道洗刷的很干净。
  不一会儿,后面的门帘又再次拉开,一位胖大婶挽起袖子打算干活,不意外看到一抹小小的身影在她之前。
  
  “小聂啊,又起这么早。”一位胖大婶笑呵呵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子。
  “恩,梨大婶,我今天要做什么。洗碗、擦桌子、还是烧火?”秦苍睁着明亮的双眼看着她。
  “你这孩子真是勤劳啊,还真没见过比你更勤奋的孩子了,唉......可惜了...”胖大婶不知觉中忧郁起来。
  秦苍暗地里翻了翻白眼:“梨大婶,我没事的。”
  这位大婶什么都好,就是同情心太泛滥了点。
  两个月前,他就在这家小面馆自荐当了一名小二,老板娘是梨大婶,看他年纪小小果真像他自己说的一样会干活,颇为懂事,心生恻隐之心,就留了他。
  自荐的原因无非是攒钱去投奔亲戚之类的......烂理由。
  “唉,你这孩子,你还是先去外面擦桌子吧,洗碗等一下再洗,我去和面,我估摸着今天的客人会很多呢.......”
  “好。”
  
  秦苍这些日子里每天睡得舒服又吃得营养,模样早已不似先前瘦巴巴。
  清秀的脸皮,如墨的黑眸,全身穿着简洁的淡蓝色粗布衣,半长的墨发被他简单地用一根白色发带绑住,他看上去就像真正的小二一样,小小的身影熟门熟路地辗转在各个桌子,给点面的客人端上面条。
  秦苍并不觉得累,主要是店小客人再多也多不到哪里去。
  秦苍无聊地坐在灶边洗着碗,古代的店有一点就是不方便,没有椅子坐。
  并且,这个店是三面通风的,只一眼便一览无遗。另一面的后面便是他和胖大婶的住所。
  
  战国啊,秦苍自从打听到这个消息时,有点头痛。
  这意味着嬴政还没有统一天下,更意味着他身处乱世,时时刻刻都可能朝不保夕。
  纷乱割裂的诸国豪雄正在抵抗逐渐强大的秦国铁骑,一切都在朝着他所知的未来历史中转动。
  天下大一统是迟早的事。
  而——秦始皇。
  秦苍微眯着眼,心里默念几遍这个特别的殊称。
  历史上第一个皇帝,哪个后来的帝王者不钦服这位霸主的雄才伟略?
  不过还好,这些对秦苍来说,并不重要。
  秦苍一向想的比较多。
  比如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时代,以后怎样保护自己,怎么融入这个世界,怎么养活自己这些都是秦苍要想的。
  变强是毋庸置疑的事。
  关键要怎样变强?
  
  “娘!”一个胖胖的身影从后帘奔跑出来,途中还不小心地绊倒了上次,撞上桌子两次,秦苍看着她再一次感慨,有其胖母必有其胖女么。
  “小心点,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走路不要这么急。”胖大婶回头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家的女儿。
  “娘,我饿了。”
  “知道了,娘马上给你下碗面。你先去找聂哥哥玩好不好。”胖大婶指了指秦苍。
  “好。”
  小小身影势头一转,直奔秦苍所在的位置奔来。
  
  “聂哥哥。”胖妞开心地蹲在秦苍的身边。
  “恩。”秦苍淡淡地应了一声,他看着蹲在身边的胖妞从怀里掏出两个面饼,嘴里微抽。
  “聂哥哥给你。”胖妞将其中一个面饼递给秦苍。
  秦苍笑看着几乎伸到自己鼻子底下的面饼,摇摇头,说:“不用了,你吃吧,我不饿。”
  “哦。”胖妞乖乖听话,一手一个面饼吃得很欢。
  
  这时,面馆里来了几个官兵,这几个人风尘扑扑,面容略显疲惫,在经过秦苍和胖妞的时候,其中一个人恶劣地伸手抢了胖妞手上的面饼,直接叼在自己的嘴里,还挑衅地瞪了秦苍一眼。
  胖妞看着他,瘪嘴,委屈的要哭了。
  秦苍掩下眼里的冷厉,他拍拍胖妞的背说:“别哭,等一下聂哥哥再给你拿一个。好不好。”
  “他抢妞妞的饼吃,他是坏人,妞妞讨厌他。”胖妞抽了抽鼻子。
  秦苍点点头。
  
  那些官兵自然听到妞妞的话,被称为‘坏人’的那名官兵冷笑一声,正打算起身给两个小孩训教,其中另一个人拦住他,神色不耐地说:“算了,我们正事都还没办完呢?”
  一个人接口抱怨:“真是的让人厌烦,区区一个孩子竟然一而再在而三地让他跑了。想起来就让人恼火。”
  “唉,我可是听话他是.......”
  “嘘,你们找死吗?万一那小孩真的是那个,小心他诅咒你们。”
  “不会吧,无凭无据的。”
  “你是刚来的吧,半个月前,听说元蓊大人的独子元文曾死了,死的那个惨啊。他的侍从们也没能逃过厄运。”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是他杀的,一个七岁小孩,我想想都不太可能。”
  “嗤,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元文曾的一个侍从没死,吊着一口气呢。他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我的老天爷,那小孩也太可怕了吧。”
  “可怕的还不止这些呢,你知道元文曾是怎么死的么?”
  一个官兵接过话茬:“我知道,听说是被硬生生掏出心脏呢。”
  一片抽气声,和“果真是恶魔.....”的声音。
  “那我们去抓他岂不是送死。”其中一个官兵胆颤心惊地问。
  啪!他身边的人一巴掌拍在他脑壳上:“不抓到他我们死的更惨。这可是大王亲口谕令的!”
  也有人指出疑问:“可是茫茫人海中我们怎么找到他呢?”
  “这好办,那小孩长得满头白发。”
  “咦?一个仅仅七岁的小孩就长白头发了?他不会是未老先衰吧?”
  “衰你的个头!这就是‘恶魔’的标志.......”
  “说什么说,赶紧吃面,吃完了去办事。”
  所有人纷纷停下话匣子,捧着碗呼哧呼哧吃面。
  
  秦苍若有所思地拿着托盘回来。
  “聂哥哥,我的饼。”妞妞拖着秦苍往后院走。
  秦苍向上翻了白眼,手腕一转,倒拉着妞妞走了。
  他可不想摔倒。
  
  ……………………………分界线……………………………………
  
  残阳如血。
  卫庄狼狈地隐在暗处,如同一个鬼影,他的银白色眼眸,警惕地注意着街上匆匆而过的官兵。
  卫庄高估了现在的自己实力——他总是容易忘一些事,譬如,他现在还是七岁孩子。
  这场追杀是预计之中又在预料之外的——杀子之恨的反扑在预计之中,反扑的力度在预料之外。
  
  他没有料到,加诸在他身上的“妖怪”“魔鬼之子”“不详之人”等子虚乌有的称号,竟然会使韩国大王直接发动军队追杀他。
  一路往北逃,即使一向冷静坚强的卫庄也忍不住烦恼和疲惫起来。
  卫庄捂着自己的肚子,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了,在这样下去,别说是去鬼谷了,他有没有力气摆脱这些追兵都成了问题。
  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进卫庄敏锐的鼻子,卫庄猛然看着抬眼看了看身后墙壁的高度,沉吟一阵,然后翻身而上。
  他现在隐身之处的院落在陈设和结构上就是一般平民的家,只有一个院子、一口天井,一棵树,迂回不多。
  卫庄循着空中的味道悄悄来到厨房,半掩着门的厨房里没有人。
  
  味道是从锅里飘荡而出,卫庄关上门,走近锅灶掀开锅盖,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卫庄偏了偏头,白雾散去露出锅里的东西,一碗面饼,三个馒头,一碗素菜。
  
  卫庄嘴角勾了勾,他伸手欲拿碗里的面饼。
  然而,将近的两道稚嫩声音让卫庄来不及拿起一块面饼放进自己的怀里,他只能匆忙盖上锅盖,动作迅速地闪到门后面。
  
  厨房门外。
  “聂哥哥,我还想吃你煮的面条,比娘亲做的还好吃呢。”
  “妞妞,不要跟你娘说我做的比她好吃,懂吗?”秦苍嘱咐。
  有一次他闲心上来,就给妞妞做了一碗给她解馋,谁知道这小孩只吃了一次就惦记上了。
  妞妞歪着头想了想,老实说:“不懂。”
  “你娘会伤心的。”
  “娘为什么会伤心?”
  “因为我煮的比你娘好吃。”
  “娘不会伤心的,她会和妞妞一样开心的。”
  秦苍一副快吐血的表情,他张了张嘴后还想说什么时,待视线扫到厨房禁闭的门后,闲散的眼神忽然凌厉起来。
  秦苍哄着妞妞说:“想不想再吃聂哥哥做的面。”
  妞妞毫不犹豫:“想。”
  “聂哥哥煮面的时候是不喜欢被打扰的,你先去你娘那里好不好?”
  妞妞点点头,被秦苍推着往回走,她回头嘱咐:“一定要做很大碗哦。”
  “恩,好,聂哥哥都答应你。”
  妞妞这才欢快地走了,途中再次绊倒无数。
  秦苍笑容立马消失了,他回头看着厨房紧闭的门,从怀里拿出那把匕首,慢慢走了过去。
  
  厨房的门是被人由内而外闩上的。
  里面有人!
  无论是谁,秦苍都不打算放过。
  而他不知,门内的人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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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5楼 2015-10-21 2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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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无向阳
【第四章】火星撞地球。

秦苍猛然一脚踢开厨房的门,正如它所料,一道人影飞快向他袭来。
  砰!!!
  卫庄扭住了秦苍的胳膊,秦苍在自己骨节的轻响中把匕首捅向对方的身体。
  卫庄心惊地发现,对方竟然也是一个练家子,他抽回放在秦苍胳膊上的手,避开匕首转身到秦苍的后背,一手化爪就要扭断秦苍的细脖子。
  秦苍的匕首势头也跟着转,看准他左面第五根肋骨间刺下去。那里是一刀致命的要害,起码他死的时候也不会有丝毫痛苦。
  他向自己的后面刺的同时矮下个头,腰身诡异的一妞,避开那只爪,同时挣脱出对方的桎梏。
  卫庄迅速后退几步避开匕首。
  
  一时之间,两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简单的几招,两人已在死亡边缘徘徊了几趟。
  两人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一个惊的,一个吓的。
  
  秦苍瞪着对方,对方同他一样年轻,精致的面庞看上去漂亮的过分,秦苍一直看着卫庄,戒备的而不是欣赏的。不论是他满头白发,还是那一双同他一样冷酷狠唳的眼神下,他都该对这个人双重戒备。
  
  卫庄受的震撼不少,想不到,竟然也有人使得一手杀人的好手法,手段狠绝快速,丝毫不拖泥带水。
  何况那人还只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孩子。然而,伴随着警惕而生的还有一股熟悉感,可是饿了几天的卫庄没有精力思考分析这些。
  卫庄用一种剔骨刀般的眼神刮着秦苍,连日来的逃亡和饥饿让他心情糟糕到极点。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谁都没有动一下,都在找对方的弱点。
  冷酷的银白色眼眸对上冰冷的墨黑色的眼眸,谁都不甘示弱。
  
  不远处突然传来妞妞的喊声:“聂哥哥你做了好没有,妞妞等不及了。”
  秦苍暗道糟糕,稍一分神就看见对方冷冷地勾起嘴角倾身往门外妞妞的所在袭击。
  他情急之下一脚将厨房的门关上,再也顾不得什么危险,整个人朝卫庄猛扑过来。
  
  卫庄手掌如钩,打算等对方靠近就一手捏死他。
  然而,秦苍还有一把匕首,已经亮晃晃地向他刺来,也许等不到他捏死对方,对方的匕首已经刺进他的身体了。
  卫庄蹲下,一手撑地,身子猛然旋转,向上旋回的脚砰的一声踢掉秦苍手里的匕首。
  匕首刺进房梁的木头三分。
  秦苍就势抱住卫庄,两人在地上来回滚了好几圈,你掐着我脖子,我掐着你脖子——互掐。
  
  砰!!!
  厨房的门再一次被人....撞开。
  妞妞刹车不及的肥胖小身子像一颗流弹轰向互掐的两人身上。
  妞妞虽小,但是胖子该有的重量还是有的。
  
  秦苍猛然觉的一块大石头压在了自己的小身子板,他手中的劲头一松,人也跟着压下。
  最可悲的人是卫庄,这孩子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再猛然压了两个人的重量,他觉得自己的胃都要吐血了。
  
  不过,最让两人伤不起的是........
  
  不同于自己柔软的,湿润的触感,夹带着粗喘的呼吸的唇,就在妞妞的无意间的帮助下,迎来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于是,这两人同时瞪着眼,眼欲脱眶而出,卫庄宁愿被压死,秦苍宁愿被掐死。
  这两人一直觉得死着比活了难受,可这次意外又让他们都觉得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聂哥哥,你们在干嘛?”妞妞好奇的蹲在两人身边,歪着头看着他们两个嘴贴着嘴。
  两人如梦初醒,猝然分开彼此紧贴的唇。
  
  秦苍可没忘记身下人的狠唳,他先一步桎梏住卫庄双手,身体占据上方优势死死地压住卫庄。
  “妞妞,先出去等等好不好,聂哥哥还没煮好面呢?”
  “你骗妞妞!”胖妞生气地控诉:“聂哥哥在和媳妇玩亲亲,不给妞妞煮面!”
  秦苍:“(⊙o⊙)…”
  沉默,这是有意识的冷场。
  卫庄脸色铁青,胸口被刺激的上下起伏,他发誓在杀了这个臭小子之前,先杀了这个口不择言的小胖妞。
  
  秦苍苦笑:“乖,聂哥哥没有骗你,相信聂哥哥好不好?”
  妞妞瘪嘴考虑了很久,实在挨不住美食的诱惑,点点头,然后迈开小萝卜腿走出了厨房。
  
  屋里的气氛逐渐厚重得如要凝固。
  忽然,咕噜咕噜的声响从某处传来。
  秦苍挑了挑眉看着卫庄。
  卫庄不习惯被这般待见。他冷笑:“信不信我一手捏死那个小胖子。”
  秦苍不怒反笑:“那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卫庄冷笑:“知道玉石俱焚么。”
  “知道,我还知道你不怕死。”秦苍微眯着眼,用茫然而警惕的矛盾眼光打量着身下的人:“我看的出来,你不像一个孩子。”
  卫庄的眼睛开始像狼一样危险,狼的嘴角咧开,几近挑明地说:“彼此彼此。”
  秦苍的眼前闪掠过一些抹不去阴霾,这些沉重的情绪一闪而过,他立马恢复假笑:“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卫庄也戴上假笑与他周旋:““阁下何不先报上尊名?”
  
  “盖聂。”
  
  卫庄忽然一怔,嘴唇蠕动得像是有了生命,他克制着陡然上涌的排山倒海般的情感,以维持可怜的自尊。
  “你,真的叫...盖聂。”
  
  那是一句很奇怪的话,像是喟然长叹又像是莫名的哀伤,以致秦苍抓住了某些事实。
  “你认识我?”
  认识盖聂这个人?!
  
  卫庄又恢复了对他的身心防御,对这样一个心照不宣的话题,他木然地对待,木然向秦苍沉默。
  秦苍琢磨着卫庄刚才那丝伤感的愣怔,那像是一个看破世情的人由今生看着上世。  
  
  秦苍噙着假笑:“我有一条更实用性的建议。”
  “哦?”卫庄挑眉:“说说看。”
  
  “你的功夫不错,我的实力也不弱。”秦苍低头逼近:“我们本就无怨无仇,再打下去一定会两败俱伤得不偿失,和解如何?”
  卫庄不信:“就这个?”
  “当然,也不能对我身边的人出手。”
  卫庄露出一副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他说:“一条命换我这一顿饱。”
  “两条。”
  “......没有区别。”
  “成交。”
  
  卫庄盘坐在一张桌子前,开始享用他到韩国边境后的第一顿晚餐。
  如果对面没有那个呼哧呼哧吸面的小胖子一切就更美好了。
  
  “聂哥哥,他是你媳妇么?”胖妞哪壶不提开哪壶。
  “不是!”异口同声的两人。
  “可是你们和隔壁家的伯伯婶婶一样亲亲呢。”胖妞好奇心未泯。
  咔喳,卫庄冷着脸捏碎了手中的一双筷子。
  秦苍提着心挡在妞妞面前,以防某人兽性大发。
  
  秦苍想到一件事,同时转移话题:“对了,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卫庄冷哼:“你不也没说。”
  秦苍一噎:“......”
  
  “秦苍。”
  “卫庄。”
  
  “庄哥哥!”胖妞扭动身子极力往卫庄面前凑:“我要称呼你什么呢?”
  秦苍瞪着她:“你刚才不是叫了么?”
  “可是娘亲说妞妞要知礼节,不能没大没小。”妞妞辩驳。
  “你就叫我卫大人吧。”卫庄慷慨允许。
  秦苍白了他一眼,他问妞妞:”那你要叫他什么?”
  “夫人。”
  “........”
  “........”
  
  在这个世界里决定总在低头和抬头间做出,愤怒和嫉妒是勒死一切后再说的东西。
  卫庄觉得自己此刻很愤怒,这一天来,他一直忍耐着某人言语上刺激着自己的愤怒。他也低头决定着是不是要毁诺。
  一个人顽固到这地步真是没救了,两个人顽固到这地步是这个世界没救了,卫庄不止一次愤懑地想。
  
  那个小胖子不懂事也就算了,那个大胖子怎么回事?!
  
  犹记前一刻。
  
  “哎呦,小聂啊,这是....谁啊。”胖大婶疑惑地看着板着脸的卫庄。
  “是聂哥哥的媳妇。”妞妞扑到娘亲的怀里,说了句让两人来不及掐死的话题。
  “真的?!”胖大婶很惊奇,目光上上下下扫瞄着,然后点点头,眼神里露出满意的神色。
  “漂亮,小聂你可真有福气,你爹娘给你找的童养媳的吧。”
  秦苍艰难地苦笑,在卫庄发飙之前,及时抱住他,匆忙对胖大婶说:“我们好久没见了,先去叙旧了。”
  说完就将臭着脸的卫庄拖进自己的房间。
  胖大婶从后面看着这两人拉拉扯扯的小背影,感慨地说:“这两人的感情真好啊。”
  
  夜色已经降临。
  “行了,别计较了。”
  秦苍看不过去卫庄一直阴沉着脸。
  卫庄猛瞪着他,然后推开他坐在床边的身子,仰面躺了下去。
  “喂,鸠占鹊巢啊。”
  “我不叫喂,阁下的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秦苍捏了捏拳头,到底没有朝他那张脸砸下去。
  .................
  
  秦苍几乎一夜没睡,他知道另一个人也没睡,两人都在防备着对方。
  翌日,天刚刚朦亮,卫庄就走了。
  如风一般悄无声息地卷走了几枚刀币外加几块面饼作盘缠。
  秦苍面对着妞妞和胖大婶的询问也只是抽动着眉稍,缄默。
  风景依然如昨日。
  日子还在继续。
  ........................
  
  生活终被一场战争打破了它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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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无向阳
【第五章】锋芒毕露

生活终被一场战争打破了它的宁静。
  
  【公元前二五零年,秦庄襄王继位,商人出身的吕不韦为丞相,第二年就率兵灭东周国,取韩国的成皋、荥阳,建立三川郡。庄襄王三年崩,十三岁的秦王赵政即位。】
  
  秦国铁甲骑兵兵临韩国荥阳城下。
  阵阵雄壮号角,从黎明伊始,便吹散了苍穹云翳,响彻群山。
  城下是踏着稳如山岳的步伐的千军万马,士兵们全副披挂,跨骑战马,手执剑戟。
  万千铁骑后面,凛然列阵着数台投石木机,一颗颗硕大饱满的大圆石就从这里抛向荥阳城关前的百尺高台。
  
  银色战甲映著初升朝阳,瞬息间似乎要耀花了秦苍的双眼。
  
  秦苍跪在一具胖妇人的尸体边,现在的他,模样早已不见几日前的干净清爽,头发乱似临风飞舞的秋莲,眼睛里布满红丝,疲惫杀伐显而易见。
  他怀抱着一名大约六岁的小女孩的尸体,神色哀伤几近到冷漠。
  在他的周围是一具具被割破喉管的秦军士兵。
  
  秦苍坐在雨中仰望着雨雾,这样阴沉的天空,这样冰冷的雨,让他想杀人。
  
  他的眼前闪掠过一些抹不去的画面,他仿佛又看见妞妞跟在他的后边说:“我要吃大碗的面。”还有胖大婶每日必唠叨的“你这孩子啊......”
  那几个字不断地重复、重复,以致在秦苍的脑子里成了一种无法抹掉的轰鸣。
  秦苍望着阴雨绵绵的天空,艰难地苦笑,心里在说:“你们是善良的人.......而我...却没能保护你们。”
  混乱之际,当秦苍再次找到她们时,只来得及看见一位将领挥戈,鲜红的血划出一道残弧,死神便收取了两条无辜的生命。
  
  一列列踏着稳如山岳的步伐的士兵们缓缓朝着秦苍所在的地方过来,士兵们全副披挂,跨骑战马,手执剑戟。
  
  秦苍将妞妞的尸体轻轻地放在胖大婶的身边。
  他起身,在街道的另一端看着那整齐规划的车队,呈摧枯拉朽之势扫荡残余势力,血雾从身边反抗的百姓身上腾起,被剑戟掀开了头颅的韩国士兵倒在脚下。
  盖聂垂下眼,一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居然浮现出惊人的狠戾决绝。 
  
  军队的中间,有一个特别的地方,几匹战马呈众星拱月状拥护着一名少年。
  那名少年浑身贵不可言,他的双眼神采飞扬,这种自信让他的野心看起来坚不可摧,他大约只有十五岁,很年轻,年轻本身就是一种英俊。
  而年轻这两个字在这少年身上则不折不扣可以称为威仪。
  
  少年身边的将领看见挡在道路的是一名大约未满十岁的小孩子时,他朝后作了个手势,然后继续毕恭毕敬地护在那名大约十五岁的少年身边。
  其恭谨态度不可名状。
  
  数十名全副披挂,手执剑戟的士兵们将秦苍团团包围,没来得及发出半点声响,便被秦苍手里快到几乎难辩形影的短刀割破了喉管。
  闪身避过最后一人咽喉喷出的鲜血,秦苍歪着头,冷漠的舔去溅在唇边的血滴。
  他的黑眸,越过军队的千人万人,终于锁定在了那名贵不可言的少年——身边的一位将领。
  那名将领的左脸颊上有一条狰狞扭曲的疤痕,这一条疤让他益显凶悍。
  
  此时秦苍的眼神很平静,就像这个世界与他无关一样。
  那种绝对的旁观者的目光,让赵政记忆深刻。
  
  少年抬手,整个人的气韵就像一个至高无上的帝王,顷刻阻止了身边一群将领的躁动。
  队列自行排开两列,少年牵马上前。
  
  秦苍双肩轻微耸动,竟出人意料地笑了。
  他指着少年身边的疤痕将领说:“陛下,我能不能向你要一条命呢?”
  声音明明又轻又柔,却令人情不自禁遍体生寒。
  疤痕将领抖动在脸上的疤痕,神色倨傲和轻蔑地看着口出狂言的小子。
  
  “你很聪明。只一眼便猜出了我的身份。”赵政带着赞赏说:“看见他脸上的疤痕了么,那是他的战功,你说,我凭什么要把他的命给一个小毛孩呢?”
  秦苍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带着微笑,他缓缓开口:“如果我是凭自己的本事呢?”
  “哦?”赵政颇为意外地看着秦苍:“凭你自己的本事么?你倒是勇气可嘉啊。”
  赵政转头笑眯眯地对疤痕将军说:“高将军,有人向你下战书了哦。”
  高将军喷了口鼻息,扭曲着面容说:“这小子狂妄,末将愿意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自不量力!”
  
  这场战斗似乎极其不公平。
  一个久浴战场的彪悍将军,一个未满十岁的孩童。
  年轻的士兵们都看着高将军手里的剑戟,好像在看刽子手的绞架。再看一脸平静的秦苍,又好像在看一个即将受刑的罪犯。
  然而,没有人有丝毫的恻隐之心,在他们看来,这孩子仅仅是自寻死路而已。
  
  一股战意扑面而来,秦苍冰冰冷冷地看着高将军过来,此人脚踏八丁,隐隐然有如深渊般的雷霆气势。他手里的剑戟刃口向外,锐利如猛兽獠牙。
  
  高大威猛的身影很快就覆盖了秦苍小小的身影,使得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弱小、无助。
  
  然而,高将军一走近秦苍,忽然就感到从秦苍身上激射出的、绝对是骇人的气势,就感到他身上迸发出的强烈的杀气,杀人无数者的杀气。
  这小孩的杀气竟然如此强烈,令高将军的寒毛不自觉地倒竖起来,令他的左眉猛烈地跳动几下。
  也另令赵政敛去笑容,更令他身后的士兵们惊疑不定。
  所有人又一次在他们的心里重新评估这一场看似极其不公平的战斗。
  
  高将军暗暗心惊,拿起剑戟朝着秦苍的小身子板挥下,在半空中划开一道冰冷而残酷的弧。
  “小子,这是你自找的!”
  雨雾飘飘洒洒在秦苍的脸上,给秦苍的脸涂上层淡淡的银色,有一种朦胧的冰冷感觉。
  
  在剑戟即将碰到秦苍的脑袋时,秦苍偏了偏头,随着剑戟方向整个腰身弯下,然后双脚勾住剑戟的剑柄,翻身而上,他手中的匕首贴着高将军的门面而去,动作行云流水般迅速。
  
  高将军徒手抓住刺来的匕首,他手臂一震,欲将秦苍从剑戟上震下。
  匕首扭转之际,高将军的手心里就留下了一道血痕,他吃痛之下松开手。
  而秦苍就像一条攀附在剑戟上的蛇,他身体由上而下旋转一百八十度,一个倒挂金钟,匕首转眼之间已送入他的腹部。
  
  匕首虽小而短,但是高将军不可否认自己轻敌了。匕首在层层铁甲的阻挡下,只入肉三分。
  高将军啪的一声狠狠地摔下剑戟。
  秦苍几个灵巧的后空翻,避开这一摔。
  
  呼地一声风嘶之声,高将军已经率先出招,一拳击至。拳风如野火逐原,刚猛无比。
  一片枯黄的落叶飘向两人的头顶,被高将军的拳风一震,立时被碾得粉碎。
  
  天地间一片静寂,只有寒风偶尔的呼咧之声,秦苍深深吸了一口气,头脑一下进入一种浑然忘我的境界,劲力贯注全身,隐然感觉到自己的骨节正在段段缩动,气息如绵,瞬息间已经布注整个周身。
  
  秦苍缓缓睁开眼睛,两足左右开立,脚尖皆朝前;身体自然直立,两臂自然下垂,眼向前平视。这是太极的预备式。
  
  秦苍突然抓住高将军的右臂,顺着旋转的方向向外一抡,高将军本身的一拳的冲力加上秦苍的旋力,把这一拳凌厉的攻势化解去四分。
  但是,秦苍毕竟还是孩子,他的力气不可能比得过孔武有力的将军,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像皮球一样远远地飞出去,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众人只看见承受高将军一拳之后飞出十米开外,躺在地方上不动弹的秦苍,这一场战斗......似乎已经结束了。
  即使是一个成年人承受高将军一拳,也是非死即伤的下场,何况一个小孩。
  
  唯有高将军心里清楚,躺在地上的小孩在这之前用了一招软绵绵慢吞吞的拳术化解了他的拳势。
  这小子是深藏不露的强敌,绝对是最可怕的强敌,高将军的后背渗出冷汗。
  但是........
  毕竟还是一个孩子。一个已失败的孩子。
  高将军敛去萧杀之气,又恢复适才的神闲气定。
  他朝着秦苍所在过去,就像一个胜利者去视察他的俘虏。
  
  然而,就在高将军走到秦苍身边的时候。
  
  咻的一声————快!准!狠!
  
  高将军的脸白了。
  
  殷红的血,兀自缓慢地从高将军胸口伤口里流出,顺着他脸上狰狞扭曲的疤痕,渗进他脚下土地。
  
  ————砰!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高将军那张轮廓硬朗的脸庞凝固了不敢置信的骇人神色,双目怒睁,呼吸却已经被突出他心口的半截箭矢夺走。
  赵政寒着脸,众士兵们倒抽一口气。
  
  高将军倒下后,后面的众人方看得见原本躺在地上的孩子已经站了起来,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变成了一枝锋芒毕露、浑身都长满刺的、要择人而射的箭。
  
  静止!
  
  震惊!
  
  这孩子是什么时候藏了半截的箭矢?
  士兵们又一次在心里重新评估秦苍,这绝对是一个比狐狸更狡猾,比豺狼更狠,比蛇更毒的敌人。
  
  秦苍喘着气,硬撑着。
  如果不是熟识博大精深的太极拳,以太极拳的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先把高将军的拳势化去四分,若中了他的一拳,现在他已经受重伤或者残废了。
  如果不是秦苍在这之前藏了半截箭矢,现在死的就是他了。
  
  赵政骑着战马缓缓过来,众人皆大惊失色,纷纷诚惶诚恐欲随身护驾。
  “都退下。”是清亮抑或沙哑,是高昂抑或低沉。
  可这短促淡定的一字一声,却像是覆了魔力,出乎意料般叫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赵政居高临下地看着秦苍。
  这孩子看上去是那么萧索,那么孤寂,那么深沉,但浑身又隐隐散射出丝丝的寒气,令人不敢轻易与之接近。
  
  赵政在秦苍没有褪去的冷冽的目光中微笑起来说,带着十分的诚恳:“我很欣赏你的实力,跟我走如何?”
  秦苍丝毫没有犹豫,他说:“不。”
  赵政也不生气,他继续注视着秦苍,近距离看他,这个孩子的确不简单,白皙的脸庞透着红色,脸容更冷峭。小小剑眉入鬓,鼻子高耸,嘴巴紧抿,倔强地微翘着。
  大概有九岁了吧,赵政猜测。
  
  赵政微笑起来说:“我绝不勉强你,我知道用强制性的命令你归我麾下,这样做的效果不好,有时甚至适得其反。但对拒绝我请求的人,我也不会打击报复,我是很大度的人。”
  “但是,我想你也是明白的吧,无权无势,在任何时代都难免被人奴役的命运。更保护不了你想保护的人。”
  “个中厉害,你仔细权衡利弊,不必急着否定我的提议。”
  
  秦苍冷眼睇视着他,淡淡说道:“同样的答复,我不想说第二遍。”
  
  赵政似乎很遗憾地叹了口气,说:“既然这样,我也不好说什么了,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我随时恭候你大驾。”
  他朝身后的挥了下手势,便迎风扬鞭朝前走了。
  士兵们自动分成两排,中间露出一条道儿来,他们从秦苍两侧稳踏着步伐整齐利落地行进,不敢再看一眼这个特别的孩子。
  
  头顶五色旌盖呵幡帐从秦苍独有的暗流世界迎风摇曳而过,茫茫人海中,他就像一叶小舟,多少日日夜夜,与孤独成风景线。
  
  秦苍不再掩饰自己的疲惫和无奈,血丝从嘴角蜿蜒而下。
  秦苍最后一次仰望阴雨绵绵的天空,清凉的雨丝飞到秦苍的脸上,雨丝很细,很绵,让他像到春天时空飘浮的柳絮。
  这样缠绵的雨,搅起他心头一丝惆怅和哀伤。
  秦苍有一种想说的冲动,可他逐渐觉得自己力不从心了.......
  
  卫庄慢慢从角落走出,他的脚下溅着雨尘。
  
  刚刚那场激战,这个人的惊人表现,却始终还是在他的瞳孔中投下了影子。
  
  他静静望着秦苍,那一瞬间,屹立于街道仰望天空的秦苍,像一个踩过尸山血海的战士,像一个极其高傲冷漠的君王。
  
  然后,高傲的君王终于倒下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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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交易

天寒荒野,日暮清溪。
  山高的尽头是一架马车。这架马车比之一般的都要大一些,但装饰却并不豪华,看起来只是大气舒适。
  马车外站着一排的黑衣人。
  一只芊白的手缓缓拉开马车的薄帘,然后巧步移莲下了马车,然后女人从马车里抱了一个小女孩下来。
  
  女人颀长的身材亭亭玉立,紧腰长裙,黑色布靴,长裙勾勒出她那丰盈的酥胸和纤柔的腰枝,黑发拢在身后,徒留一束于额前,像从空中泻出的一泓瀑布。她美胜天人,犹如绽放出一朵娇艳欲滴、耀眼夺目的鲜花,令男人人黯然销魂,令女人花容失色。
  
  她有一双很精明的凤眼,当她的目光看向山坳的人时,精明变成了狠毒。
  
  “娘亲,他们是在干什么?”小女孩扯了扯母亲的手,不解地看着山坳下那一群厮杀的人。
  小女孩很可爱,她的声音清脆动听,淡紫色的头发显得清澈透明,紫眸灵动,顾盼之间是那么的宁静,是那么的高贵。
  
  “呵呵,他们在自相残杀。”美妇人缓缓蹲下身子,柔荑轻放在小女孩子的肩膀上。
  
  “他们为什么自相残杀?”
  “因为,他们弄丢了兰儿的哥哥。”
  “这么久了,哥哥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兰儿想他了。”
  
  “兰儿别难过,娘亲和族里的人一定会找到个小凖的。”
  “恩,兰儿不难过,娘亲也不难过。”
  
  ……………………………分界线……………………………………
  
  秦苍走在一条回廊上,回廊很长,很迂回,他快步地走,过人很久很久之后,他再撑不住了,他在回廊空地的尽头坐倒。
  然而,当他再次睁眼时,周边的场景变了。
  秦苍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己的房间,的确是自己那个世界的房间,他隔玻璃看街边绿得透明的阔叶树和来来往往的汽车,心里掂量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伸手触碰通明的玻璃,冰冰凉凉的,熟悉的想让他流泪的触感。
  
  啪!
  
  玻璃不见了,他的脸却火辣辣的疼。
  这种疼,让秦苍像蚂蚱一样坐起,墨黑色的眼眸从迷蒙瞬间转为鹰凖般的清醒,手已经伸向怀里。
  常年养成的条件反射,深到骨里的东西自然是改不了,也无须要该。
  只是.......他的匕首呢?
  
  一个东西朝他扔了过来,秦苍接住摊开看,就是他的匕首。
  秦苍诧异地抬眼看着身边的人————卫庄?!
  
  “终于肯醒来了么?”卫庄的口气不是很好。
  秦苍摸摸有些浮肿的脸颊,不满的瞪着卫庄:“你下手也太重了些吧。”
  卫庄脸色更阴沉了。
  
  秦苍很快弄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黑色的夜幕,阴森森的虬枝,有点微冷的夜风,不远处一堆吞吐火焰的柴火。
  敢情他们这是在野外啊。
  一抹失落覆上心头,原来刚才的一切竟然是梦啊。
  
  秦苍将视线转回卫庄身上:“我们这是在哪儿?”
  “荒郊野岭。”卫庄冷冷回答。
  秦苍嘴角微抽,不再问。
  
  不过,秦苍歪头看着安静坐在火堆前的卫庄,嘴角带着难测的笑容:“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卫庄轻轻夹住树上落下的叶子,神色慵懒,带着冰冷而甘冽的味道说:“孩子,这不是你该了解的事情。”
  对方顶着一张孩子的脸对他老气横秋地说教,即使认为自己素养比一般人高的秦苍也忍不住额头冒出了青筋。
  
  秦苍反击,带着咏叹调唱:“媳妇啊......”
  咔嚓!卫庄捏碎了树枝,他阴测测地回头阴测测地盯着秦苍。
  “看来,你吸取的教训还不够啊。”
  秦苍掏了掏耳朵,做出一种有点无赖的样子:“我可没说你啊,是你急得对号入座而已,关我什么事啊?”
  
  一个拳头挥了过来。
  秦苍一手包裹住卫庄的拳头,将人扯过来,同时把自己的拳头送了过去。
  很快,两人拳打脚踢了起来。
  
  “妈的,你这该死的家伙,下手竟然这么重!”
  “哼,你活该。”
  “啊啊!!!我一定要打得你满地找牙!”
  “怕你啊!”
  ............................
  
  打到最后,两人都是累得打不下去了才停手的。
  秦苍呲牙咧嘴地摸着自己的眼圈,那里已经淤青了一块。
  卫庄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左脸颊肿了一大块。
  两人的衣服都沾上了土泥枝叶,看上去像从猪圈里滚了一圈回来。
  
  两人隔着火堆挑衅地瞪着对方。
  看着对方狼狈样,心里都带着点得意。
  
  这两个男人都没有意识到此时的自己就像一个真正幼稚的孩子一样打闹。
  该说当局者迷么。
  
  秦苍收拾好心情,问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
  卫庄冷冷看了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在秦苍的面前晃晃:“这个东西你从哪来的?”
  秦苍急忙掀开自己衣领,然后抬眼不敢相信地说:“你竟然偷我的玉佩?!”
  卫庄挑眉:“你的?”
  秦苍气焰下了一截:“就是我的,你干嘛偷我的玉佩。”
  卫庄冷哼一声,“这玩意我不稀罕,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得到它的。据我所知,这个玉佩可是阴阳家的东西。”
  秦苍一噎,说不出话来。
  
  “而我呢,恰巧因为和某人有那么点关系,知道了那么一点关于他的事情。”
  卫庄语气一转,似笑非笑:“盖聂只是一名平民出生的孩子,他怎么会有阴阳家的东西呢?真是令人好奇啊。”
  
  秦苍尴尬,呐呐地说:“这不是顺手牵羊嘛,反正那个孩子已经死了,这玉佩又是个好东西,拿去陪葬不是太可惜吗?”
  “你说,原本戴着这玉佩的孩子已经死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三年前。”
  秦苍无比诚实。
  卫庄扬手一抛,将玉佩还给秦苍:“说说那孩子长什么模样?”
  秦苍接过,将玉佩戴在脖子上,咋闻卫庄的问题,眉毛一挑:“怎么?你想让我冒充那孩子?”
  卫庄睇视着他,忽然邪笑起来,他说:“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
  
  卫庄无论何时依然是那般睥睨天下的肆意。
  
  秦苍双眉轻扬,他凝视着卫庄,揣摩着他说这话的诚意。
  他大致能够猜出交易的内容:“你想从阴阳家得到什么好处?”
  
  “聪明。”卫庄勾起嘴角:“我只是想要一把剑。”
  “剑?”
  “鲨齿。”
  卫庄看着秦苍一脸茫然的表情,忍了忍,还是决定解释一下:“鲨齿,是我以前用的剑。”
  秦苍恍然大悟,片刻,诧异地说:“以前?你这小子该不是重生的吧?!”
  “呐呐,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某人没有抓住重点问。
  卫庄紧抿着唇线,不再透露出一丝风声。
  
  秦苍兴趣上来,他兴致勃勃地猜:“敌人?”
  卫庄眉毛挑了一下,不语。
  “朋友?”
  卫庄嫌恶地偏了偏头。
  秦苍沉吟了一下:“...兄弟?”
  卫庄扭曲着脸告诉秦苍,这答案有多离谱。
  “那么......”
  “不用猜了,我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卫庄不耐烦说道。
  
  “难道......”秦苍的脑袋里忽然一闪而过某个禁忌名词。
  他只觉雷神电母齐动,他的身影在雷光中被劈的外焦里嫩。
  
  卫庄看着明显发呆的秦苍,心头又冒出了将这个屡次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可恶家伙狠狠揍一顿的欲望。
  秦苍没有回神,还在呢喃着说:“不,不可能...或许不可能...我们怎么...可能...是情人呢........”
  秦苍丰富地想象着这样的画面:两只小孩亲密地抱成团,一个黑发,一个白发......
  意外的,妞妞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媳妇媳妇媳妇媳妇媳妇媳妇媳妇........”
  
  轰隆,夜空划过一电光,惨淡白光映亮密林的轮廊,也把秦苍的脸映得惨白惨白,他总感觉自己要在无明的黑色漩涡中无止境地堕落......
  
  秦苍呢喃的话语让卫庄额角顷刻浮现十字路口,他的双眼正眯成最危险的针锋状,射出一道一道幽幽的寒光。
  他抽起身边的一根大木头,狠狠的砸了过去——卫大人发飙了。
  
  嗷唔!!!————
  某人被正中砸倒!
  
  卫庄无力地将脸埋进掌中,嘴里絮絮叨叨着咒骂语句。他刚才怎么会觉得这个人是一个可靠的合作人呢?
  
  秦苍吃痛,整个几乎蹦起来,还以为谁搞突袭了,差点要抽家伙开战了。
  结果只看到卫庄阴鸷、冷凛、譬如黑锅的脸,不甘心被无缘无故挨一木头砸的他,张牙舞爪就扑了过去。
  
  结果,两人又拳打脚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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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8楼 2015-10-21 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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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无向阳
【第七章】赌?!

黎明破晓,东方的旭日缓缓轮上天空,接着又一次隐迹浓云之后,天地再一次灰茫茫。
  这个时节已是寒冬,冷风呼呼地吹着,两个小小的身影行走在环山云岭中的小道。
  
  秦苍呼了口白气,将身上顺手‘借来’的大衣紧紧地裹在自己的身上。
  他转头对卫庄说:“小庄,这条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路,你确定我们没有走错么?”
  卫庄鄙视咬牙:“你像个老太婆一样啰嗦!这话你问了不下百次!还有,我警告你多少次,不允许你这样叫我!”
  “喂,我这是在担忧我们的处境啊,再不快点,你我等着被抓去吃牢饭吧。”秦苍瞪着他,嘴角挂起和寒风一样冷的假笑:“也不知道是谁带着一屁股的命债,害得无辜的人受到牵连,一连几日,帮忙打发追兵的无辜人士不仅没有受到某人的好脸色,还得被某人殴打......”
  
  卫庄咬牙承受著秦苍的冷嘲热讽外加挑衅,每时每刻,他都必须遭受这样的摧残。
  他很想上前一脚踹了那张丑恶的嘴脸,但是这一次的情况非比寻常,他和他必须保持体力和精力应付一拨接着一拨该死的追兵!
  卫庄扬起一抹几乎扭曲的笑,眼前这个人也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会这样的嚣张和肆无忌惮的吧。
  拜这个人所赐,他现在的容忍力和耐性越来越持久,怨念越积越深。
  即使彼此打架泄愤报复过了,他还是心里不止一次发誓等拿到鲨齿後,一定要杀了眼前的这个家伙。
  卫庄之所以咬牙忍受秦苍着时不时的嘲讽,除了保持实力应对敌人外,还有一部份的原因,这事——确实和他脱不了干系。
  
  事情追溯到三天前,一家食店。
  
  一路上,两小孩凭借着某种‘特殊’的取财之道,穿上了干净的衣服,住上了一等好房,吃着香喷喷的饭菜。
  
  当这两小孩又一次坐在饭肆里吃着香喷喷的饭菜时。
  饭店门口一阵喧哗,两人闻声,抽空瞄了过去。
  两人看过去时,却见一年轻公子爷身着黑衣劲装,如如众星捧月一般,被一群人围绕保护在中间。
  
  又是一名贵家公子。
  
  本来这两小孩本不会和这位公子哥儿有任何交集的。
  可是,这三个人硬生生地扯在一块了。
  原因,事情坏就坏在某个人的美色上——————秦苍语。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位年轻公子爷拔出束在腰上的剑,竟然涮涮地在众人面前展露了一手华丽丽的招式!
  姿势潇洒则潇洒,剑招漂亮亦漂亮,只是.......脚步虚浮、吐息混乱、纳气不足、内功微弱、剑势软绵...
  一句话:华而不实。
  众人沉默了一下,然后掌声雷鸣般响起。
  
  卫庄和秦苍一脸黑线地看着店里的人纷纷上前假意恭维。
  年轻公子爷骄傲地坦然接受,然后他朝着某张桌子走了过去。
  卫庄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
  
  公子爷站在卫庄的面前,他露出了一张堪称羞涩的灿烂微笑:“小姑娘,在下青沅。”
  
  “噗——”这是忍俊不禁的秦苍,纯粹是被那一句称呼给呛的。
  “咔嚓——”卫庄阴沉着脸徒手捏碎了手里的筷子。
  
  “你、说、我、什、么!”卫庄低沉地一字一句仿佛贴着刀刃刮了出来。
  
  显然,公子爷从来都是对别人使脸色的,对于卫庄迎阴沉的心情,他显然不会体会,也没明白,于是他以为,小美人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我爹是魏国大王的结义兄弟公由候,家中有还有一个妹妹,三个弟弟,在下是公由候的嫡长子,公由青沅,愿请小美人喝一杯。”
  
  再不明白对方意思,卫庄和秦苍算是白活了一世。
  秦苍赶在卫庄发飙之前说:“他是男的。”
  
  “我知道。”公由青沅似乎理解地点点头。
  秦苍看着他自我理解的一副表情,聊有兴趣地问:“你知道什么?”
  公由青沅还是看着卫庄,从头到尾一个眼神都没有给秦苍。
  他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感慨地说:“在下有一个表妹,她最喜欢女办男装出游打抱不平了。”
  然后,他似乎更加理解地凝视着卫庄,那种眼神就像在说:别解释了,我都明白。
  
  “他只有十岁,你不觉的他太小了吗?”
  “不,姑娘,我看得出将来的你一定是大美人,本公子对你的仰慕,漫长的岁月也不能隔绝。”
  
  “噗——”这是又一次被刺激的破功的秦苍。
  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带着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他,心里叹气,自求多福吧。
  
  卫庄扬起一抹堪称死神的微笑,眼神暴风雨般阴霾:“臭、小、鬼,你、找、死、的、胆、儿、够、大、啊!”
  几乎在一瞬间,店里的气氛一片萧杀。
  望着这样的阴鸷的眼神,公由青沅脸上的笑容一僵,一股寒气从他的脚底升上来,额上的汗冒了出来,他全身没来由的战栗了起来。
  
  秦苍无奈之下,只得掏出刀币放在桌上,他拽住卫庄的手,在对方杀人的眼神中凑近低语:“不要节外生枝。”
  卫庄冷冷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那是一张极其棱角清秀的脸,黑色眸,墨色的发,一眼看上去就不会让人混淆视线。
  “哼,你不是我。”所以不会理解他的感受,也不会明白那种被误解的痛恨。
  
  秦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
  “放开她!她是本公子的!”公由青沅热血一洒,显然忘了之前的教训。
  他指挥着手下要去拉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那种交头接耳的‘亲昵’,让公由青沅看的极其不服,他堂堂公由青沅能文能武,有财有貌,身份高贵,怎么能被一个小毛头捷足先登,抢了小美人的注意力。
  
  秦苍这一次聪明地放开了卫庄的手,平静地退了一步,然后事不关己地看着卫庄抬手一掷,一双筷子已经雷厉风行地刺进了公由青沅的双目!
  
  “啊————”凄唳的惨叫声回旋在店里,让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悚立,心生胆寒。
  ——蛇蝎美人!!!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瞎了你的狗眼!”卫庄冷冷地睨是着地上打滚的公由青沅。
  
  卫庄和秦苍走了,留了一个烂摊子。
  于是,瞎了狗眼的公由青沅回去向父亲哭诉之后,公由候大为震怒且愤恨,几乎倾巢而出,发誓捉拿两个肇事者,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囊括为四个字:不死不休!
  
  事情回到三天后,环山云岭中的小道,两个狼狈逃脱不忘斗嘴的小孩。
  
  “行了,你说够了吧。”卫庄忍无可忍:“有精力埋怨我,不如——”
  他陡然止了话,两人对视著,都感觉到了来自脚下大地的轻微震动。
  后方白雪翻滚飞扬,几乎遮蔽了云天。密集的马蹄声急骤如暴雨,听声音,不下百骑。
  
  秦苍眼神比平素少了几分清亮,却多了深沈锋锐。
  他用一种显得极冷静的调门对卫庄说:“现在可以说了吧,为什么走这一条路?”
  卫庄的双眸散发着幽冷而深沉的光芒,他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笑容:“因为这里有很可怕的东西。”
  
  秦苍搭上卫庄的肩膀慎重地说:“孩子,这时候不要卖关子!”
  卫庄嫌恶地抖掉肩膀上的手臂,冷哼一声:“这里有狼群生存,是狼群的领地。”
  
  秦苍的眼都瞪直了:“你疯了?!”
  “不准侮辱我!”
  “那是一群狼,不是一只狼!即使你想利用狼群攻击他们,可是你有想到么?!你我也是狼群的猎物,冬季的狼群最是凶猛的,它们会为了食物必群而攻之,你用什么办法脱身?!”
  秦苍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卫庄侧头瞪着他:“你以为我是那种莽撞的人吗?!没有把握的事情我是不会去做的!”
  秦苍狠狠出了口白气,他捂了捂额角,现在说什么也很晚了:“好吧,你有什么办法?”
  
  卫庄凝目,一片黑压压的人群离两人越来越近。刀剑映着最后那丝阳光,闪出雪亮寒芒。
  “狼对于对自己有过恩惠的动物很有感情,可以以命来报答。它将完全彻底的视对方为同伴,从此追随左右,听从吩咐直到它的生命结束,或者选择接受狼的馈赠,成为狼族的一员。”
  
  秦苍却在沈吟:“天生凶悍残暴,攻击速度极快,再加上灵敏的嗅觉,是非常难缠的敌人,我想不到它们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所以。”卫庄定定看着秦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在他们相斗的时候,我们必须趁机夺马逃脱。”
  “........”
  
  秦苍咬了咬牙,额上冒出青筋,他不敢相信这会是卫庄出的——馊主意!
  他几乎在瞬间暴跳如雷,拽着卫庄往前跑:“也就是说,你压根没有办法?!那你刚才说那么多干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狼群没来怎么办?!”
  
  “他们百来兵马在雪地里轰轰荡荡奔驰,狼群一定会知晓的!”卫庄狠狠甩开秦苍的手,沉声说:“敢不敢赌?!”
  
  赌?!还是不堵?!
  
  秦苍的心脏像是被卫庄的一个赌字给捏住,这颗心脏很强健,但是现在似乎有点超负荷。
  时间仅是一分钟,秦苍却就得理智和生命在抓狂的边缘,漫长的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赌一把!他一咬牙,在卫庄疑惑的眼神中双手做了个喇叭状。
  “嗷唔!!!——”清脆的仿佛受到伤害的狼崽,幽幽扬扬回荡在空旷的雪地环林中。
  秦苍又呼了几声,停下之后便得意地看着卫庄:“这下有保障了。”
  卫庄瞪大了眼,头一次认识秦苍一样,他喃喃低语:“想不到...你还有这手段...”
  
  追兵很快将卫庄和秦苍团团包围住。
  前蹲后立,整整齐齐蓄势以待的数百弓箭手。
  身后还有一百多的铁甲骑兵。林林丛丛严阵以待。
  领头的将军燕京戎紧抿着嘴,脸部的线条棱角分明,犹如刀削一般,两条如利剑般上扬的浓眉直插入鬓,高耸的鼻梁,有金属的强硬质感的黝黑脸庞,很冷酷,没有任何表情。
  
  “小小年纪有这般本事,倒是令人佩服。”燕京戎音调就像他的脸一样没有什么起伏变化。
  让人看不出什么他的情绪。
  
  卫庄和秦苍对视一眼,明白对方在说三天前的事。
  “将军好眼力啊。果然是慧眼识英雄!”秦苍大言不惭。
  燕京戎:“.......”
  
  “可惜你们很就快就成不了英雄了。”他扬手,数百弓箭手弓开满月,箭头寒光刺眼,百余枚尖刀,刃口向前,锐利如猛兽獠牙。
  秦苍紧紧和卫庄靠在一起,表面平静,心急如焚。
  
  很快,几十声狼嚎声像一个救命符稳稳当当地飘进秦苍和卫庄的心头。
  两人大赦一般松了口气。
  燕京戎猛的抬头看向远处,他的眼里冷酷愈甚,锐利如刀。
  
  冬季悠长,厚厚的冰雪覆盖了整个深林。光天化日之下,一道道白色的影子像风一样掠过,在冰雪把月光折射成碎片的那一瞬,惊射出一道道耀眼而勾魂的闪电,陡然消失。
  白狼美丽的白毛和柔美的身段渐入众人的眼眸中。
  
  看到狼群,秦苍的目光一下子灼灼如炬。
  白色的!
  ——梦幻之狼!!!
  天呐!竟然是早已绝迹的白狼?!
  白狼全身都是白色的,只有头和脚呈浅象牙色。在大雪中这无疑是最完美的保护色。
  白狼是狼体型较大的一种,身长近两米,重七十公斤,有巨大的头和细而柔美的身体.......
  秦苍的脑海里霹雳拍啦地窜出一堆和白狼相关的资料。
  
  卫庄看着忽然狂化的秦苍,不自觉地往旁边移动。
  
  众将士齐刷刷的一个大转身,百余枚尖刀对准了慢慢包拢的白狼。
  
  每个狼群都有一个具有统治力的公狼作为领袖,这只狼称为头狼。
  秦苍很快就在山高处,见到一头凛冽威猛的头狼。
  它射出帝王般的冰冷的幽幽眼光,端坐在高处,发出白金般的光亮,耀眼夺目,浑身散出一股凶傲的虎狼之威,寒风翻飞起它完美无瑕的白色绒毛,更增添他的冷峭无情。
  
  秦苍偷偷咽了口水,他心里忽然没有底了。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整个狼群不下七八十头。
  
  在白茫茫的天地间,狼群们全部正面或侧头瞪着这一群猎物,一片片锥子般的目光飕飕飞来,几乎把在场的所有人射成了刺猬。
  离将士们最近的正好是几头巨狼,大如花豹,身长近两米,重七八十公斤不下。
  此时,十几条站立在雪地上的白狼,长尾统统平翘,像一把把即将出鞘的军刀,一副弓在弦上、居高临下、准备扑杀的架势。
  
  气氛剑拔弩张,狩猎与被狩猎的战斗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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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9楼 2015-10-21 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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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无向阳
【第八章】暗箭

寒风凛冽,马匹厮啸,人的叫喊声和狼的嘶吼声,混乱高频,震耳欲聋,在肃杀静寂的雪原上,就是一场再真实不过的杀场。
  “放箭——”伴随着燕京戎又一声大喊,箭矢像刺耳刺胆的利剑,铺天盖地射进扑面而来的狼群中。
  白狼群在头狼的率领下,全体大回转,倒背耳朵,缩起脖子像一阵寒风一样,呼地向山里奔逃而去。
  箭矢噗噗地陆续射进雪地。
  
  白狼群去而复返,来来回回几趟后,就是再愚笨的人也该明白了,狼群这是在削弱我方的实力——箭矢的数量越来越少,狼群进攻的数量逐渐增加。
  狼群包围线的一端已越来越靠近,所有人弃了弓箭,纷纷抽出刀剑........面对这么狡猾的一群狼,士兵们嘴里呼出的霜气都颤抖起来。
  
  秦苍用食指刮了一下额上的冷汗,凑近卫庄耳边道:“局势好像一面倒.......”
  卫庄抿紧发紫的唇不语。
  
  几乎感到自己要冻成了两具冰雕的卫庄和秦苍慢慢警惕着,狼群就要发动进攻了,贴身肉搏,生死一线,如果一不留神,那他俩可能就要提前进狼腹了。
  
  马匹们都急急地张大鼻孔,瞪大眼睛,马步越来越乱,在原地急急踢踏着,蹬踏有力,随时就有可能狂奔。
  骑兵们死死地勒住嚼子,收紧嚼口,不让马慌乱奔起来。
  
  白狼终于突破了一个缺口。一位将士吓的腿软,他胆怯的眼神被一头白狼捕捉到,白狼瞬间瞬间扑了过去,咔嚓的一声咬碎他的咽喉。
  这清脆的一声对紧绷的将士来说绝对是一个心理挑战。
  很快,越来越多的将士纷纷丧命在白狼獠牙之下。
  
  卫庄知道白狼狼的速度,这几十米距离的目标,对白狼来说只消几秒钟便可一蹴而就。
  他没有一点害怕,他的血在面临战斗,面临危险时,在熊熊燃烧,沸腾起来,他的视觉变得锐利起来。
  他从旁边倒下的马鞍下抽出一把剑,贴着一头白狼的脖子划了过去,狠狠地划开一道大口子。
  用剑划开白狼的颈动脉是最佳选择,剑刃造成的创口会令狼在数秒中之内大量失血失去所有的力量并迅速倒毙。
  然而,这是在冬季,寒风会慷慨地帮助它们凝固伤口。
  
  所以........
  
  秦苍迅速地奔到卫庄另一侧,借着冲力突然一个凌空飞跃,跃到一个普通十岁孩童也难达到的高度,
  左手在染红的雪地一按,身子在空中一个优美流畅的翻腾,身子飞跃过这一头白狼,右手挥着匕首再给这头凶猛的白狼的脖颈处狠狠地补了几刀。
  即便是钢爪级的强悍白狼也不可能在颈动脉被秦苍匕首划开后撑过二十秒。
  
  落下的一瞬间,卫庄及时拉住秦苍的手,借着白狼倒下的瞬间打掩护,两人滚进几只马匹的尸体背后躲了起来。
  
  两人凭着十岁的五短身材很快就隐秘地躲在几只马匹的尸体背后,远离主战场。同时警惕地望四方,一起合力解决了几只妄图靠近的白狼。
  “现在,我们逃脱的机会有几成把握?”
  秦苍吐了一口血水,边擦拭着边问同样狼狈的卫庄。
  卫庄沉吟一下说:“马匹死得居多,余下的几乎都受伤了,想跑出狼群的截杀范围......很难。”
  
  将士们挥舞着剑戟与白狼搏斗,马匹们控着蹄子,打倒靠近的白狼。
  白狼从各个方向攻击骑兵,马和人在狡猾的白狼面前很快就败下阵,士兵被咬断了脖颈,马匹被咬断了蹄子。
  受伤的马开始轻轻后蹲聚力,准备最后的拼死一搏。可是,负伤的马一启动就得吃亏........
  白色的雪地斑斑点点的红色越来越多。
  惨叫和怒吼连续响起。
  
  燕京戎愈发的冷静和冷酷,他一挥刀划开了一只白狼的肚皮。
  白花花的肚肠流了一地,寒风吹过带起的令人作呕的腥味,给这一场殊死搏斗增添了阴森和恐怖。
  白狼一只接着一只与燕京戎厮杀,大部分的狼群则从四面八方攻击相对较弱的士兵们。
  狼群们的攻击,直叫躲在马尸背后的卫庄和秦苍看的目瞪口呆——急奔中的狼群仍然保持着狼群军团的古老建制和队形,凶猛的白狼冲锋,白狼王幕后指挥,巨狼断后,完全没有鸟飞兽散的混乱。
  
  狼几乎实践了军事里面的所有基本原则和信条:
  声东击西,集中兵力,各个击破,化整为零,隐避精干。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群攻。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恐惧在逐渐蔓延,人的双腿和马身都在发抖,并迅速发生可怕的共振,继而传染放大了人马共同的恐惧。
  于是面对杀气腾腾的狼群,兵不成兵,马不成列。
  只余一派兵慌马乱的雪尘。
  
  受伤的白狼在狼王的示意下纷纷退居后线,两方人马中,各有死伤,胜利却属于狼群。
  白狼已经停止了攻击,这场战斗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战斗下去,燕京戎的人马已只剩下十余骑外加两小孩。狼群死伤过半,有些得不偿失。
  
  另一面,马尸堆背后,秦苍脸色很严峻,他在给卫庄包扎,细白的脚骨被狼爪抓伤了,皮几乎都要被掀开,可见肉里白森森的骨,好在寒风将血冻结了。
  卫庄跌坐到地上,锥心般痛楚从伤口传来,他眉头紧蹙,嘴巴紧抿,竟然丝毫不露一丝痛哼。
  
  秦苍在心里狠狠叹口气,道:“痛就哼出来吧,没有人笑话你。”撕下一段自己干净的里衣,现代过来的秦苍还是懂的一些医疗卫生的。
  他历经生死喋血,意志坚定,承受力是很强,他知道卫庄也是走南闯北,见惯风浪,历经霜雪,对意外的承受力也不会弱。
  
  只是——太过承受痛苦就是自虐、是死磕、是倔强.......
  
  卫庄敛目凝看着秦苍的侧面,眼前这个人墨发凌乱,苍白的面上沾着几滴血,黑亮的眼睛却透出一股与凶暴无关的狠劲,他对生活的希望和执着全部蕴含在他看似平缓起伏的语调中。
  而这样的人,却正专注地给他认真包扎伤口。
  
  卫庄移开视线,努力把自己的脸寒起来,冷冰冰地说:“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很冒险。”
  他从雪地里拾起一把弓箭和几支箭矢,掂量了一下,然后在秦苍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趴在僵硬的马尸上。
  卫庄视线停留在不远处对峙的一人一狼,片刻,他回头看着秦苍,目光猝利,在寒风雪林中灼灼生辉。
  
  他说:“现在,你敢不敢和我赌命!”
  
  凛冽如寒风般的声音从他的心头呼啸而过,摧枯拉朽一般,于是秦苍知道他不能拒绝。
  
  白狼王抖擞着全身的白毛走在了前头,它的獠牙还滴着人类的血,双眼射出惊悸又骇人般的寒光。
  燕京戎浑身浴血,他粗喘着气,身上布满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即使处于这种情况,他还是靠着剑强撑着与白狼王对峙。
  他没有露出丝毫的怯懦。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镇住凶残多疑的白狼杀手。
  
  狼王纵身一跃,朝着他的门面扑了过来,疾如闪电。
  
  燕京戎身体向后倾斜迅速出手狠命地拽狼尾,拽得一狼一人滚在雪地上。
  
  人在关键或危险的时刻总会爆发出惊人的潜能。
  
  燕京戎用双手掰狼的尾骨,力气出奇的大,疼得白狼王张着血盆大口倒吸寒气,它突然向后猛退,调转半个身子,扑咬燕京戎。
  刺啦一声,半截甲袍下摆被狼牙撕下。
  燕京戎眼睛里,射出像濒死的野兽目光般的一股狠劲,拽着白狼王就是不松手,然后向后猛跳一步,重新把狼身拉直,并拼命转身拽住白狼王,生死存亡在此一举。他憋足了劲,猛地转过身,拔起插在地方上的剑,眼看就要朝着白狼王的头颅猛刺下去,势不可挡。
  
  白狼王嘶声竭力反抗。
  十几位将士脸上露出了希望。
  白狼群里开始躁动。
  
  一枝箭矢如同流星飞蝗,尖锐地划破寒风,噗的一声,刺透燕京戎的心脏。
  燕京戎瞪着铜铃大的眼珠子缓缓倒了下去,死不暝目,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剑。
  
  这现象太过异常!事情太过突变!
  十几位将士集体吓得一哆嗦,那点希望瞬间凝固在他们布满血迹的脸上,十几双的赤红目光和几十双锥子般的目光飕飕飞向箭矢横飞的所在。
  
  卫庄手保持射箭的姿势,和平时的神情动作不同,此刻的他冷如冰山,毫不掩饰他浓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杀气。
  秦苍眼中的疲惫不见了,迸射出凌厉的目光,他一手死拖住卫庄的腰,减轻卫庄受伤的脚的负担,他的另一只手握紧匕首,浑身散发着逼人的锐气和杀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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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10楼 2015-10-22 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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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无向阳
【第九章】信任

两人慢慢走出马尸堆,卫庄瘸着腿,一步一步艰难地在秦苍的帮助下走了出去。
  即使这两人看上去狼狈,但是在场的将士们没有人敢将他们看作普通的十岁孩童。
  
  死寂。
  
  天地间唯有死寂。
  
  遮天的云层又阴了下来,低低地压着远山,削平了所有的山头山峰,雪地深林显得更加平坦,又更加压抑。
  天上飘起雪沫,小而软又苍白。
  
  十几位将士崩溃了,开始号啕,逃跑、尖叫着四处逃散。
  几头凶猛的白狼追了过去撕碎,然后惨叫声,怒斥声,求救声,此起彼伏。
  
  片刻,世界再次恢复死寂。
  
  雪地上尸横遍野,冰血铺地,碎肢万段,像一片被反复征战过的战场。
  一群年轻的生命,在寒风凛冽中戛然而止,变成了杀场上的炮灰。
  每匹马的惨状与士兵们如出一辙,马尸密集处,残肢断骨犬牙交错......这一幕幕都似乎在说——强者生存。
  
  狼也很想当一个善良的动物,但狼也知道自己的胃只能消化肉,所以狼唯一能做的只有干干净净的吃掉每次捕杀的猎物。
  所以,无论是人还是马,都已被狼群分食。
  
  秦苍和卫庄木然地远远无视恶狼扑食。
  两人的遥望远方的目光,露出零星的茫然。
  情况有点糟糕,白狼王似乎不让他们离开,最糟糕的是卫庄的脚伤不能在拖下去了,不及时治愈的话就会被冻废。
  秦苍信心开始摇摆起来,他对狼的报恩产生了怀疑。
  白狼王留下他们,该不会是把他们当贮备粮了吧!
  
  “嗷唔!——”
  这是开始召唤同伴的声音!秦苍木然看着白狼王嚎鸣的矫健身姿心想。
  
  于是,正在吃食的白狼们纷纷停下了进食,它们聚在白狼王的身边。
  群狼都把尖碗形的长耳,像雷达一样朝着狼王所在的方向。所有的杀手都在静候狼王下令。
  
  被大狼们簇拥着的白狼王傲然端坐,像是在消化够把胃撑破的食物,又像是在给群狼们传递着什么信息。
  狼群终于动了,在太阳将落的那一瞬间。
  它们朝着秦苍和卫庄走来。
  而这两人早已经冻得做不出什么表情了。
  
  一件出人意表的事发生了。
  白狼王挺直身躯,抖了抖了一身的狼狈,它紧盯着卫庄和秦苍,射出骇人的幽幽的寒光。
  然后,它耳朵直立向前,迈出矫健的狼爪一步一步朝卫庄和秦苍走过去。
  
  白狼王与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秦苍深知自己和卫庄绝对不能露出丝毫的怯懦,他们两人用凌厉的锐气回应白狼王。
  
  忽然,白狼王蹲伏在两人的面前,从喉管里发出低沉的吼叫,仿佛在念某种誓言契约,然后它仰起头,把自身最柔嫩易伤的要害——咽喉——暴露在两人的面前!
  
  实际上,当这么一个强悍的庞然大物如此驯顺的蹲伏在秦苍和卫庄面前,把自己的生命交托到两人手上,全心全意信赖的时候,这两个内里一向冷漠桀骜的大男人几乎不可能不为之动容!
  
  秦苍和卫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眼神是如此的——亮!
  
  他们——赌赢了!
  
  有什么比活着更好!
  
  卫庄心里也狠狠松了口气。他伸手轻轻的抚摸着白狼王脖颈处的毛,接受白狼王的信任,同时也给予自己的信任。
  
  群狼们也俯下身子,长耳不再绷得呈尖碗状,身后的尾巴也耷拉了下来。大概意思是——表示尊敬......和接纳!
  
  可能正是秦苍和卫庄领受了白狼们虔诚的态度,也可能是两人久浴喋血,见惯风浪,意志坚定。
  气氛不再萧杀阴森,其乐融融不太现实,寒风还在吹着,不过天上飘的雪沫,在两个绝境逢生的人眼里,这一切都是那么生动。
  所以当白狼们带着浑身的血腥味近距离凑到两人身边嗅着味道时,两人都冷静的出奇。
  一只白狼甚至主动伸出舌头舔着秦苍的脸。
  
  腥味扑天盖地钻进鼻孔,刺激着脆弱的鼻黏膜,秦苍木着表情,忍住欲呕的胃,任那头狼亲昵地一遍一遍刷着他的脸。
  卫庄曾无数次诅咒秦苍不得好过,然而这一次,他斜睇飘过一个同情的眼神给秦苍。
  
  白狼王在两人面前全身伏低,其邀请之意昭然明了。
  秦苍喜极而泣,他终于不用洗脸了!
  
  秦苍小心翼翼地骑上白狼王的背。白色的绒毛比想象中的更为柔软,带着白狼王的体温,让一直饱受寒风摧残的秦苍再也忍不住喟然赞叹。
  
  真是太舒服了啊!!!
  
  许久不见另一个人上来,秦苍扭头去看,叹气,无奈再一次浮上他的心头。
  卫庄咬着牙想抬起自己的脚,可是受伤的脚骨被寒风冻得早已麻木,他几乎感觉不到左脚的存在!
  能动的时候,卫庄几乎撑着一只脚慢慢踱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脊椎中轴的垂直,不让自己身体颠簸失去平衡。
  
  一小身厚袍,长身立于卫庄面前的秦苍环胸,小巧俊美的脸上尽是了然。
  唇角扯起嘲弄的笑纹,卫庄极力维持拥有睥睨天下般傲慢自尊的表象,然而稚嫩的脸却让这一切大打折扣。
  “你......”
  一阵天旋地转打断了卫庄未出的话语,他猛的抬头,脸容一片阴霾之色。
  
  秦苍不知道何时过来,并且干脆地打横抱起他。
  秦苍眼睑半敛,似乎没看见卫庄的脸色,直接将人抱上白狼王的背,
  他翻身跃坐在卫庄的前面,白狼王起身,载着两人朝着某一个方向奔跑起来。
  它身后的白狼们将足够它们挨冬的猎物拽回去。
  
  雪地里,一道道白色的身影踏着寒风,轻盈的从林间穿过去,好像飞翔的风。
  狼背上的秦苍,顶住刺骨刮面的风,他大着嗓门状似怜悯地叹息:“知道你刚才的样子像什么么?”
  
  “什么?”身后的卫庄眉头不觉更紧蹙,语气还是一副不可原谅的冲。
  
  “磨磨蹭蹭地以龟速往这边走过来,在我看来分明是连走路都困难的年迈老大爷。”就像打开的水匣门滔滔不绝:“受伤的时候也是,即使再痛也不肯哼一声,在我看来,你这是跟自己过不去,是自虐、是死磕、是倔强.......”
  卫庄目露凶光,双拳紧攥,微幅颤抖,心头再一次涌上熟悉的将其暴打一顿的冲动。
  他也的确这么干了。
  “啊嗷唔——疼,疼疼疼....放手!不要掐我腰上的肉!”
  咬牙切齿的声音:“哼!你继续说啊,我一点都不介意!”
  “啊!肉都要被你掐下来了!你这个口是心非————”
  “......”
  
  忍受着卫庄发飙的报复,秦苍突然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实——白狼王这还是要带他们去哪?!
  秦苍扭头问卫庄。
  卫庄松开掐肉的手,看着两侧不断倒退的树林,沉吟了一下,断定的说:“狼窝...”
  秦苍被惊到了,难以置住地赞叹道:“我们这算不算上门作客了。”
  这是什么语气?!
  “听我说完!”
  行动快于大脑,当卫庄恼怒于此人愚蠢时,他的手已经狠狠地掐着秦苍腰上的肉。
  “啊——”
  
  “小庄,看在我舍己为你挡风的份上,能不能下手轻点!” 
  卫庄一怔,而后垂首,眼前同他一样宽的肩膀的的确确挡住了寒风,也掩住他的脸容,半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丝不自在,然而,显得更多的还是阴沉:“噢,我以为你喜欢出风头呢?”
  秦苍大感受伤,侧头幽幽斜睨着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卫庄再次目露凶光,秦苍赶紧伸手护着隐隐作痛的腰。
  “别别...我怕了你。”
  “......”
  
  对上几句,完全擦不出结果,卫庄不华丽地翻了记白眼,决定不跟他耗了,单刀直入:“狼窝是不可能的,照这个方向,狼王是在护送我们出深林。”
  “这么冷的天气,它们干嘛不收留我们一晚?”
  收留?!这是赶着去羊入狼口吗?
  卫庄一脸阴蜇地给眼前的人恐吓:“从现在起,不准开口说话!”
  秦苍挑眉,不以为然:“小小年纪不要这么恐怖。”
  “......”
  
  卫庄头顶上似乎有一股混浊黑气笼罩,而他无法摆脱。
  他自暴自弃地闭着眼,死死抱趴在秦苍的背上大有闷死自己的决心。
  
  直到白狼王再一次隐没在深夜密林中的时候,卫庄基本上一路沉默,秦苍还在纠结于狼王小气不肯收留的问题。
  寒风吹过,卷起一片苍凉的黄叶从两人身前瑟瑟飘过。
  
  秦苍眺望着不远处的村庄,叹着气:“小庄,看来我要受累了。”
  “......”
  卫庄木然地斜睨秦苍。鉴于此人扭曲的非常人的想法,沉默是最好的办法。
  秦苍感到无趣,心头失笑,也不说更多了,转身就半蹲了下来。
  
  他说:“上来吧,我背着你走。”
  
  “......”
  卫庄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脑海中电闪般掠过一种感觉,陌生的,令人心慌的......
  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秦苍等着,似乎早预料到身后人的别扭,回头蹙着眉瞪了一眼他,催促说道:“相信我,再耗下去你的脚就要废掉了。”
  
  在冷月朦胧的清辉下,秦苍墨黑的眼眸深邃如夜幕。
  面对这样的眼眸,卫庄复杂地看着秦苍,在那一眼中卫庄已经在掩饰着什么。
  他只是模棱两可地说:“我是不会感谢你的。”
  
  秦苍笑了,脸上散开,深黑的夜色中,这抹笑容彷如月色澄透。
  即使这一抹笑容惑人心弦,也不能扼制卫庄接下来冲上心头的暴戾。
  “哈,你要是真的感谢我,我一定会毛骨悚然的。”
  “......”
  
  卫庄作为报复,扭头就忘了七七八八的辗转心思,将自己的全部重量狠狠地摔上了秦苍的背,秦苍一个趔趄,一边稳住身子一边往前走着,同时不忘展现自己宽宏大量的胸襟。
  “你该多吃一点,太瘦了,即使皮包着骨还是磕得我背疼。”
  卫庄收紧胳膊。
  “咳咳...勒死我就没人背你了。”
  卫庄冷笑:“那还是勒死你吧。”
  “.......”
  
  月亮渐渐升起,挂之于树梢。
  
  月光下的两道人影,亲密地叠在一起,似乎不再寂寞,别误会,那只是一个孩子背着另一个受伤的孩子,一路磕磕绊绊骂骂咧咧地走着。
  这一天,起起落落,漫长的像一个世纪,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在某个地方悄悄地滋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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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无向阳
【第十章】镜湖药庄

晨寒时分的天空大地,白茫茫的一片,雪花纷纷扬扬的从天上飘落下来,四周像拉起了白色的帐篷,大地立刻变得银装素裹。
  端坐在门前石阶的小女孩静静地看着白霜树叶上发亮,像是银白色的锦缎。
  她一直是个安静的女孩,不太闹,安安静静的像一缕空气,仿佛感觉不到存在,察觉不到气息。
  她没有父母,只有一位师傅,住在镜湖药庄,这是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即便如此,每天上门求医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学医是她唯一喜欢做的事情,所以小小年纪的她精通药理,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有的人还称她为小神医,当然,大神医的称号是属于她师傅—玉湖。
  她不擅长和其他孩子们玩,有些孤僻。对了,她的名字和她本人一样清丽:端木蓉。
  
  其实,她是一个内心柔软的女孩子,她觉得眼前的雪花像蝴蝶一样调皮,一会儿落在屋檐下,一会落在树枝上,还不时飘在她的脸上。
  四下安静。
  雪落之音很轻,端木蓉喜欢这种安静。
  于是,每个清晨她都会早早地起来,日复一日静坐在这种安静里。
  
  然而今日,又不同。
  前方有一抹人影隐隐绰绰出现在白雪天地之间,端木蓉忍不住疑惑,是谁?比她还早?
  她静静地等着,看着,听着。
  
  人影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比她大三四岁的孩子,面容隔得远有些看不清,一头乱蓬蓬的黑发在白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醒目。
  待人走近了,端木蓉这才注意到,他还背着另一个孩子,白色头发同白雪皑皑的世界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注意到身前两只垂落的手,她几乎都没注意到他。
  
  黑发的孩子走到端木蓉的面前,如墨的鬓发自然下垂,有看起来柔软的弧度,他看上去风尘扑扑,疲惫渗透在他的墨色的眼眸中。
  不过,他的嘴角渐渐泛起了微笑。
  他说:“小妹妹,你这是医馆么?那个,我不是太认得牌匾上的字。我表弟受伤了,需要救治。”
  声音清冽悦耳,像一片云。
  
  端木蓉沉默地仰首看着他,点点头,视线从眼前人挪开,落在他背上的人。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色蝴蝶,银白色的发丝服帖在他的脸颊,半遮了漂亮的脸形,他的鼻翼一鼓一鼓的,似乎睡着了。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假象,背上的人看起来很糟糕,他不是睡着了,而是昏迷,紧蹙的眉头,泛红的脸颊,云均不称的呼吸让精通医理的端木蓉一眼就知道他一定在承受着痛苦,并且是伤口引发了热病。
  
  她起身,将木门打开,然后仍旧一发不言地看着男孩。
  黑发的男孩咧嘴一笑,似乎真的很开心,他对端木蓉露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微笑,笑容模糊在晨光中,微扬着明亮的神采。
  于是,她愣怔地望着前方男孩的背影,呐呐不知所言。
  
  她想得出神,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蓉儿。”
  端木蓉抬头,看着静立在厅堂门前的师傅,忽想起刚刚她自作主张的事,心里一紧。
  乖巧地来到师傅的身边,端木蓉低低地唤了一声师傅。
  玉湖淡淡地睇着外来人,她虽然一向冷淡待人,对于两个孩子也不会太过无情,毕竟她还是一名医者,其中一个孩子明显受伤了,她不会见死不救。
  
  秦苍将卫庄轻轻平放在地上,天知道他后背有多酸痛!
  秦苍重新站起来,站在这位浑身散发着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面前,淡淡看着她,很诚恳地开口:“我是盖聂,这是我表弟卫庄,打扰夫人静修,我感到很抱歉,但是我表弟的伤不能在拖下去了,希望夫人能救救他。我知道夫人是清高之人,视钱如无物,我也不想拿钱玷污了夫人的高雅,所以我愿意帮夫人做任何事,请求夫人答应我救救表弟吧。”
  
  玉湖挑眉,讶然于眼前孩子的明理懂事。
  这小孩真不像一个普通的孩子,虽然稚嫩,但是眼神很坚定,自信,浑身更是散发着普通孩子所没有的从容冷静的气质。
  她以探究的眼神去看秦苍,看得他的心徐徐坠入无底深渊时。
  
  衣角传来小小的微扯动作,玉湖垂眉凝视端木蓉眼里的小小请求,淡淡的叹气,她这才开口。
  “竟然如此,我也不用你做什么事,等他的伤养好了,你们再走吧。”玉湖低头对端木蓉说:“蓉儿,你带他们去后院的房间。”
  “是。”端木蓉眼角微弯。
  秦苍感激地道谢,他将卫庄横抱起,跟随着小女孩子走,但他的脚步又忽然停住了。
  他在玉湖疑惑的眉眼里,尴尬地说:“....那个,我们好几天没有洗澡...还有饭...”
  玉湖沉默地低头看着他,说:“蓉儿,先带他去沐浴,然后做些吃的填抱他们肚子。”
  “是。”
  
  端木蓉将人带到房间后,去厨房烧水,秦苍不好意思让一个小女孩给他烧水,将卫庄交给玉湖治疗之后,他便随着端木蓉去了后厨,顺便也帮帮手。
  简单地囫囵几碗饭,秦苍便提着热水去洗澡。
  房间木桶里,热气白烟袅袅蒸腾,被白烟环绕的秦苍只觉的浑身舒畅,散去了满心的疲惫,他擦了擦脸,确定再没有一股血臊味后,才停止了□□自己的小脸。
  将水淋淋的身子擦干,秦苍的目光停在床上一堆干净的衣服,他拿起仔仔细细得端详着,暗想,那小女孩真是细心啊。
  
  着装完毕的秦苍出了门就往隔壁的房间走去,卫庄就在那里。
  
  秦苍浦一进门就收到三道目光,玉湖、端木蓉.....还有一名陌生男子。
  男子蓄着白色络腮胡,眼神锐利如鹰,他头上带着一只纯白嵌银的冠,一块方形纹案栩栩如生。他负手身后,神情淡漠的像一把绝世之剑,未出鞘,锋芒实力却如同深海暗寂那样自然。
  四眸相对之间,秦苍隐晦窥见对方冰山一脚的实力被震住,忘了所有言语。
  秦苍急速地转动自己的脑袋,正寻思该如何应付那人凌厉深究的目光,后者却已转过头对玉湖说:“这两孩子是你新收的弟子?”
  玉湖淡漠的眼神扫过床上的秦苍和床上的卫庄,摇摇头,说:“不是。”
  
  秦苍来到卫庄的床边,紧随身上的凌厉目光他罔若未觉,只静静地看着昏睡的卫庄。
  卫庄高热未退,呼吸却已平稳。
  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秦苍神色轻松了不少,他伸手替卫庄掖了掖被子。
  
  然而,刚轻松下来的秦苍又被身边两人的谈话激出了一身冷汗。
  
  玉湖:“看你的意思,你似乎很中意这两个孩子?”
  男子抚着自己的胡子淡淡开口“他们足够年轻,是可遇难求的良材,只要岁月打磨掉他们的年龄,这两个人就会变得比最快的剑还要锋利。”
  玉湖的视线投在秦苍和卫庄的身上,缓缓开口:“我看得出,碰到这种人,一定不可轻视。”
  
  秦苍听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谈话,默默咽了口水,被人这样高度评价着,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默哀。
  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忽然,一只手带着无形的掌风缓缓徐来。
  ......秦苍愕然,就见白胡子男子提手扣风,徐徐破空,紧贴着床边斜袭而至——
  这一掌,目标是他身边的卫庄。
  
  秦苍急忙抽出匕首,挥刀就朝着那一掌击了下去,胳膊却被无形的掌风震得有些发麻,不觉暗自心惊。
  更让他震惊的是,对方只是轻轻地捏住他的手腕,便扼住了他的攻势,凭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招有余而力不足。”白胡男子淡淡说道,那双看着秦苍的冷漠眼神看不出是一丝情绪。
  秦苍眯起眼,对方实力深不可测,强悍的过分。
  可是,他从对方的眼神里却感不到任何杀气,那么,这是——在试探了?
  
  端木蓉有些担忧地在一旁看着秦苍,这位哥哥人很好,帮她提水,还帮他烧火,她不希望他受伤。
  玉湖淡淡的看着这一切,时不时端起觥喝茶。
  
  危机感一过,秦苍反而改变了主意,手中的匕首脱落,另一只手及时接住,匕首紧贴着对方手臂沿袭而上。
  动作轻盈而流畅,似夜风般无痕。
  “咦?”白胡男子略微诧异了一下,手却还是不急不缓地截住那把匕首。
  在刀还没刺过来时他就伸手把刀拿了过来,一手用了两个指头夹住匕首,硁——清脆的一声,刀断了。
  
  秦苍木着眼看着断成两段的匕首掉在地上,仿佛看着一件不可思议又神奇的东西。
  秦苍内心震撼,这就是......所谓的内力?!
  
  白胡男子放开秦苍的手,站在秦苍的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长久居于上位者所特有的强大气场,压的秦苍心里极其压抑和...不甘。
  
  “想不想变最强?”白胡男子低沉着声音问。
  秦苍不卑不亢地说:“当然。”
  这不废话么。
  “跟我走,我会让你变强。”语气是睥睨天下的傲然自信。
  秦苍愣视着这位老伯,心想,这话怎么说的......这么像——诱拐儿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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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12楼 2015-10-22 1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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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章】虚伪与和谐

秦苍顿了顿,犹豫地问:“我可以拒绝么?”
  
  一瞬间如冬季寒流过境,场面迅速冷场。
  白胡男子挑眉,微微思量。
  一直沉默的玉湖突然侧首,她诧异地看着秦苍,忍不住开口:“如果你知道他是谁的话,我想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哦,他是谁?”秦苍天真地问,他确实不知道这位老伯是谁。
  
  “他是鬼谷派的掌门人鬼谷子。”玉湖答道。
  
  “哦。”秦苍黑溜溜的大眼无辜地眨了眨,云淡风清点点头,表示明白。
  玉湖沉默半晌以后,觉得自己有必要让这位孩子明白孰轻孰重的道理:“历代鬼谷子虽一人之力,却能将百万之师。每一代都是纵横天下的霸者。”
  “所以。”秦苍平静地接口:“我不应该放弃变强的机会?!”
  
  鬼谷子倒平静,他用一贯沉稳的嗓音缓缓道来:“相人莫良于眸子,从你眼里我可以看到坚韧的执着、一种自信的强悍以及一种睥睨的傲气。你身上所具备的这些正是我想要找的,相信我,乱世纷争成王败寇,剑,可以保护你的存在,也可以证明你的价值。”
  “!”
  不可否认,秦苍原本平静的心情在听到鬼谷子的话后再次动荡和惊悚了。
  动荡的是,对方的话字字说到他的心坎去了,惊悚的是,对方对于人心的剖析竟如此极端敏锐。
  不过........
  
  “我不能答应。”秦苍坚持道。
  鬼谷子侧眸睐向秦苍,与他对视:“说说你的理由。”
  秦苍脸上露出了一抹孩子独有的天真,他朗声说道:“我和亲人失散了,我要去寻找我的父母。”
  面对这样的发言,玉湖、鬼谷缄默。
  
  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鬼谷子只得轻叹:“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么?”
  “盖聂。他是卫庄。”
  眼前这孩子的资质,以及床上昏迷不醒的孩子,如果都能够收为门徒,他们将可以成为鬼谷三百年来无可限量的武学之才。
  即使感到遗憾,鬼谷子是一个高傲的人,还不至于死缠烂打,他很干脆地对玉湖说:“言尽于此,我便告辞了。”
  衣袂决绝飘去,不带任何的留恋。
  秦苍眼巴巴望着玉湖送鬼谷子离开那扇门。
  
  听著鬼谷子脚步声远去,卫庄张开了双眼。
  他早就醒过来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师傅,只能选择装睡,在这位老人的眼皮底下,这一点小伎俩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他还是有信心蒙混过关的。
  
  再然后,一切的一切,都脱离了他的预知。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
  他额上青筋不受控制地飙现。卫庄脸上带着阴鸷、冷凛的表情睇着秦苍。
  这道如蛇跗骨的眼神盯着秦苍猛然回头。
  
  “啊,你醒了。”对于同伴的醒来,秦苍欣然欢愉。
  卫庄朝他勾了勾手指。
  “过来。”他说。
  秦苍不疑有他,便走了过去。
  “啊——”
  
  房间里,一直被人无意间视为空气的端木蓉不知所措。
  她愣愣地看着醒来的漂亮男孩出手粗暴,毫不留情地揍了秦苍一拳。
  
  “你真是越来越暴力了。”秦苍吸气搓揉着暴痛的头,卫庄一窒,无法否认自己的确有这个倾向,他蹙眉,冷眼瞪秦苍,咬牙切齿:“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蠢事?!”
  “哎呀,你一定饿了吧,我去厨房给你端粥过来。”
  某人采取不高明却实用的转移话题,从容地溜之大吉。
  卫庄坐在床上愤怒地运气。
  端木蓉什么时候出去他也不知道。
  
  片刻,冷静下来的卫庄仔细地想了想,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小看了秦苍。
  秦苍从来都不是目光短浅的人,从前就不是。
  所以他会拒绝的原因只有两个,一:脑袋被门板夹了;二:另有所图。
  
  卫庄披衣半坐起身,默然抵著额头。眼里的神情复杂得难以名状。
  当盖聂不再是盖聂,未来发生的可能性有多大?
  往事历历在目,卫庄闭目。
  心里自嘲地笑,他到底是怎么了?在意什么劲呢?
  
  冬季的午日,亮而不热。
  秦苍端着粥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卫庄好似睡着的画面。
  然而事实是........
  
  卫庄猛地睁眼,他拨开倾落颊边的银白发,月华般柔和的美颜上尽是阴鸷。
  压迫感袭来,秦苍脑门上汗森森的。
  “老实交代,那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放弃?”
  秦苍淡淡一笑,安慰:“小庄,这也没什么不好,毕竟我们还有事情没做完呢?”
  “例如?”
  “例如现在你可以先吃饭,好好养伤。”
  卫庄怒了,他虚弱累也撑着要掐死某人:“你以为我比你弱吗?”
  秦苍眨眨眼,一手镇压,分明没有力气还这么冲,他知道这家伙又想歪了:“你做什么?别曲解我的意思好不好?”
  “不然你是什么意思?少侮辱我,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你不想要你的剑了么?”秦苍翻了翻白眼:“别忘了我们的交易。我这人可是很遵守诺言的。”
  卫庄窒住了,有点不自在地低吼:“.......你这是说我碍事了。”
  “你想太多了。”
  
  卫庄愤懑,秦苍却投以戏谑的眼神:“小庄,你好像很在意这件事嘛。”
  卫庄微微偏侧,似是瞅上秦苍一眼,随后便懒洋洋倚靠在床头:“差点被你蒙混过去,你之所以拒绝鬼谷子一定是另有所图。”
  秦苍指着窗外的天空:“唉,你看,万里晴空无云。”
  卫庄掐紧拳头抖个不住,他发挥出强悍的自制力才不至于冲上去弑杀了这一直企图转移话题的家伙。
  “你——咳咳咳......”
  卫庄的愤怒低语最终被一阵咳喘淹没。
  秦苍无奈地伸手在他的后背拍拍,倒了一杯水给他润润口。
  
  秦苍走到窗边,不置可否呼出一口气:“唉,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将近四年,你当真我什么都不知道么?”
  “鬼谷的事我听说过,恩...那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像是‘苍生图途,天下寥寥,诸子百家,唯我纵横。’历代鬼谷先生一生只收两名弟子,一个是练纵剑术,一个是练横剑术。两人之间的胜利者,就能成为新一任的鬼谷子。”
  秦苍回头微眯着眼,挑眉:“我想,鬼谷子之所以只收两名弟子,必是同门相争,这也是鬼谷修炼最强者的门规吧。”
  之后,他倚靠在窗上,歪着头又想了想,说:“你和盖聂以前是鬼谷的弟子吧。”
  
  卫庄捧着杯子一怔,瞪着秦苍的脸。
  从下至上的看,尖尖下巴,薄薄的唇形,高挺的鼻尖,长长的睫毛,直长黑发垂落耳际两侧,一条灰色的发带简单地绑着一小撮的墨发。
  扫过眼窝的冬日阳光,在色彩的渲染下,墨色的眼眸在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平静之时却又暗藏杀机。
  卫庄看着秦苍,那双银白涣散的瞳孔里能照出他的影子,但似乎看不见他。
  在他印象中,盖聂从不嫉妒、发怒、被误会也不解释,平静的像一潭死水,最多的是一种天高任鸟飞的散淡表情。
  而在他身上,他常常看到的是秦苍这个人,鲜少记起他其实就是盖聂。
  这样慵懒的秦苍有一种特质,他轻轻地依靠在窗户上,却仿佛靠出了一种雍容和优雅。
  但他得承认,撕开那张盖聂的皮相,灵魂里的秦苍经常会让他有暴打他一顿的冲动。
  
  卫庄冷笑:“那又怎样?即使我是鬼谷的弟子,又与你拒绝鬼谷的事有何关系?”
  秦苍轻叹,问了一个对卫庄十分实际的问题:“如今的你还是同以前一样的想法吗?”
  卫庄收敛了冷笑。
  秦苍黑眸透上兴味,秦苍细白的食指轻点额侧,唇角勾起迷人又可爱的弧度:“那么,说说我的想法吧,我并不认为凭着一个人一把剑就可以纵横天下,那对我来说太遥远也太不切实际,我不想去背负这所谓的师门使命,更不想逐鹿天下,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浮名虚利。未来有很多条路,我们为什么不换条路走一走。循规蹈矩什么的你不觉得太过迂腐了么。”
  卫庄不动声色别开眼,讥讽:“怎么...看破红尘了?!打算归隐避世了?”
  秦苍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们为同一个问题争吵,却又为同一个问题沉默,仿佛虚伪与和谐。
  
  窗户漫进干净而温暖的阳光,屋里一片程亮.............
  许是喝来药的缘故,卫庄原先惨白的面色染了几分酡红,衬着已然披散开白如雪的及肩头发,说不出的慵懒随意。
  
  窗外的阳光如此之好,再看着这样百无聊赖卫庄,秦苍心血来潮。
  他说:“良辰美景,莫要辜负,我们出去晒晒太阳吧。”
  换来的却是卫庄的一声冷吭。
  秦苍不管这些,他大刺刺地一笑,在卫庄杀人的眼神下一把就将人抱起来,将卫庄的脸护在怀里,缓缓走出房门,穿过树林。
  “放我下来!”卫庄阴鸷着脸,他说着,当真挣扎了起来。
  他自然不喜欢被人用这种横抱的方式对待,简直是在示弱。
  秦苍却抱得紧紧,丝毫不给人挣扎的余地。
  
  “你找死么!放开我!”卫庄用尽全力厉声呵斥,不习惯地看看自己的姿势,他不习惯被这般待见。
  “到了。”脚着地时,卫庄眯着死亡眼线,张牙舞爪就朝秦苍发出一阵狠揍,秦朝挑高了眉,三拳两脚就镇压了卫庄。
  
  “坐着呗。”秦苍强硬地拉着卫庄坐了下来,两人坐在平地的一块大石头上,岁月已经磨平了它的粗粝。
  卫庄狠狠甩掉秦苍的手,他冷着脸看着眼前的景色。
  
  午日高悬湛蓝的天空,阳光像海洋,在四周起伏。
  散落著黄褐色的低矮土丘。河水缓缓东流,沿河两岸的松柏随风扶摇,给荒凉野地添上几分生机。
  卫庄不得不承认,他一身的疲惫与沉重,正在阳光的沐浴下逐渐卸落了。
  只是........卫庄想到某人,心情立马挹郁。
  他转头去瞪着秦苍,却被身上秦苍脸上绽开的一丝笑容怔住。
  
  在冬末的骄阳下,身穿白色单衣简单地勾勒出秦苍瘦隽的身材,身材纤细实则凛洌强劲。
  他就这样姿态优雅地坐在那里,苍白皙的脸庞透着红色,脸容平和,嘴巴微微上扬一个温暖的弧度。
  
  卫庄愣怔地看着秦苍的笑,他的表情宽和得让卫庄觉得新奇,他很少见秦苍这样开怀的笑,他见过最多的就是假笑、虚伪的笑、冷笑、邪笑、讥笑、就是没有这种——近乎发自内心的笑。
  
  卫庄的内心开始荡漾起一圈异样的波浪。
  大抵即便将来时过境迁,抑或沧海桑田,他也许再也忘不了这样一个冬天里,他和一个宿敌平静地在晒太阳。
  概因他一直是高傲、坚强、独立。
  从无任何人,有资格在他身边。
  这就像一个坚固的堤坝突然决了一个小口,有细细绵绵的水从里面溢出来,恰巧的是,卫庄对此一无所知。
  
  “怎样?我没有骗你吧。这地方是我早上提水路过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
  秦苍转头对卫庄傲然地说,卫庄应付地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他一如既往孤傲地移开自己的视线。
  
  “你真别扭。”秦苍状似感慨地说:“虽然你经不起玩笑,但是逗起来很有趣。”
  “.......”卫庄眯起眼睛。
  盯着摩拳擦掌的卫庄,秦苍小脸上堆满了笑:“哎呀,我开玩笑呢。你瞧瞧这天气多么明媚啊~~~”
  “嗷唔——疼疼.......”
  “我掐死你——”
  “咳咳!!松手!别以为你是病人我就不敢还手了!”
  “我要撕烂你这张狗嘴!”
  “我不是狗!你才是——啊!!!”
  “你就是狗,狗嘴里还吐不出象牙!”
  “你吐一个给我看看.....”
  “.........”
  “啊——”
  “我灭了你!”
  
  林里不远处,木屋外。
  “师傅,他们的感情真好。”端木蓉有些羡慕地望着远方的人影。
  玉湖朝着端木蓉指的方向看去,又回头看了看端木蓉眼里的落寞,无声地叹气,而后继续垂首摆弄着篮子里的草药。
  “蓉儿,答应师傅,别太靠近他们。”
  “为什么?”
  “他们像剑一样锋利,所向披靡,又像剑一样冰冷无情,师傅担心你会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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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13楼 2015-10-22 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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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微笑

此时已是冬末春初,雪消花开,草长莺飞,院子里翠竹挺拔如初,碎石小路一直延伸到篱笆外。
  
  卫庄正在教秦苍练剑。
  
  “刷刷刷——”
  
  一根碧竹在卫庄手中,抖得笔直。
  亮光闪过,凌厉清冽,带着胆寒的冰冷,不是杀气,只是单纯的剑气。
  流畅无滞,挥攉潇洒,忽往复收,乍徐还疾,年少既有此剑术,日后的修为不可估量。 
  若是有鬼谷子在此,必会震惊于卫庄凌厉的剑法,赫然就是鬼谷绝学纵横剑术!
  卫庄不仅熟练自己所学的横剑术,对于盖聂所学的纵剑术也是了如指掌,纵横剑术的招式大抵是相辅相成,只是领悟的剑理精髓不同。
  
  秦苍蹲着马步定睛瞧着,神色专注而认真。
  卫庄练剑的神色是秦苍所未见过的矛盾,凛然而忧伤,霸气而缅怀,这样的他在秦苍看来——仿佛看到了历经沧桑的剑客。
  
  练完,卫庄略微出了些汗,他随手折了一根碧竹抛给秦苍,双眉轻扬,睇着他说:“过几招,看看你能记多少?”
  他顿了顿,倏忽反手一转碧竹带着锋芒就朝秦苍横扫过来,补充道:“不准用匕首。”
  秦苍挑眉,聪明的避了开去,从另一面袭来。
  “小庄,你这会不会太不公平了!我可是初学者耶!下手能不能留情一点啊。”
  “哼,这个世界本来就算不公平的!对你也没必要留情。”
  “啊——你明明是借机报复。”
  “哼,是你技不如人。怪得了谁。”
  
  招式如雪花点点,影舞飞絮,细长的碧竹卷起雪花千堆。
  翩若惊鸿,影如游龙。
  寒风微抚,稀疏的树叶被风吹得摇摆,发出沙沙的声音,树影也有些晃动。
  
  午日的光影慢慢拉长,不知不觉已过黄昏时刻。
  “今天就到此为止。”卫庄深呼吸科一口气,带着疲乏。
  再练下去,就该被回来的人发现了。
  “用不着这么狠吧。”秦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额角,淤青一片。
  “不想我再揍你,最好别开口说话。”卫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呲牙咧嘴的秦苍。
  秦苍撇撇唇,嘀咕:“□□、暴君......”
  他的话让卫庄眯起眼睛:“嘀咕什么?”
  秦苍对卫庄的质问不予与回答,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缓缓走来的一大一小的身影。他挥挥手:“玉师傅、小蓉,你们回来了!”
  卫庄抿嘴,冷哼了一声,扔掉手里的碧竹。
  
  走到两人的跟前,玉湖忍不住紧蹙眉头,淡淡地说:“两人之间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打架。”娟丽的眉目一转,落在卫庄身上:“多克制一点自己的情绪,你的伤势还未痊愈。”
  卫庄抿嘴不语。
  玉湖有转目冷瞪了一眼小人得志样的秦苍:“不想让他伤上加伤,就扔掉你手里的竹子。”
  秦苍讪讪地扔掉,竹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后便不动了。
  
  玉湖冷哼一声,擦身而过,不再理会。
  身后的端木蓉静静地看着秦苍和卫庄两人身上的淤青,从腰上的小荷包掏了掏,掏出一个瓶子递给秦苍,嚅嗫地说:“这...这瓶药可以去淤青的。”
  秦苍满面微笑,毫不客气地接过,说:“谢谢。”
  卫庄微眯着眼看着这两人笑容对腼腆,忽然觉得——这太阳真是碍眼。
  
  基于两人动不动就互掐延迟了某人的伤势复原的情况,卫庄和秦苍在镜湖药庄一住就是半个月。
  
  某天,两人吃完饭回到房间,由于某个病人需要照顾,玉湖不理会两人强烈的反对,一个堪称侩子手的眼神飘过,顿时无人敢抗议。
  于是两人同住一间房就这样无情地定了下来,这一住就是十几个夜晚。
  
  秦苍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茶水,掏出药瓶,邪笑地看着卫庄说:“小庄要不要我帮你擦药啊。”
  他的眼神意示地瞄着卫庄身上的淤青。
  卫庄脱衣的动作一停,他仰头望了望房梁,然后飞快转身一脚踢向了猥琐状的秦苍:“不用你管!”
  
  秦苍从容躲过,盘坐在茶几桌前,翻手将茶杯摆在他面前,倒满了茶水。
  “卫大人消消气,我这不是关心你的伤势吗?”
  “你能安什么好心。”卫庄冷哼一声,端起来抿了一口,看见秦苍打开瓶口抹药。
  秦苍大感受伤,双手捧心:“你太不了解我了。”
  卫庄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
  他决定夺回主动权,不能再让这家伙恶心他了。
  
  他忽然神秘地对秦苍说:“想不想知道你和端木蓉将来的关系。”
  秦苍讶然抬头看着卫庄。当真考虑了一下,说:“你知道?”
  卫庄冷笑:“当然。”
  “失散多来的亲兄妹?”
  “不是。”
  “同父异母?”
  “...不是。”
  “同母异父?”
  卫庄咬了咬牙,最终忍不住将茶杯扔了过去:“我让你耍白痴!”
  秦苍接过茶杯,得意地倒了茶水进去,喝了一口。
  卫庄倾身,而后低沉魅笑,之后勾魂慑魄,在秦苍愣怔之际,最后横来添了一句:“她是你的女人。”
  “噗——”
  卫庄侧身一躲,冷笑地看着咳嗽不停的秦苍。
  
  秦苍极囧地擦拭嘴角的水渍,指控:“你是故意的。”故意在他喝水的时候劲爆此消息。
  卫庄终于扳回一城,眼角里流露出得意的神色:“这是事实。”
  “我不恋童。”秦苍表明。
  “再过十年,她就不是童了。”
  “.......”
  秦苍捧着茶杯的双手微微颤抖。卫庄挑眉,这就生气了,打算用内力跟他比拼么?
  
  等了半天不见反击,卫庄疑惑。
  秦苍终于不再颤抖了,他神态满足地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茶水,感慨道:“有内力就是好啊,茶水凉了可以用内力热热~~~”
  
  卫庄气得浑身都颤栗起来,秦苍成功转移话题的同时又成功地激起卫庄的愤怒。
  他就在桌边一撑,在空中翻身腾跃,一记穿心脚踢向了秦苍。
  身法矫健,如腾飞的大鹏,扑天盖地地俯冲向秦苍,他恨铁不成钢地吼道:“内力不是这么用的!”
  
  “砰——”
  “哎呦!我的脸——”
  “我让你把内力当火用!”
  “哎!别忘了你脚有伤啊.....”
  “就算废了也要踢死你——”
  “你够狠——”
  “是你逼我的。”
  
  砰砰咚咚的一阵兵荒马乱,各自都恨得牙齿痒痒,但早前的实践证明他和他打架是没有结果的,只好在心里记住了。
  
  于是,偃兵息鼓。
  
  秦苍捂着被踢中的脸,印着鞋痕的脸愤懑不平:“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你对我动手动脚的。”
  卫庄喘了口气,恨恨地瞪着他,然后起身将自个儿甩进被窝中。
  秦苍咕噜几句,也脱了衣服,掀开被子躺在卫庄的身边。
  
  被子咻的一声,全被卫庄卷走了。
  秦苍挑眉,静默了一下。
  下一刻,他出手快如闪电,攥紧被子,狠狠地往自己这边卷。
  卫庄死死拖住不让他得逞。
  被子被拽的紧绷紧绷的,两人像拔河一样势均力敌,不分胜负。
  
  背靠着秦苍的卫庄忽然绽开一抹奸诈的笑容,他骤然松开了手。
  “咕咚!——”
  某人卷着被子滚下了床榻,并且在地方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期间,某人的头还撞到了桌角。
  “哈哈哈....”卫庄捧腹大笑,笑不可歇,他从没这么开心过。
  
  秦苍只觉的全身都散架了,他捂着额头阴沉着脸慢吞吞地裹着被子起身,准备大打一场。
  然而,他一转身就撞见卫庄的笑容,呆了。
  卫庄微笑,明亮的银色眼眸在昏暗的烛光之下泛着柔和的辉光,褪去了他坚硬的冰冷的犀利,很灿烂,很开怀。
  这样的微笑是一种传染的情怀,像水一样,悠然而绵长,无孔不入。
  秦苍一时间只觉得心怀激荡,坚固冰冷的心此时被某种东西涨得满满的,他也忍不住绽开了微笑,傻乎乎的。
  
  笑过了之后,秦苍立马反扑。
  整个人连同被子就像一只展开黑色羽翼的蝙蝠,狰狞地扑向卫庄。
  卫庄吓跑了笑,脑袋瓜里飞快想出躲避的计策。
  人在床的里侧,无可躲避。
  轰的一记泰山压顶,砸的卫庄扭曲了脸,他回肘一顶,立马回击。
  .....................
  两人断断续续闹了半宿,才累得停下了打闹。
  月光照进窗户,反射的亮光照得床上的两小孩的睡姿一目了然。
  秦苍睡得很有气势,睡姿成大字型,卫庄睡姿就像睡美人一样优雅,窝在秦苍的臂弯中。
  而邹巴巴的被子被踢至一旁。
  绵绵细长的呼吸,表明两人睡的相当的沉......也相当的信任。
  ............................
  皎洁的月光下,四五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从各个方向潜进小木屋中。
  这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在几个房间的窗户捣鼓一阵,然后翻身进了屋里,
  很快,几个扛着麻袋的黑衣人重新聚在一起,悄悄的来,又悄悄地走,挥一挥衣袖,带走了三个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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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绑票?

密林穿梭中,秦朝苍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这几个黑衣人能不能走的平稳一点,他的胃被顶得都快吐了。
  他和卫庄好不容易睡着了,谁知半夜来了几个黑衣人放了迷香,潜进来后又嘀嘀咕咕了半天。
  
  “大哥,哪一个才是玉神医的徒弟?
  一记爆栗:“你问我我问谁?!”
  “那怎么办?”
  再一记爆栗:“统统带走!”
  “是,是...”
  
  秦苍脑袋里七七八八飞快转动,细细思量着他们的目的,聘请刺客组织来刺杀或绑架玉师傅亲近的人,以此来要挟她,令她投鼠忌器。图什么?玉师傅不富裕,无权势,有的是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必是此人有不得已的苦衷或得了病,中了什么毒,需要隐晦的救治,不能明目张胆地张扬。
  还是玉师傅得罪了什么人?仇家找上门了,师债徒还?
  还是恩怨情仇,以小蓉性命为筹码,逼迫玉师傅从了他?
  
  看来玉师傅面临的形势比他想象中要恶劣很多.......
  那他要不要醒过来,告诉他们小蓉就在隔壁。
  
  最后,秦苍拿匕首的手停了下来,收回匕首,他闭目接着感慨,他果然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人。
  胳膊上的痛让秦苍意识回笼,卫庄好似知道秦苍乱七八糟的想法,这时候还不忘掐他一把。
  实则隐喻——按兵不动。
  
  两个麻袋罩了过来,秦苍和卫庄就这样‘将计就计’被绑走了。
  卫庄颠簸了一阵,脚步声很快就停在某一个地方,然后疼痛感传来,他被扔在了地上,麻袋也被拿走。
  黑暗还是黑暗。
  看来这是一个黑屋啊。
  
  秦苍捅了捅卫庄,卫庄回肘一击,表示存在。
  秦苍捂着泛疼的肚子找端木蓉。“小蓉?小蓉?”
  
  “我在。”端木蓉语气出人意料地平静。
  秦苍呼了口气,将端木蓉拉过来,坐在自己的身旁,安慰:“别担心,玉师傅会来救我们的。”
  “可是....”端木蓉担忧地说:“师傅不在庄里,她还没回来。”
  秦苍顿了顿,伸手抚了抚端木蓉的头顶,凛然说道:“你还有我们。”
  “嗯。”
  
  门外几声不大的谈话传了进来。
  “大哥,头儿什么时候过来。”
  一记爆栗:“急什么?好好守着人就是。”
  “哦,主子为什么要抓玉神医的弟子啊?”
  再一记爆栗:“不该问的别问!”
  
  天际渐渐泛白,一抹亮光从小窗口透进来,照亮了屋里的情况。
  端木蓉静静地呆在秦苍的身边,秦苍时不时出言几句,卫庄时不时被激怒。
  三人丝毫没有被绑架的觉悟。
  
  一阵马蹄声从西边急促奔近,砰的一声,来人粗鲁地将门踢开,踹门的只是一个抓他们的小罗喽之一。
  明亮亮的光线将屋外数匹骏马跃入三人视线。
  小罗喽们将三人拽出屋。然后扔进马车里带走。
  
  马车一路颠簸,没有窗,只有一扇门,门外是驾马的车夫。
  马车的周围是一群严阵以待的士兵。
  
  卫庄皱了皱眉,翻了翻扔进马车的食物,三块面饼外加一壶水,够抠门的。
  秦苍拿起一块面饼递给端木蓉和卫庄,然后自己也拿起一块低头就咬了一口。
  端木蓉接过,看了看说:“这饼有毒。”
  
  “呸呸!——”秦苍赶紧吐掉。皱着眉头说:“不是吧,这么狠。”
  卫庄沉吟了一下问:“知道是什么毒吗?”
  “只会让人没力气的毒,不致命的。”端木蓉老实回答,然后在秦苍诧异的神色和卫庄挑眉的动作下从怀里掏出一瓶药,倒出了三颗药丸。
  “这是什么?”秦苍盯着掌心里的药丸,他觉的着黑不溜秋的丸子怎么看怎么像老鼠屎。
  他这样想了也这样说了,结果遭到卫庄一顿揍。
  
  “这不是老鼠屎!”端木蓉努力澄清:“这是师父的做的药,她说这药可以解百毒。”
  秦苍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卫庄不理他,将药吞了,然后拿起面饼吃了起来。
  接下来,说不定会有场硬战要打,他瞄了瞄秦苍,暗想,保持体力是必要的。
  
  “小庄,你说他们要带我们去哪?”秦苍咬着面饼鼓着腮子模糊不清地说着,他慵懒地靠在马车上,人随着马车颠簸,一晃一晃的。看上去好不舒服啊。
  卫庄垂眸思考秦苍的话,半晌才说:“不知道。”
  秦苍不由啧啧称奇:“你也不知道啊。”
  卫庄眉头抽动,冷然刮了他一眼。
  
  马车停了下来,然后秦苍他们听到一个低沉而轻慢的声音。
  “安排好了?”
  “恩,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另一道沙哑的声音答道。
  “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尝尝鲜血的味道了。”另一个干瘪瘪的声音响起,只是说出来的话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而马车里的卫庄则一愣。
  秦苍注意到卫庄的愣神,问:“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卫庄横了他一眼,点点头不语。
  
  马车的门被打开,映入眼线的首先是一张沾满了血污沙粒,轮廓硬朗的脸庞,此人身穿铁甲,看得出他不久前经历了怎么样的一场激战。
  “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们?”秦苍惶恐地看着那人。
  蒙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车上的食物,扯嘴一笑,不是冷笑,也不是蔑笑,只是纯粹为孩子不设防的单纯心思弄笑了。
  “本将军是蒙鹜,至于为何抓你们,很快你们就知道答案了。”
  他朝后挥了一下手,然后几名士兵将三个毫无反抗的孩子抱出马车。
  
  三个孩子被带上搭建的高台,然后统统被捆在一根木柱子上。重重铁甲兵把守在他们周围。
  看来他们真的成了要挟玉师傅的筹码了。
  只是.......
  两军对战,为何要挟一名神医?而且这其中能起多大的作用?又关系到什么?
  
  秦苍叹了一口气,事情远比他所料的来得复杂,他还是弄不清楚事情的始末。一头雾水,并且傻乎乎地趟进这浑水了。
  
  铁甲映日,旌旗舞风,旌旗上的“秦”字霸气而凛然舞动,昭然于世。大军各个带着铁头面具,肃穆沉凝,如背后的雄关高山,坚不可摧。
  万千铁骑后面,凛然列阵着数台投石木机正对着魏国汲城关前的百尺高台,蓄势待发。
  
  卫庄的视线不易察觉地扫过一个人。
  那人就是刚刚说要尝鲜血的家伙,有些佝偻,尖嘴猴腮,待看到三个小孩,他的眼神里闪动出嗜血的红光。
  卫庄想的却是,隐蝠这家伙一向是在南疆地带活动的,怎么会和秦国军队搅在一起?
  
  待隐蝠看过来时,卫庄视线转移到他身边的一个青年,那人一身穿深碧色锻袍,发束金缕冠,面容沉静,鼻下两撇胡子。
  卫庄挑眉,李斯竟然也来了。
  
  一个士兵来到李斯面前,李斯吩咐几句之后,士兵得令转身离开了。
  不一会儿军中号角声吹响,大军募地齐齐高举兵刃,振臂高呼,整齐利落,声动云霄,震得山峰回音不绝。
  
  敌军兵临城下,魏国将士众人也顾不上放松,即刻赶到帅帐聚集听令,商纣对策。
  桌上正摊开着一张大地图,城内城外地势地形极尽详细。
  越翟正坐中间,面色凝重,在他的旁边,一身形颀长的黑袍男人,挺身端坐,带着墨色纱帽,整个人神秘而肃穆。
  
  越翟正色道:“情况想必诸位都已知晓,现在可有迎敌之计?不妨说出来。”
  
  一个脸色黝黑的将领跨出一步,道:“大将军,属下以为只要继续坚守汲城,依地势之利,只要守个十天半月,等到我军援师到来,必能一举歼敌!”
  另一位鬓发黑白参半的将军上前道:“大将军,属下以为此计不可,秦军逼临城下,势必会封锁我粮草运送,到时候城中军粮紧急,军心大乱,秦军必会伺机而攻,汲城危矣。我们应当主动出击,将主控权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
  
  越翟点点头,沉思半晌:“看来只能出兵迎战了。”
  众人纷纷附和。
  黑袍男人暗暗摇首,事情没那么简单.....
  
  越翟注意到,目光颇有深意。对那名黑袍男人道:“不知道巨子有何妙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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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15楼 2015-10-23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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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看越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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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大司命

黑袍男子也就是墨家巨子淡淡说道:“据我所知,秦军将领蒙鹜借助了阴阳家和农家的力量,而阴阳家大司命和农家黑剑士胜七都是一等一高手。加上这两人,秦军如虎添翼,汲城坚守和应战都不容易。”
  
  众人面面相觑,也想到其中利害。
  “那我们应当如何应对?”越翟愁眉道。
  
  巨子笃定道:“兵强者,攻其将;将智者,伐其情。蒙鹜是秦王麾下的得力强将,如果能拿下他,将亡士必乱,在这场战争中,你们必能占得先机。”
  
  越翟扫一眼帐中将领犹犹豫之色,想了想,还是蹙眉道:“这恐怕更不容易吧。”
  巨子岂会不知?
  他一双黑眸望过来,清明冷睿。缓缓说道:“我去。”
  
  ……………………………分界线……………………………………
  前营依旧紧急戒备,肃穆非凡。
  而魏军的后方,一个帐篷里。
  玉湖一丝不苟地替榻上的一人清理伤口,一丝不苟地清毒,一丝不苟地上药包扎,那人五官棱角分明深刻,浓眉大眼,眉头微蹙,痛苦似乎在折磨着这位硬汉。
  
  玉湖做完这些,舒了口气,然后静静地垂坐在榻边,神色忧郁至冷冽。
  她本就不喜欢搀和战争中,奈何.......
  
  她抬起自己的一只纤细的手指,欲触碰那人脸廓,然而,一声低低的呢喃打断了她满腹忧愁。
  “玉湖....”那人即使在梦中也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幽幽的带着遗憾和思念。
  玉湖一怔,垂下眉目,静静地看着他,轻叹声叠加,无奈与悲伤。
  
  帐外一名士兵急速赶过来:“玉大夫!有您的帛书。”
  玉湖回神,恢复冷漠,从士兵手中接过帛书。
  
  只一眼,玉湖瞳仁收缩,露出冷厉的目光。
  仿佛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她最后看了一眼塌上的男人,然后出了帐篷,往后山走了。
  
  半山腰间,一个女人临风而立,外表冷艳动人,如黑色曼陀罗一般妖娆。
  她身边站着一个环手抱胸的男人。此人粗犷豪放,轮廓深刻,深麦色皮肤,如针一般的发。
  身材健壮结实,脸上和身上都有多处伤疤,有些是疤痕,而有些是各国的刺字。
  最令人骇然的是,他的瞳目凶煞,宛如炼狱之鬼。
  
  她勾起红唇,微笑地看着一抹淡蓝色的人影朝这边急速掠来。
  玉湖身形一缓,人已立在一男一女的跟前。
  “玉神医,真是久仰大名啊。”
  玉湖眯着眼望着妖娆女子的眼眸,冷冷开口:“不敢当,久负盛名的阴阳家大司命,岂是我一介区区草民能比得上。”
  大司命微扬纤细的脖颈,撩了一下额前的一缕黑发,神色慵懒而魅惑。
  她懒懒开口:“呵呵,玉神医,这话就说的不对了,以你的本事何止是救一个人,就是一百人,一千人你也救得了。”大司命眯着眼微笑,透着幽深:“而我....从来只杀人。你我之间自然是不同的,我是死亡的使者,而你就是一个救人性命的大好人呢。”
  
  大司命缓缓走近她,勾起微笑,眯起凤眼,到处透着侵略的气息。
  她抬起芊芊素手指着山下阵阵飘扬的‘秦’国旌旗:“看到了么?你的宝贝徒弟就在那里,高台下的柴堆等着她,而绑住她的高台下有百余枚尖刀,每一枚的刀刃都向上,高台方圆十丈的距离,前蹲后立,整整齐齐埋伏著数百弓箭手。每一枝箭都时时刻刻对准着她呢。”
  大司命没再说下去,可她话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玉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她只能紧紧抿住唇线,视线里,在五色旌旗幡帐下的三个孩子一目清晰。
  “说出你的目的。”
  
  “呵呵,玉神医真是够爽快。”大司命凑近她耳旁低语了几句,然后,转身冷笑地同那名男人走了。
  
  天空澄澈,太阳冉冉升起。有丝丝的清风飘过,而玉湖却觉的冰冷,从心底深处泛起的迷茫让她痛苦和悲伤。
  她该怎么办?
  ……………………………分界线……………………………………
  
  晌午已过,两军还处于胶着不战不攻的状态。
  这种状态对于士兵们来说是最为辛苦的,他们得时时刻绷紧神经,每时每刻地保持警惕,一刻都不能松懈。
  
  柱子上的秦苍和卫庄则秘密商议着逃脱之计。
  卫庄如鹰隼一般的眼神犀利地扫视四周,而后询问秦苍:“想到怎么脱身了么?”
  秦苍看着他草木皆兵的模样扑哧一笑,摇摇头,歪着头在他的耳边窃语:“小庄,你说他们要绑我们到什么时候?”
  温热的气息扑进敏感的耳朵里,卫庄一皱眉,嫌他靠得太近,不着痕迹地挪开秦苍紧挨着他的身体,“你真悠闲。”
  秦苍小脸一皱,苦巴巴的表情泛上来,看得卫庄一阵恶寒。
  “我这不是为了稳定我军军心吗?”
  
  卫庄冷笑一声,示意他看看旁边的端木蓉,人家小姑娘是什么表情。
  秦苍转头去瞅,嘴角抽动了一下。
  小姑娘的脸色平静无波,几乎看不出情绪。
  
  “我们还是想想怎么脱身吧。”秦苍脸色不变,嘴角反倒有了一丝笑意,清亮的眼神看得卫庄心头火起,这个无赖!
  一阵沉默,卫庄抿抿嘴,开口了:“看到那边的两个人了没有?”
  秦苍顺着卫庄的视线看过去,帐篷外,一男一女正与李斯交谈着了什么。
  秦苍差点吹了口狼哨,他发自内心地的赞叹:“那个女人真漂亮!”
  卫庄听了这话怒急攻心,喉咙一呛,差点吼声:“你个混蛋!”
  好在他的手脚都被绑紧了,无处发泄的他用头狠狠地撞了一下秦苍。
  “哎呦——”
  秦苍泪眼迸出,痛呼:“不是你叫我看的么?”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卫庄自个儿也挺痛的,但是碍于颜面,卫庄忍了三忍,终究是忍住了,缓过来之后,他朝着秦苍低吼:“知道那两个人的身份么?”
  “不知道。我又不认识他们。”
  “哼,没指望你知道,看清楚了,那女的是大司命,她是阴阳家神秘高手,是追杀叛逆或异己分子的死亡使者之一。手段阴辣狠毒,擅长使用幻术迷惑敌人。看到她的双手了么?”
  秦苍点点头。
  “她的双手由于常年修炼阴阳秘术——阴阳合手印,而变得犹如火焰般红火,你要小心她的手。”
  “男的呢?”
  “男的是农家黑剑士的胜七,这人,痴迷于剑,一直在追求剑的最高境界。在他眼中只有一个目标:毁掉他所有的对手。而且不择手段,他不听令于任何人,在他的眼里可没有公平这个词...”话到这儿戛然而止,卫庄拧眉思索一阵:“想不到秦军竟然能够请到这两位煞神。”
  秦苍咂一下嘴,好奇地问:“那个胜七比以前的你还厉害么?”
  卫庄眯眼,似乎在掂量,语气听不出是骄傲还是不甘:“稍逊于鬼谷绝学的百步飞剑。”
  
  秦苍回头瞅他一眼,忽然邪笑道:“我觉得这倒是我们的机会,别忘了我们最初的计划。”
  
  “那个蒙鹜的手下不认识小蓉连同我们一起抓也就算了,但这可不代表他也不了解一位久负盛名的神医的事情,从他没有把我们无辜人士放走的那刻起,我就知道,他另有打算。既然做了这样近似于把我们绑在这里要挟玉师傅以声东击西战略安排,他必然会让玉师傅替他们做一件事,只是苦了玉师傅要做出艰难的抉择了,无外乎大义还是私情?玉师傅擅于药理,对□□必然知道不少,不动声色给魏军下毒的可能性很大。果真如此的话,只要战争一打响,秦军胜利的希望只会越来越大。”
  
  “师傅不会这样做的。”出乎意料的,端木蓉认真地看着秦苍,重重出口气:“不准你这样说师傅!师傅不是这样的人!”
  
  秦苍一笑,用颇有意味的声音说:“呐,我的话还没讲完呢,考虑到玉师傅的人品,我还是觉得她单身披马闯过来救我们的可能最大。所以,想要活命,我们还是得靠自己啊。”
  这小子果真够聪明,卫庄在心里给秦苍估划了一阵后,开口接了秦苍的话:“秦军竟然借助了阴阳家和农家的势力,以我的猜测,想必是为了抵抗墨家。”
  “墨家?”秦苍挑眉,好熟悉的一个词啊。
  “一群擅长机关术的乌合之众。”卫庄不是很喜欢那些家伙,想起前世攻打机关城的时候,可谓他生平损失最大的一战。
  
  听着卫庄明晃晃带着偏见的语气,秦苍不置可否。
  卫庄望着对面的汲城,微眯眼:“就怕秦王想要的,远不止这么简单。”
  
  天空灰蒙蒙的尘埃之后透着橘红色的晚霞。
  大司命的发丝被山间凛冽清风吹拂得四散飞扬,黄昏里,她走上高台,带着深究的眼神看着这三个小孩。
  没有害怕,没有哭泣,神色平静,该是愚蠢的没有认清现状,还是果真好胆量?
  秦苍睫毛微微扇动,恍惚间觉得,这一眼,眼前的女人已经剥光了他皮骨,他所思所想无所遁形。
  
  大司命居高临下,邪魅一笑:“你们刚刚在嘀嘀咕咕什么呢?”
  端木蓉抿紧小嘴,她不敢看眼前女人的眼睛,直觉得她好危险啊。
  卫庄神色不动如峰挺立,这时候,可不是他该开口的。
  
  秦苍眨眼,再眨眨眼,无辜地说:“大姐姐好漂亮啊。”
  大司命挑眉,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指抬起秦苍的小下巴:“小小年纪,嘴巴够甜的。”
  她微眯着眼,继续用轻柔的声音说:“就怕口不对心呢。”
  
  “咦?大姐姐好厉害啊,竟然知道呢!”秦苍挑衅地添了一句。
  芊芊细指缓缓下移,然后轻轻地捏住秦苍的脖颈,大司命语气平淡波澜不惊:“我不介意帮蒙将军先结果了你。”
  
  秦苍暗自抽口气,冰凉的手套紧贴皮肤的触感仿佛死神干枯的索命指捏住他的小命。
  然而,秦苍面上不动神色,他继续说:“我没说错啊,你的年纪看上去已经是孩子的娘亲了嘛。所以不能再用漂亮形容了。”他嘻嘻地一笑,特地在某个词上加重了语气,然后他继续天真地
  说:“应该用风韵犹存。”
  
  大司命恍惚了一下,秦苍后面的话她也没在意,咋然听到娘亲这两个字,她鹜然想起自己那下落不明的孩子。
  她目光慢慢变得温柔,但立刻又涌出怨毒之色,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忽感无趣,同三个将死的孩子较真,她果真是害了心病,对这般年纪的孩子都会格外的注意。所以才会忍不住上来看看。
  四年的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面貌有多少,黑发黑眸的孩子多了去,眼前这孩子虽像,可也不一定是。
  她伸手欲挑开秦苍的衣领,然而,就在这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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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无向阳
【第十五章】殇

大司命伸手欲想挑开秦苍的衣领,然而,就在这时——
  
  厮杀声骤起,空气中弥散着硝烟的味道,对于身处乱世的诸位来说并不陌生。
  数百枚箭矢往来齐发、破空而出,景象颇为壮观。
  若是闭上眼,甚至能看到,将士们一副壮怀激烈的表情,鲜血残红,厮杀……
  投石机破空轰砸城门高台,发出砰砰隆隆的声音,在厮杀声中不那么容易被忽略。
  落日漫长,平地马蹄扬,狼烟烽火,经历过流血与死亡的秦苍和卫庄从不认为他们自己是一个好战分子,此刻却也是难免的热血沸腾。
  
  战争已经打响,两军交战,胜在谋略。
  
  大司命早已放开秦苍,她骤然眺望天空,一只只硕大的鸟径直地往秦军所在营地飞翔。
  褐色庞大的机关鸟飞在上空,宛若鹰凖呼啸而来,带起一阵旋风席卷枯荣。
  
  秦苍远远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四五架疑似飞机的东西往这边飞来,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他看到上面有人在驾驶?!
  他再也忍不住满腔的震惊,破了音:“飞机!!!”
  ——飞鸡?!
  大司命愣了一愣,遽然一笑:“你真有趣。”
  端木蓉眨眨眼,不是很明白。
  卫庄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轻吸一口气,解释说:“这是墨家的机关鸟!”
  
  机关鸟已经飞在秦军营地上空。
  无数的士兵仰头而望,带着震撼。
  箭矢纷纷击向机关鸟,然后又被机关鸟底下的铁板阻绝。
  
  秦苍已看清楚机关鸟,虽然比不上未来的飞机,他依旧带着敬佩的眼神看着那些机关鸟,这个落后的时代能有这般成就,果然是厉害啊。
  然后,他撇撇嘴看了卫庄和大司命以及愣神中的端木蓉,他知道刚才这几个人肯定是误会他了。
  他仰头一叹,略感落寞,这就是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鸿沟啊!
  
  ……………………………分界线……………………………………
  
  玉湖轻功一展,纵身下了机关鸟,落脚点正好在高台上。
  她长眉拧起,神色沉重,与大司命正面对立。
  
  “师傅!”端木蓉惊喜地看着师傅。
  “蓉儿,你没事吧。”玉湖侧头打量着旁边的端木蓉,神色微微露出担忧。
  “我没事。”端木蓉摇摇头。
  
  话到这儿而止,玉湖微放下心,她凌厉地盯着大司命,道:“你让我办的事我已照做,放了他们。”
  “呵呵...”大司命习惯性撩拨了额前一束刘海,淡淡地笑道:“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照我说的去做呢?”
  玉湖冷笑:“阴阳燮理,想必你比我更了解。待你看到他后,自然知道我有没有做到。”
  “哦。”大司命的笑容突然变得狡猾,她拍拍手掌:“来人啊,将人放了。”
  
  一群秦军士兵纷纷涌上高台。
  寒光亮,剑戟刀刃掠过玉湖眼前,
  她旋身踢开袭来的那把剑戟,刀刃势头一转钉进另一名士兵的喉咙,玉湖再从他颈后拔出,将一剑穿在了相继而来的刀刃上。
  玉湖微缩瞳孔,怒斥:“你毁诺?!”
  大司命似乎惊讶道:“咦?我这不是放了你们么?”
  她恍然,然后戏谑说道:“对了,忘记提醒你,你们能不能活着回去可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噢!”
  玉湖咬咬牙,惊怒交迸,眼神寒冷如冰,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不管如何先把人抢回来再说!
  
  魏国营地。
  一名士兵急忙从前线奔回后方禀报:“将军,据我们派出的斥候回报,玉神医出现在秦军营地!”
  “什么?”
  越翟震惊,他和身边的将士对视了一眼,火速赶到城门高台。
  却见那道淡蓝色的人影骤然转身,扫退而过,冲在最前的士兵一个接一个的被撂倒在地。
  越翟傻眼,印象中冷淡如冰的女大夫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
  “将军,是不是要派兵护着玉神医?”
  越翟默然一会儿,道:“...不。不可轻取妄动,白白折损了兵力,别忘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保卫汲城,抵抗秦军。”
  “这.....”
  “可是,黑邵他....”
  “不必再说,就照我说的去办。”
  “是。”
  .........................
  一群几十个士兵根本不是玉神医的对手,袖袍一挥,奇异味道扑面而来,不幸中招的士兵纷纷倒下。
  玉湖轻功一展,纵身径直向三个孩子所在跃去,忽然,数十片枯叶从她的右侧飞击而来,大司命挡住了她的去路。
  大司命当然不会让她得逞,两人之间展开了一番激战。
  .........................
  饶是秦苍,神色也不再懒散,他和卫庄对视了一眼,在他们周围把守的士兵纷纷加入战局。
  有个别激灵的,或者称之为狡猾残冷的士兵们却将剑戟刀刃对准了三个动弹不得的孩子。
  
  秦苍解绳的技术很是高明,他没法动弹,只是两脚夹住地上的一把剑戟,踢倒了身边高架的一小盆篝火。
  ————那是准备拿来烧高台下的柴火,是预备烧他们的。
  而秦苍这样做自然是用来烧绳子的,篝火的势头倒在地方上,零零星星的火花溅在秦苍的身上,悉悉簌簌地发出燃烧的声音。
  
  周围是逐渐逼近的秦军士兵,偶尔悉悉簌簌一些火星浇到卫庄身上,也打扰不了他专心观察战场寻找脱困的间隙。
  星星之火容易起燎原之势,即使感到身体火烫火烫的,秦苍开始充分发挥他坚强的意志力和平常心。
  
  下一刻,秦苍动了,火将他双脚的绳索烧断了,他双腿一夹,借着腿力夺过一名士兵受上的剑戟。
  砰——士兵手中拿的剑戟脱身,刺入木柱,同时也将三个孩子身上的绳索刺断。
  
  而后他将短匕首抽出,割断绳索的同时,用快得见不到剑影的速度割破了近身的士兵的喉咙。
  匕首转握为右手,秦苍这才扭曲脸,呲牙咧嘴。
  他的右脚烫红了一片,左脚已经烧出伤口,并血流不止,
  
  卫庄微蹙着眉低头扫了一眼秦苍的双脚,抬眼却收获一张眉花眼笑的脸,眼看着秦苍就要给他一个熊抱,卫庄下一秒,就从他眼前消失——他去迎敌了!
  秦苍撇嘴,飞奔而出,将端木蓉小姑娘护在自己的身边,卫庄看着秦苍的背影放了一点心,之前呛压在他心头眼里的一口气也终于“呼”地一下出来了。
  
  卫庄旋身一记穿心腿,不幸中招的士兵骨断筋折,惨叫着滚下高台。如果他没忘记的话,高台下可是毫无立足之地的。
  ——先踢几个人下去开路吧!
  他并不仁慈,他的仁慈也不是用在这个地方。
  
  端木蓉惨白着脸,她想替秦苍处理伤口,然而,秦苍却拽住她左闪右躲。
  她空隙之余望了望秦苍的脸色,对方丝豪没有皱眉,阴沉的脸色有种特别的肃穆,那双稠墨般的眼睛却在黄昏中闪闪发亮,
  他以一人之力,将欲置于她死地的士兵一个一个杀死。
  .....................
  端木蓉恍惚之间有一种强烈的悸动感,甚至有丝丝缕缕的喜悦夹杂在其中,不甚明了。
  .....................
  
  大司命挑眉,看着混战中的三个孩子,缓缓旋动的那只手已经脱掉了黑色手套,露出了犹如火焰般红火的手,那只诡异的手上面还印着的暗黑色的咒文。
  此时,那只手划起阴阳八卦图,透明得就是一团气,树叶凌空舞动在其中,走向脉络清晰。
  玉湖全神戒备着她——阴阳合手印。
  
  骤然,大司命势头一转,攻向最软的柿子——端木蓉。
  “小心——”玉湖惊呼之下,身子已经疾飞而去。抢在数片仿佛利剑刺进端木蓉之前护住了三个孩子。
  树叶裹着内力,夹带着死咒,极快的攻击,一片一片刺进玉湖的背,爆炸出暗紫色的烟雾。
  
  “玉湖!!!——”千军万马中,一道令人闻之绝望的凄厉声音划破了苍穹。
  
  黑邵深深地吸进口充满苦涩沙味的空气,呛疼了他胸口的未愈合的箭伤,他挥动手中的剑斩了挡在他道路的人。
  鲜血迸溅在他的衣服上,脸上,仿佛浴血的修罗。
  
  他醒来时,闻之她到来,不知道心里有多欢喜,不顾伤势寻觅而至,然而,只一眼,他便看到了令他心魂震碎的一幕。
  黑邵狂奔而去,身上添了多少伤口他已不顾,血从额头蜿蜒流下,模糊了视线,他也没去擦。
  激烈的兵器撞击声不绝於耳,他罔若未闻。
  
  颓然停步找玉湖的身前,褐色眸子紧紧凝视着她,瞬息不眨,右手伸了出去,却竟然不敢碰触。
  他怕.......
  
  “师傅——”端木蓉黑色的眼眸顷刻溢满了泪水,波涛汹涌,一如她绝望的哀恸。
  秦苍难得地觉得凉意浸透全身,种种迹象表明,如果不是玉师傅舍生相救,他们三个早就.....
  卫庄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
  玉湖惨白着脸,在无力气支撑,半跪着,鲜血从她的嘴角一滴滴滑落,蕴散在棕色的木板上,触目惊心。
  她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倒下,在端木蓉和秦苍两人扶住之前,一双有力的臂膀将玉湖抱在怀里,小心翼翼。
  
  或许是看不惯黑邵没出息的惶恐模样,玉湖勉强扯了扯嘴角:“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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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谁是黄雀?

【第十六章】谁是黄雀?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之前。
  
  据蒙鹜派出去的斥候了解,魏国汲城城门虽高耸,三山环绕,只南方之地是一处断崖,万丈深渊,总的来说并不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前段时间两军交战过几次,旨在探一探魏国将士的实力,也的确如他所料,魏国将领越翟果真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
  蒙鹜再一次看看桌上正摊开着一张大地图,这次两军交战,自然不是在试探,这一战,将是最后一战。
  
  不过这几天日子倒是真不错。他眯缝着眼抬头望天。头顶上方的空气中弥散着烟尘,阳光都是灰的。
  而灰色天空下的他,刚毅的脸廓却赫然散去了温和平静无波的神色,露出了久经沙场的锋芒,双眸更是豪气飞扬。
  
  他已派人进军魏营的后方,只需在汲城高台迎之以强,吸引魏军的人数,时辰一到,埋伏的士兵势必准时直袭魏军人数空缺的后方。
  想到这,他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了。
  他果断下令:“除了大司命,高台上的人一个都不许——”
  
  蓦然,他尾音嘎然而止,因为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冷冷看着他的人。
  秦军将士纷纷拔剑,惶恐的,惊惧的,忐忑的,揣测的,争功的...皆有之。
  
  本来就不宽敞的空间内气氛迅速冷凝紧绷,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那人一身黑袍,带着黑色蓑帽,刚毅的脸廓隐在阴影下,只有一双宛若唳鹰的眼眸,犀利的可怕。
  他的手握着通体漆黑如墨,无刃无锋,平平若齿,似剑非剑的.....武器?!
  ——这个人就是墨家巨子。
  
  “不知道这位大侠有何事找本将军?”
  双手背负,蒙鹜神色可谓轻松地看着那人。
  即使这个人能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武功非同一般,但是蒙鹜也不恐惧,他自有对策。
  
  “自然是来取阁下的项上人头。”巨子冷冷说道。
  
  “哈哈——”蒙鹜大笑,惊飞了篷顶鸟雀。
  “大侠真是说笑了,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取我性命?”
  巨子脸上浮起一抹深意,淡淡的说:“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比如,保护融入血脉的国土,保护需要保护的人,做一些值得去做的事...”
  
  “阁下满腔壮志豪情令本将军佩服,但是...”蒙鹜嘴角一抹笑:“想要本将军的人头,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刚落,巨子如鹰凖犀利的眼神陡然一变。
  
  ————杀气,浓烈逼迫的杀气!
  浓烈的杀气,只有杀人无数,才能有这么浓的杀气。
  一个人从团团包围圈的士兵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轮廓深刻,黝黑皮肤,身材健壮结实,那双瞳目凶煞,宛如炼狱中走出来的索命鬼。   
  
  巨子瞳孔微缩,带着冷冽:“想不到从不不听令于任何人的农家黑剑士也有俯首听令的时候。”
  “哼,我胜七从来不听令于人,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在我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毁掉所有的对手。”胜七邪噬盯着巨子,裂开嗜杀的笑容:“但是,你来了。”
  
  所以,他也来了。
  
  蒙鹜见己方占尽上风,大笑道:“本将军特地留了这块空地给你们,两位大侠就在这好好打一场吧,哈哈——”
  挥了挥手,士兵们纷纷撤退,他提起缰绳到了前方战场,不再管这两大绝世高手的对决。
  
  魏国汲城下。
  纵横交错的厮杀声仍旧清晰可闻,密布满天,在尘埃渐渐消散的视野中越发的清晰起来。
  机关鸟在天空中肆虐,战场上竟然出现了一只只机关兽。
  所到之处,锋芒披靡无可阻挡。
  
  蒙鹜敛目看看被机关兽招摇得更加灰蒙蒙的战场。
  看得出墨家是在魏国这场战争中下了大功夫.......
  不过........谁胜谁负还是未知数呢。
  蒙鹜抬头看了看天色,半个太阳已入山线,西边,烧起了一片火红的晚霞......残阳如血。
  看来这场战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结束。
  他果断对身边的将士下令:“一旦遇到墨家机关兽,立马分散人数,分别向各方向放箭,目标是操纵机关兽里的人。还有,能拖就拖,只待看不见乌日之际,立马给我全力进攻!”
  
  倏忽的,蒙鹜敏锐的直觉和久浴沙场也算的上条件发射的身体起了作用。
  
  一瞬间,蒙鹜便侧身躲过了气势极为凌厉的一箭。
  不过虽然躲过了,但是那根箭矢的光锋却刮破了蒙鹜刚毅的脸颊,一条血痕悄然落下。
  
  蒙鹜猛抬头,手扶刀柄,迅速地锁定箭矢发出的位置,看清情形後,原本平静的眼神凝起寒霜。
  一人立足于搭建在守将正门前的一座帐篷顶,黑面具黑衣黑裤,看不清面容,但是一身利落的的装束,刚好体现出一名少年该有的身度。
  
  蒙鹜就站在一旁,倒也没有喝令手下拦截少年,任众人冲上前捉拿,唯独嘴角噙着了然轻笑。
  他早该知道,墨家巨子怎么可能是单枪匹马闯敌营的莽夫呢?
  这招声东击西的谋计,他再熟悉不过。
  
  然后,很快,蒙鹜就笑不出来了。
  正当秦兵蜂拥而上,势必拿下那名少年时!
  少年扔掉左手的弓箭,拔出剑,风吹过,人已动,刀光剑影。
  疾如风,影如岚。只需半刻钟,少年斩兵折将,人已至蒙鹜十余步!
  当最后一名士兵倒下的时候,一串血珠,正从他右手闪亮的剑锋滴落。
  ——好快的剑!
  蒙鹜瞳孔急剧紧缩,脸色煞白,这少年的功力不下于墨家巨子!
  “你是谁?!”
  “你不必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少年一步一步逼近,语气平静,浑身杀气却愈浓。
  
  他脸色一沉,提剑挡住攻击到门面的剑,他嘴角冷冷地扬起一抹弧线,可别当他蒙鹜是好欺负的。
  蒙鹜挥剑和少年来回了几招,短短几招,他只觉胸口气血翻涌,深呼吸,耳边厮杀声依旧,他已是在死亡的门槛徘徊了几趟。
  想不到眼前这臭小子的功夫如此惊人。
  
  倏然,他惊察眼前的少年在眨眼之间已经不见。
  
  身后有丝微弱到几乎难以辨别的气息逼近。
  危险!他本能地侧身闪避,还是没有躲过这致命的一剑。
  剑穿过了他的胸膛,他只来得及看到沾着血的剑锋,第一次感觉到从心底透出的寒冷。
  之后,意识消散,眼前一黑,他便倒头跌下马。
  
  少年抽出剑,割下蒙鹜的人头,然后拿出一个短笛,吹了几下,饱含内力的尖锐声音传遍秦军阵营。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大喝一声:“你们主将已死!”
  
  秦军将士纷纷震惊,骚乱如海浪一波一波传递着。
  
  ……………………………分界线……………………………………
  半山腰,其中一处据点。
  李斯恭敬地拱手说道:“陛下,据我军闾将军回报,蒙鹜将军已牺牲。”
  烛光将帐蓬照亮,照清桌前的人,那人身穿暗黑色金边锻袍,发束金缕冠。
  他面容沉静,长眉若剑,身如玉树,未及弱冠之年却已为帝,这般的年纪实属——才俊英锐青年。
  嬴政微微转过头,翻腕放下一张帛书,直视李斯。
  “念在蒙将军多次立下战功,事后派人厚葬。”
  “是。”
  “军不可无主,李斯可有人选?”
  “属下以为闾将军可当此重任。”
  “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闾图虽是骁勇善战,可也是有勇无谋之人,非良将。”
  “陛下,接下来的夺城之战已无需智将,现在的汲城只需一名勇士即可将它收入囊中。”
  “那就照你说的去办吧。”
  “遵旨。”
  待李斯退下之后,嬴政又扫了一眼手中的帛书,嘴角逐渐挽起。
  
  他曾说过,随时恭候他大驾......
  ...........................
  魏军地方其中一处据点,肃杀之气充斥,秦兵齐整排列,等待号令。
  而秦军的领头人闾图一脸阴鸷冷酷,不知讽刺什么,只是扯开一抹冷笑:“这一战攻击只许胜不许败。务必拿下汲城!”
  一众将士哗然,一直以来他们都以为只是偷袭魏军粮仓,这一回可是进攻,当下这群好战份子根本不想象这是多么的凶险,一个劲地狂吼,战意沸腾。
  ............................
  将士经半天厮杀已伤亡大半。
  而这,战争只是刚刚开始。
  “将军!”一名士兵气喘不止地跑到越翟跟前:“营地后方遭袭了!”
  “什么?!”越翟睁大瞳孔,他一把揪住那名士兵气急败坏:“后方不是有黑校尉驻兵把守的么?”
  “可是,黑校尉他不见了!”
  “...混蛋!”越翟猛得推开那名士兵,他急忙上了城门高台遥遥观望敌方高台,终于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来不及犹豫,越翟阴沉着脸:“听我号令,黑校尉擅离值守,同敌军一并格杀!”
  诸位将士纷纷对视一眼,铁板铮铮的事,他们无话可说。
  “侯校尉,方校尉,你们立马带人去后方抗敌!”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
  无数火把熊熊燃烧,照红了汲城。
  浓烟翻滚,战马嘶鸣,掉满断刀折戟的地面分散著分不清是魏国还是秦国将士的碎肉残肢。
  殷红的血,在凄厉杀喊声中飞溅上土地,城墙、旗帜......
  打头阵的魏兵将士个个杀红了眼,却抵挡不住秦军铁骑大军数万人马潮水般的攻势而节节败退。
  ...........................
  又一阵狂风席卷落叶,树上的枝叶也簌簌落下,巨子和胜七两人内力大比拼,前者微微气喘,后者越战越兴奋。
  两人所在的范围布满斩断的树枝残叶,气流卷着乱石穿空,风流卷着飞沙走石。
  
  胜七如地狱修罗,越战越勇,即使现在身负伤口,也阻挡不了他现在癫狂的状态。
  他手里的巨阙散发着势不可挡的强大剑气,宛若重锤一般砸在巨子的墨眉上。
  巨子同等回击,似攻非攻,似守非守,一把墨眉无锋,却发挥着骇人的气势,无锋之剑同样转瞬取人性命。
  
  忽然,一声声尖锐的笛声从前方传来,黑影笼罩上空,随之而来的是一架机关鸟,巨子舒展了眉头,再不恋战,足尖轻点枝头,几下就翻上了机关鸟。
  胜七自然不会让巨子得逞,他的目标是毁灭一切对手。
  趁着巨子翻身而上的空隙,他手中的巨阙裹着一团戾气,被他一掌推向机关鸟。
  
  “师傅!小心——”机关鸟上的少年只来得及呼声提醒。
  巨阙钝而厚重,巨大无比,饶是武力高强的巨子在奋力阻挡之下也被这股强劲伤了元气。
  
  巨子皱着眉稳住身体,气息絮乱,眼中也有了一抹疲惫,声音响起仍旧沉稳只是略带了一丝沙哑:“走!”
  机关鸟盘旋而上,呼啸着往前方战场飞去。
  胜七冷然瞧了一会儿,然后,扛起自己的巨阙转身便走了。
  徒留秦军士兵们兢兢战战地目送这尊阎罗的背影。
  
  ……………………………分界线……………………………………
  
  同一时刻,秦军高台处。
  星星之火终于撩起高台,火势渐渐趋大,在黑夜中格外的亮。
  
  “傻瓜....”玉湖面容毫无血色,一抹死灰覆上她的眼眸,即使如此,她的眼眸中还是认真地看着他,好似一辈子都要在这一眼中看尽。
  黑邵却只是低下头,轻轻抚摸着玉湖灰白的面庞,半晌,才低声道:“我知道.....我一直很笨,从小也是,长大了还是...一直让你失望...”
  他哽咽了一下,似乎因为心情太过克制而压抑,说不下去。
  
  玉湖靠在他胸膛上,周围散发着她熟悉的温度。拂在她颊上的发丝,随着黑邵低沉沙哑的嗓音微动。她费力地喘着气:“看看你...成什么样了?我没事的...”
  
  黑邵握住了玉湖的右手,将手贴近他的脸廓,揽紧了玉湖,紧紧地再不松开。
  
  “好一对意笃情深的鸳鸯啊。”大司命长长的叹气,阴郁而向往:“真好,你们都快把我感动了。”
  “这样吧,我许诺你们一个圆满的结局,不用再天天提心吊胆保护和救人。你们不喜欢孤单,我就帮你们一把,送这三个小鬼一起陪你们怎样?你们会觉得......真是蛮不错的。”
  
  秦苍和卫庄素净衣衫上都溅了数点血迹,深浅不一,显然经过场酣战,他们两个眉宇间微露疲态,却仍旧十分警惕地盯着大司命。
  “走开!你这个坏女人——”端木蓉小身子紧紧护在玉湖跟前。
  
  “走?这可不行。”大司命的语气一切听起来很平静,暂时还很平静。
  
  因为下一秒,秦苍看见她的身形快速一闪,出现在端木蓉的面前,然后伸出一只手勒住端木蓉的脖颈。
  “唔,唔,咳...放开我...”端木蓉双脚离地,大司命芊芊素手看似柔软却出乎意外的强硬有劲。
  “...蓉儿。”玉湖有气无力地紧紧望着挣扎中的端木蓉,神情焦急而担忧。
  
  秦苍和卫庄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动了。
  秦苍从女人左面飞扑过去,卫庄从女人的右面袭击而至。
  他的背部衣衫遭剑戟所伤,破了好几处,尤其是双脚,扯动之间,异常疼痛感抽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秦苍暗自咬牙,坚持着挥刃而上。
  
  就在秦苍和卫庄打算两面夹击一搏的时候,蓦然,庞大的阴影忽然覆盖在高台上空。
  那是三四台的机关鸟影浮现高台上空,机关鸟上有人手持弓箭。
  中间为首之人一扬手,有数支利箭挟着劲风,破空飞射。
  秦军士兵们纷纷中箭倒地,无论是高台上的,还是高台木阶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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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18楼 2015-10-23 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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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死生契阔

机关鸟渐渐降低,羽翼刮起风势逐渐转起,吹动高台上每一个人的面容发丝衣襟,同时加大了火势。
  一道黑影凌空飞扑过去,就见一道刀光剑影破空,紧贴着大司命那只禁锢端木蓉的手臂斜射飞至——
  
  大司命松开手避开这道剑芒,下一秒,端木蓉已经落在黑衣人的怀里。
  
  “想不到你我居然在这里又见面了。”大司命撩了一下额前发丝,冷笑,神色仍旧倨傲。
  巨子放下端木蓉,瞧了大司命一眼,而后将一个黑布袋扔在地上,低沉说道:“不用我说,想必你也知道这是什么吧。”
  
  黑色布袋在地上轱辘了几下,留下斑斑血迹。在火红一片的高台上,似乎宣告着什么。
  大司命睇了它一眼,淡淡笑道:“能够死在巨子的手里,蒙将军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卫庄嗅著周围空气里弥漫飘荡的浓重血腥气息,银白色的眼眸却冷凝在巨子身后的一个少年。
  那张明秀的面孔,平和恬淡,额间汗痕蜿蜒而下,显然刚刚经过一番激战,虽然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可却有着过尽千帆的从容。
  即使年轻了几十岁,卫庄还是不会认错他,能够在他鲨齿下狡猾诈死的,也就只有他了。
  
  秦苍若有所觉,扭过头,凑近卫庄的耳际嘀咕:“又是你一个熟人?谁啊?”
  卫庄想一掌推开太过近距离的脸,奈何秦苍先一步禁锢他的手,怒火自然而然腾起,卫庄瞪着这个好奇心旺盛的家伙。
  秦苍却死死盯着卫庄,心里慢慢升起说不上来的烦躁。
  被盯得脊背发凉,卫庄避无可避,只能妥协,压了压声音,他尽量平静地说:“燕太子丹。”
  
  秦苍被这几个字呛着了,下巴不知道跑哪溜达去了.......
  他没听错吧?!——燕太子丹?!那下一个会不会是荆轲?
  秦苍转头微眯着眼看那少年,同时脑海里不断企图从历史上某件大事的幕后主使身上找到任何一丝丝吻合的蛛丝马迹。
  然而,烦躁的情绪却更强烈了......
  
  任谁被一道灼热的目光打量,都会不高兴的吧,燕太子丹察觉有一道目光一直在打量自己,他转头,视线对上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幽幽绿绿的黑眸。
  他微微点头示意,便立即转回来。
  不断告诫自己这是看错了,他怎么觉得对方目光就是在看一个死人啊。
  两人之间几不可察的小小互动,让卫庄沉默了下来。
  不知哪来的情绪,卫庄就这样静静地抿唇看着,内心已经由暴跳如雷转为沉寂如冰。
  
  “巨子....”玉湖抬眼望着巨子,呢喃道:“...蓉儿...”
  “师傅...”眼泪,就顺着端木蓉的眼角滚落面颊,淌湿衣裳,她怎么也不愿看见师傅受伤的样子,她无法想象失去师傅后的道路她一个人该将怎么走?以后谁来教她医术?谁来陪她看雪,还有谁...能够像亲人一样......
  
  巨子来到玉湖身前,蹲下,眼中也有了一抹沧桑和悲哀:“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燕太子丹来到端木蓉身边,将这个伤透了心的小女孩抱起,任小女孩挣扎和哭泣,义无反顾地将人送上了机关鸟。
  “师傅...不要离开我——不要......”
  
  玉湖放心地闭目缓口气,气若游丝,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将不久于人世。
  
  巨子喟然一叹,视线扫过狼狈的秦苍和卫庄。
  “孩子,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你们先走。”
  秦苍和卫庄对视一眼,点点头,朝机关鸟走去。
  一抹笑却浮现在大司命的嘴角,淡淡的,稍纵即逝,看不出任何东西。
  她也不去阻拦秦苍和卫庄,无所谓的神情让人知晓,她好似不介意巨子即将要对付她了,更不将身后的熊熊烈火放在眼里。
  
  此时杀场已经被夜幕笼罩了。
  高台已经有一半陷在火海里,滚滚浓烟刺人口鼻咽喉,甚至焦臭味逐渐飘开,闻之欲呕,那是尸体烧焦的味道。
  高台下陆续而来虎视眈眈的秦军骑兵,底下的百余枚尖早已刺满尸体,见不到刃尖。
  秦苍走着,俯瞰着前方惨败的城垣,破碎的战场,星星点点的火把照亮了整片黑幕,染上鲜血的旗帜在呼号的夜风中屹立飘扬。
  
  甚至,秦苍能够看得清楚倒下的士兵们那一张张毫无生机的脸,真年轻,像他一样年轻,可是对方的生命已经流逝。
  ——‘一将功成万骨枯’大抵如此.....
  他忽然觉得悲伤至极,而烦躁剧增,挥之不去。
  
  秦苍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又突然转过弯,不对,他知道为什么烦躁了,因为危险——
  秦苍猛的抬头,骤然看见大司令扼住卫庄的脖子!明晃晃的刀刃闪着火光正朝卫庄的心脏刺下去!!!
  像是心脏被人给捏住,他再也顾不得危险不危险,他就像一头猎豹,于霎那间爆发力量,怒喊着凌空飞扑过去,在大司命反击之前,将匕首狠狠地刺进她的后背。
  
  “噗——”
  全刃没入她血肉,血花迸溅,渲染火焰。
  
  “师傅——”一声凄厉大叫从不远处传出,愤怒的少年嗓音,充满绝望意味。
  仿佛一道回魂声,秦苍眼中清明渐起。
  ......................
  他苍白着脸上,黑眸瞳孔邃然收缩。
  他怔怔地望着不远处孑然玉立的大司命,而后仰首望着高大宽厚的背影,疑惑的眼神再缓缓上移,对上了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睛。
  
  一个人影袭至将秦苍踢飞了出去,秦苍回神,砰然倒地的瞬间,五指紧紧抓着地板减缓速度,激起一蓬尘土,终于在火舌吞噬之前停下移动。
  指甲微掀的疼痛感传来,秦苍已顾不得。
  
  他明明看见大司命要杀卫庄的。
  怎么眨眼之间?他杀的人变成巨子了?!
  秦苍想笑着说这是不是搞错了,笑容却一片模糊。
  
  “哈哈哈....”大司命毫不掩饰地大笑,笑的邪肆而狂妄:“干的好,孩子!我果真没有看错你。”
  这孩子不愧是她看中的人选,快准狠,任何情况下都能在目标身上给予致命一点。
  匕首刺进巨子的左边后背,那是贴近心脏的位置。
  
  鲜血一滴一滴滑落在木板上,巨子呼吸之间都有痛觉,左背的疼劲过去只剩麻麻的感觉了。
  
  而秦朝却一个鲤鱼打挺,转目寻找着,终于在右侧五步远的距离撞进一双发狠的银白色眼眸。
  心中猛地一窒,寒意蔓延,身体有着轻微的震动,不过,他并没有吭声。
  秦苍慢慢头低垂着,面目全隐在一片深暗的阴影里。
  ..........................
  睫毛微微扇动,秦苍恍惚间却只觉自己离所有人的距离都来的遥远,比任何人都来的孤独......
  ...........................
  巨子沙哑压抑的声音突然响起:“大司命果然厉害...无踪无形的幻术在这孩子身上倒是发挥的淋漓极致...唔!”他微微晃了晃身子,燕太子丹急忙扶住,他摇摇头示意无碍。
  大司命却揪住秦苍的衣领,将人提了上来,拍拍秦苍的小脸蛋,语气好似遗憾地说:“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只怕没有机会长成大树了。”
  
  秦苍眼一眯,一股阴狠之气涌上眉心,他最恨别人的利用。
  他低头狠狠咬上大司命手臂,像发狠的狗一样咬进皮肉,血流了出来,大司命吃痛之下,想甩开秦苍,无奈这小孩发狠地往死里咬住,似乎要咬下她的肉。
  大司命美丽的脸盘立即布满阴霾,扬手,毫不留情的一掌,眼看着就要朝秦苍的小脑袋砸去。
  
  一个人影像炮弹一般冲了过来,抱住秦苍的同时将秦苍衣领割断,两人抱成团迅速滚下了高台。
  
  半空中,逆光,秦苍看不清来人的脸部轮廓,但是身形很熟悉......尤其是那一头白色的头发,像一抹亮光,慢慢驱散了他心头的孤寂阴鸷。
  身体快脑子一步做出了反应,秦苍旋身而下,用自己的身体做了个肉垫。
  
  ——砰!!!
  秦苍闷哼一声,两人重重摔在一堆尸体上。
  
  “你个白痴!那个女人要杀你就不知道逃吗?!”卫庄居高临下掐着秦苍,气急败坏地开口就骂。
  秦苍被他掐得一晃一晃的,即使全身发出痛苦的警号,他却还是给卫庄看了自己洁白的牙齿。
  
  在这遥远陌生的世界,想到还有人对他真诚以待,即使这个人没有丝毫自觉并且别扭的要死,原本积聚在秦苍心口的孤寂彷徨还是像一阵风轻轻掠过了。
  真好,还有你在我身边......
  
  卫庄狠狠喷出了一口鼻息,怒道:“发什么傻?没看见敌人过来了么?!”
  秦苍小脸一凛,环视四周,果然.....被包围了。
  
  接下来自然是一番混战。
  ..........................
  两人混在杂乱人群里,挥拳打到几个兵士后,望见数名骑兵赶来援战,卫庄飞步上前,当先跃上一人的马背,没等那人出手阻止,卫庄一拳就将那人打得鼻血长流,跌下马鞍。
  “快上来!”卫庄朝秦苍喊道。
  秦苍闻声抬头望向那双银白色的眼,直望进他自己的心里去,嘴角轻笑,他的心中一片天朗风清,眼中硝烟渐起,蓄势待发。
  足尖在马鞍上借力一点,秦苍纵身跳上骏马,坐在卫庄的身后紧抱着,然后将匕首刺进马臀,骏马吃痛,狂奔而去。
  卫庄执鞭,顺手解决几位挡路的士兵,秦苍提起弓箭,嗖嗖数箭,尽中那几名赶来援战的骑兵的心脏咽喉。
  一路上,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
  其余秦将士兵大骇,惊畏退缩之间,一匹马载着两小孩已奔远,留给众人一蓬沙尘。
  
  然而,高台之上,地狱业火,残红如血,大司命却看着手里的玉佩如遭雷噬,神识震荡,意识都有些发懵。
  一块玉珏,圆润光滑,乳白色泽,复古的“凖”字,流光溢彩。
  火光下,她面容极端惨白得骇人,红唇颤动,喃喃重复着,倏忽尖声大叫起来——“小凖!!!”
  她身形一闪,呈优美的蝶势飞下高台,跃上一匹马,就奔向划向远方天际,几乎化作星芒。
  
  巨子双眸之中猛然绽放出璀璨的光华,锐利如星剑。
  他自然听得出,大司命最后说的那两个字的涵义!
  “师傅?”燕太子丹愕然看着骤然离去的大司命,有点反应不过来。
  
  巨子缄默,顷刻他转头对抱着玉湖的黑邵沙哑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们还是赶快和我们走吧。”
  黑邵却摇摇头,平静地说:“不用了。”
  玉湖心神一震,毫无血色的唇蓊动着,至于她说什么,没有人听到......
  黑邵低头凝视着玉湖缓缓说道:“此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孤单了。”
  玉湖望著黑邵,仿佛一刻又似乎仿佛一生,两行眼泪潸然滑落,柔情而幸福。
  ........................
  一阵突突的螺旋桨声之后,机关鸟的影子渐渐飞起,端木蓉颓然趴在燕太子丹的肩头,噙着泪,望着那一团高涨的火,火舌扭动之际,一切灰飞烟灭。
  泪痕斑斑的小脸上有一抹孩童独有的天真,但那东西很快就要永逝了。
  这一夜,她失去了重要的人,背负了一份仇恨.......
  
  ……………………………分界线……………………………………
  
  前后夹击,惨烈的攻城几乎持续了一天,一双双杀红的双眼,一个个支离破碎的尸体。
  当城头布满秦军的守兵和魏军的尸骨,所有残兵心中皆涌起浓浓的悲伤,大势已去......
  汲城,生离抑或是死别?
  降罪军士,割地求和,这才是败果。
  
  嬴政颀长的身影立在高高的半山腰上,俯瞰着惨败的城垣,破碎的战场。
  李斯走过来,立在身后,拱手道:“陛下,那孩子已经往汲城南边去了。”
  “恩。”嬴政淡淡的应了一声,接着说道:“就派你推荐的那人去好好招待他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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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19楼 2015-10-23 1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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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明媚和忧伤

距离战场已经很远了,至少不分方向的狂奔半个时辰之后,秦苍自认为很远了。
  秦苍双手绕到卫庄身前,也握住了缰绳,马匹的速度渐渐慢慢了下来。
  卫庄回身瞅他一眼:“干什么?!”
  见他瞅着自己的眼光有些狠得不像样了,秦苍赶紧说道:“让马歇一会儿。”
  卫庄低头睇着马,马鼻喷着粗气,摸了摸马身,有点湿,的确是累狠了。
  
  二人互相偎依,阴沉与温和,多么明媚而忧伤的组合啊。
  彼此能听见对方的喘息声,耳边拂过温热气息。
  “现在,放开你的手。”卫庄强作冷静,冷冷看着那双丝毫没有挪开缰绳趋势的手。
  这样的姿势看上去就像一个人揽抱着另一个人,亲密的过分。
  “小庄,不久前在高台的时候,你为什么用凶狠的目光瞪着我?”
  
  万年不变的贱招之转移话题,不小心勾了地雷的□□,接下来是卫庄爆发滔天怒火的时刻。
  
  “愚蠢!白痴!你脑袋里是长草的么?还好意思说,我还没找你算账,竟然这般没用轻而易举就中了大司命的幻术!你一向引以为傲的意志和谨慎呢?统统被杂草挤走了?!”
  秦苍坐在卫庄的身后,看着怒气冲冲的人,不知为何,心里久久感动着。
  
  敛去动容的情绪,秦苍状似委屈地说:“小庄,你还真瞧得上我,我又不知道那个女人还会那个...什么幻术?”
  卫庄扯扯嘴角:“你的意思是我的错?”怪他没说清楚。
  秦苍赶紧摇摇头,那副明显言不由衷得表情让卫庄很想踹上一脚。
  秦苍赶紧说话:“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那个女人一定不会罢休的?”
  
  卫庄长叹一声:“看来,你的所剩不多的智力真的被杂草挤满了。”
  秦苍抽了抽嘴角,第一次被卫庄讽刺得无话反驳。
  
  卫庄冷哼地,绝对孤傲的话掷落:“愚蠢的你似乎忘记了我们最初的计划。”
  “咦?!”秦苍诧异之下摸摸自己脖子,衣领断了,脖颈处空荡荡的,上面已不见了玉佩。
  他停止动作,略略猜测:“给那个女人了。”
  这绝对是一个扭转战局的契机,卫庄在高台上做出这样的举动,相当程度上为秦苍找了个坚强的护盾,免去后顾之忧生死之虞.......
  秦苍高兴之余,将人抱的更紧了。
  
  卫庄红了一张脸——那是气的!
  他立马给了这个似乎得意忘形的家伙一记肘子。
  
  四周夜色蔼蔼,山林鸟雀啁瞅。
  大大小小形状怪异的石柱矗立面前,望过来,像座茂密石林。
  石柱比一路行经的山壁更深,色呈暗黑,布满岁月风化侵蚀的痕迹。
  卫庄神色渐沉,正对着那些岩石碎屑沉思,他心里不安渐渐加重。
  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忽然,他猛地听到从前方吹来的风声里夹带着枝叶飒飒声。
  
  卫庄脸色一变,勒住缰绳调转马头。
  “小庄,怎么了?”秦苍差点被甩出去,慌忙抱紧卫庄的腰。
  
  没有给卫庄回话的时间。
  密林中,忽睁开一双泛红的眼睛,等待以久的猎人嗜血地舔唇,立即发起攻势。
  
  隔着山间夜色,秦苍遥遥看到一个黑影从对面的山峡间旋飞而出,形如蝙蝠,绕在他们的周围忽隐忽显,唰唰的几下,快的见不到人影。
  “哇塞!!好大的一只蝙蝠!”秦苍忍不住惊叹一句。
  卫庄立马扭曲了一张小脸,他真的很想,很想放下所有一切事情,痛扁他一顿。
  
  “哈哈哈...沙哑干瘪的声音传来:“好有趣的小鬼,不如就跟你们玩玩吧。”
  
  卫庄可没有心思和他玩,他低沉着声音警告秦苍:“听着,那个家伙叫隐蝠,他所修行的武功是南疆蝠血术,这种武功极端邪恶,必须每天杀一人,饮干其全身血液,功力便精进一分,若一日不饮血,功力便衰退一分 。”
  
  “嗯,听起来像吸血鬼?”秦苍摸着下巴做思考状。
  卫庄疑惑地看着他,吸血鬼三个字听得他似懂非懂,是指隐蝠么?
  
  当人处于黑暗时,视野会有所滞留,唯有感官会变得格外灵敏。
  卫庄突然听见利器刮过空气的声音,辩出方位,立即就提剑格挡,只觉手臂震麻痹,之后是兵器相撞的响亮声音。
  近距离,借着微弱的月光,两人都看见,三根颀长獠牙般泛着冷光的蝠爪抓住了卫庄手里的剑。
  
  秦苍猛的眯起眼,刀锋般的双眼,匕首越发使得顺溜,看准他左面第五根肋骨间刺下去,那里是一刀致命的要害。
  隐蝠回身,唰的消失在黑暗密林中,而倒挂在树上的他其实冷汗早已布满后背,只差一点,就一点,他的老命就丢给了两个毛多没长齐的小鬼。
  隐蝠舔唇,看来他小瞧了猎物。
  
  “哈哈哈....小鬼,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你们美味的鲜血。”黑暗中响起隐蝠的声音。
  尾音未落,隐蝠就朝着两人直扑过来,獠牙呲张的蝠爪就朝秦苍后背抓去。
  
  秦苍警觉,抱着卫庄就滚下马。打了个滚,毫发无伤。
  蝠爪落了空,抓在马背上,马匹扬踢长嘶,随后轰然倒地抽搐。
  秦苍蹙眉,忍不住低沉怒道:“可恶,竟然有毒。”
  
  隐蝠的眼里闪动着几分疯狂,两脚站在马身上,一手撑在马背上,一手扬着狰狞的蝠爪,整个人呈蓄势待发的攻击姿势。
  他腾地跳起,蝠爪袭向卫庄的咽喉。
  
  一个首领最容忍不得便是自己手下倒戈相向的同时气焰嚣张。
  即使现在的卫庄还不是逆流沙首领,但是也改变不了他要教训隐蝠的狠唳决心。
  
  卫庄眼神却凌厉无比,寒光亮,剑锋过隐蝠的门面,在隐蝠侧面躲过之后,再从他的颈后收回。
  一剑接着一剑,不容喘息,无论隐蝠从那个方向攻击,卫庄都有办法挡住他的蝠爪,并且,卫庄的剑快得让隐蝠赞叹,又狠得让隐蝠心惊胆战,而卫庄竟越发神态凶狠。
  
  现在隐蝠的实力远逊于十年后的火候,加上对隐蝠的知根知底,现在的卫庄要教训隐蝠是绰绰有余。
  
  一脚将隐蝠踢了个筋斗。
  没等隐蝠起身,卫庄一脚踩住了他心口,漂亮的脸,冷笑得有些扭曲。
  被卫庄周身激扬的浓烈杀机所摄,隐蝠麦黑色的脸色似乎发青了。
  他竟然对一个小鬼感到心里发悚.....为什么?!隐蝠老脸纠结起来。
  
  锋利的刀尖隔衣顶在他後心。只需要卫庄一个眼神,秦苍就会将隐蝠刺个窟窿。
  “小鬼,好身手啊。”隐蝠赞了一句,然后,下一秒,隐蝠的手挥了一下,蝠爪冷光在阴暗的黑夜中划了个弧线,隐蝠迅速脱离匕首刺杀的范围,他迅速跃起扑向卫庄。
  
  卫庄转身,用剑架开了刺过来的一刀,而他的手却硬生生地刺进袭击者的腹腔——这一处是没有衣甲遮挡的部位。
  被刺的隐蝠一惊之下用双手死死抓住卫庄的那只手,咯咯作响。
  秦苍几乎在同时刺向隐蝠的胸腔,仍是用匕首。
  
  隐蝠放弃了卫庄,用手臂搪开了刀刃,近距离搏斗他似乎有些吃亏,那就改为远攻。
  于是他侧身一闪,从前后夹击的范围中脱身而出,轻功一展,重新像一只蝙蝠隐入黑暗,挂在某棵树上。
  嘴唇在发颤,隐蝠不得不承认,他受伤了,受伤的他功力就会随着血液流逝而大减。
  隐蝠很不甘心,竟然栽在两个毛头小子的手里。
  
  静谧的黑夜中,渐行渐近的马蹄声是如此清晰得扣人心弦。
  “小凖——”清美的嗓音纵然带著焦急,仍旧清脆动听。
  秦苍和卫庄猛回头,看着骑着马飞奔而来的大司命,两人齐齐对视了一眼,一个立马露出戏谑,一个神色古怪不自在。
  秦苍听着这声音,顿感头痛,他知道这女人已经将他认作失踪了三年光景的儿子了。
  
  只是.......
  他该做出什么反应?
  
  之后,秦苍散漫的表情收了起来,因为那女人的呼唤发自真诚的撕心裂肺,像是哭声,又像是喜悦。
  卫庄脸上忽然就浮现出一丝笑容,一丝不知该说天真还是老辣的笑容。
  他问秦苍:“怎么?动摇了?”
  “不。”秦苍看着女人咋然看见他时如何热泪盈眶,又如何迫不及待下马朝这边跑过来,他瞅了一眼卫庄,忽然邪笑起来道:“我只是要说实话而已。”
  他能够理解,在生和死、悲伤和狂喜之间大起大落跌宕的心,再也承受不起失望。
  这时候无论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她所认定的事实。
  
  卫庄知道这是个能烫死人的山芋,于是他立马化为黑暗中的一份子——冷眼旁观。
  
  “小凖...娘亲终于找到你了,娘亲每天每晚都在想你,小凖......”大司命望著秦苍,美丽的眼眸潸然滑落两行眼泪,伸臂搂向秦苍——
  秦苍退了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用冷漠的眼神阻止了大司命还想过来抱他的举动。
  
  她一怔,而后想到了什么,急忙用双手捧住那玉佩呈在秦苍的面前,哽咽道:“小凖,我真的是你娘亲啊,瞧,这是你出生的时候娘亲亲手给你戴上的呢......小凖,四年了,娘亲终于找到你了。”
  
  秦苍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愣了两秒,然后斩钉截铁说道:“我不记得自己的娘亲是谁?我也不是你的孩子。”
  瞧,他真的是在说实话。
  
  大司命怔住,从来风云不变的神情像是被人一棍子打蒙,又像是看见了世上最让她哀恸的事情。
  她颤着音问:“孩子,你不记得我了?”
  
  “刚才你还想杀我呢,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么?”秦苍不再言语了,他看着大司命的脸,他从来没看过这个手段阴辣狠毒的女人竟然还会有那样的表情,忧郁、喜悦、悲伤...此番种种心绪交织成脆弱不堪。
  
  “......”无论原因为何,大司命真的无法接受亲生儿子不认得自己的母亲。
  她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地对秦苍说:“小凖,娘亲发誓,以后在也不让你受到伤害了。”
  紧张缓和,眉头也舒张,秦苍轻笑:“抱谦,我虽然还是不太相信,不过承你刚才的诺言,谢了。”
  
  话音一落,他就已经拽着卫庄跑掉了。
  快得不得了,就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杀一样。
  “小凖——”大司命立即追了上去。
  
  黑暗中的隐蝠看着刚才上演的一幕,讶然失语了半晌,也跟了上去。
  
  急速奔跑中的两人,卫庄冷冷地瞧着秦苍诚惶诚恐的模样,讽刺:“你就这点出息?”
  “哎呀!卫大人,钱财可以两清,人情难还呐。”秦苍皱着脸忧郁地说道,像是喟然长叹又像是玩笑戏谑:“有些东西是不能轻易触碰的。母亲对孩子的爱是一种默默无闻,寓于无形之中的一种伟大无私的感情,只有用心的人才能体会。而我,恰恰没有那个心。”
  卫庄忽然愣住了,凝视着跑在前方的背影,像是思量,像是疑惑。
  
  然而,忧郁得像雨雾的秦苍在下一秒钟内立刻抖擞得像豪猪的刺,一溜烟跑的更快了。
  卫庄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混蛋!”额角青筋闪了闪,卫庄张牙舞爪就追了上去。
  
  什么煽情的话,全是狗屁!这家伙,根本.....根本就是在推卸责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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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20楼 2015-10-24 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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