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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瓶邪同人文:犹记君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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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无向阳
楔子

  多年前,他曾天真无邪;多年后,他不再天真无邪。  江南错,错肩一瞬换无邪一生喜乐,步步留,顾盼凝噎竟语塞 。  楔子    有这么一个盗墓贼,他叫做吴邪,人送外号“天真无邪”。2012年秋天,天真无邪带着自己的伙计王盟和一个绑来的孩子黎簇去了巴丹吉林沙漠,那年他35岁。关于黎簇,因为后背被吴邪的伙计刻了张诡异的图画,不可避免成了盗墓贼的同伴,而王盟,此刻正望着虚空说:“老板,你要给我加工资。”    吴邪盘腿点了根烟,拍掉头上的细沙,缓缓回道:“如果黎簇那小子活着走出沙漠,我就给你涨五十块。”    王盟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虽然如今这简单的对话只是他们放松心情的一种默契,可王盟却很怀念吴邪说的每一个字。吴邪已经不是那个吴邪,王盟也不差钱。  吴邪抬头看了看漆黑的房顶,那是一个神似沙漏的东西。“王盟,有没闻到什么?”
    “什么都没闻到。”王盟打了个嗝,肚子却咕噜噜叫起来。“老板,死在这里你遗憾吗?古潼京太邪门了,而且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    “不邪门的地方我不屑去。”吴邪踢了王盟一脚,“起来,它现在好像没动。我不是什么都没有,我还有脑子。”    王盟嘟囔了几句,捏捏抽筋的小腿慢慢站起身。黑暗里,他看不到他的老板吴邪。
    吴邪习惯性做了个前进的手势,也不管王盟看不看得清,“这是九头蛇柏,我以前见过,没想到这里也有。”    “老板,麻烦你不要用见到老熟人的口气介绍这怪物。”王盟小声抱怨。
    作为一个老板永远不在,开店闭店只有一个人,甚至一年都不会有人踏进来的古董店里的营业员,王盟到后来才被明确告知,他的老板一失足成千古恨,由大好青年变成了盗墓贼。其实,王盟并不是不知道,只不过那时他乐得雾里看花,而现在他也成了盗墓贼。  “老板。”王盟喊吴邪。    吴邪扭头,“说。”    “这次咱们回杭州后,你就入股小芳的美容店好不好?”  吴邪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老板,你不会老。”黑暗中,王盟悠悠说道:“头几年你脸上还会出现岁月的痕迹,可是后几年,你竟然越活越年轻,就像我刚跟你时的样子,我真怀疑再这么下去,你总有一天会在我眼前变成胚胎。”    “你娘的胚胎!”吴邪又踹了王盟一脚,这一踹,王盟腿肚子的抽筋彻底好了。
    “小芳老说你是活招牌。”    “你觉得这是好事?”吴邪收了腿,竟微微叹了口气。“我不老,可我却觉得自己已经活得太久。”    “才35……”    “死了也没什么遗憾。”    “真的?”    “假的。”吴邪转身,语气斩钉截铁。现在死了,他会死不瞑目,所以他不会死,就这情况,比起那几年他所经历的一切,算个屁。    他们一路走了两个小时,脚底是手感不错的细沙,很软,就像踩在地毯上。吴邪一直想弄清头顶到底是什么,奈何光线不够,仅凭肉眼看不出所以然。  “这是古墓的甬道吗?”太无聊了,王盟踢着脚下的沙子。名为吴邪的大伙计,在吴邪身边犹如潘子在三爷身边的地位,其实王盟只下过几次地,还是没什么危险的小斗,盗墓经验并不丰富。
    吴邪“嗯”了声,叫王盟坐下来休息一会。“很奇怪的一座古墓。”  “难怪我认不出。”王盟手往地上一按,“哎”了声。  吴邪突然有了不好预感。    “老板……”很久后,王盟支吾道,“我好像触动了什么机关。”  轰隆一声,吴邪脑子跟着嗡叫半天,脑袋迅速没入流沙。。2f37d10131f2a483a8dd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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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无向阳
第一章

  第一章上帝划下的线条    巴丹吉林沙漠,面积4.7万平方公里,是我国第三,世界第四大沙漠。这片沙漠西北部有一万多平方公里的地域至今无人类踏足,有高度五千多米的世界最高沙山,堪称“沙漠珠穆朗玛峰”。吴邪醒来时,一张纸正盖在他脸上,正对鼻子的就是这座沙山的黑白照片,可惜他没看清。
    “老板。”    听到王盟的声音,吴邪撑开沉重的眼皮,甩开脸上的异物,动一动浑身酸痛,只见山的背影,云的倒影,浩海无边的黄沙,悠远飘渺的驼铃。    落日尚在丘顶,半月依然升起。    多少年了,吴邪已记不起上次目瞪口呆是什么时候,他望着仿佛从古老画卷中走出来的驼队,很自然的……目瞪口呆了。    “老板。”王盟那家伙已经换了身衣服,端了碗青稞酒凑到吴邪面前,“晚上冷,喝点酒暖身。”    吴邪打量王盟,这小子很入乡随俗地裹了件长袍,还戴了顶蓝色的帽子,脚上穿着牛皮筒靴,样式古怪,看不出是哪个民族,总之不是汉族。    “王……”刚想说话,吴邪嗓子干疼,心下奇怪,就算淹进沙子,也不至于伤了喉咙。于是这碗青稞酒被王盟拿走,再过来时端了碗兑了蜂蜜的温水。  吴邪一仰脖子,用喝酒的豪气抽完了这碗水。嗓子得到滋润,舌头也没有了干涩的苦味,吴邪终于有心情观察刚才惊鸿一瞥的驼队。    要说这景象,估计他一辈子也忘不了。为什么?比那两年的经历更难以忘怀吗?不,他忘不了,只是因为这些人的悠闲和平静。自那年被三叔忽悠背起行囊走出自家小古董店后,他再未真正的平静过。    十几头骆驼围在海子旁,半俯在沙里,柔色夕阳笼罩着它们和成堆的货物。不远处是几顶帐篷,门前脚印深深浅浅,有人生起篝火,烤肉的香味慢慢飘过来。  吴邪披着和王盟差不多的长袍,出神地望着那群人,一群服装各异的人。
    他的记忆停止在他们沉入流沙那会儿,之后再无任何印象。看样子,王盟在他之前醒来,而且正蹲在一旁看他,一脸“问我也不知道”的表情。    进入古潼京,被九头蛇柏扯入沙海,沙海里有座古墓,古墓里有流沙,然后……回到地面。吴邪闭眼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轻笑,“一点也不诡异的循环。”  可是……    吴邪猛地睁大眼睛,一把抓住王盟的肩膀,“搞什么,找这么些人来给我开化妆舞会?”
    “老板。”王盟苦着脸,“这些人不是我找的,我就比你早醒二十分钟。”说着用手不显眼地指了指帐篷,“他们不是本地人,南北各地都有,给我衣服的时候,我看他们对我们的内裤十分好奇,其中有个老乡,说话和你磁带里吴老太爷一个调调。”  吴邪他们进沙漠时基本穿着运动外套,高帮的沙漠靴,戴着风镜,可是后来因为发觉海子有点异常,下水检查,竟然被那片海子带进沙漠深处。三人上岸后生了火,摘下风镜准备烘烤衣服,还没回神就被九头蛇柏给袭击了。    吴邪和王萌穿着小背心和内裤沉进了沙海。    吴老太爷是吴邪的爷爷吴老狗。至于磁带,吴老狗当年讲故事的时候,吴邪贪玩给录的,就那么一盘。    和爷爷一个调调?吴邪愣了愣,他爷爷吴老狗一直说的是老长沙话。实际上,随着普通话的普及和时间推移,很多新生代的方言已经不那么地道,正宗的方言已经渐渐失传了。吴邪沉默了一会,低头瞧瞧手里的碗,粗糙,古朴,瓷的,而非保温瓶或好质量的水壶。现在谁进沙漠还带着这么重的瓷碗?有点想不通。    “老板,我也觉得不对劲。要说现在还有这种商队?都是进沙漠考察和旅行的。”王盟纠结地瘪着嘴,“我刚看了一圈,你知道吗?他们没有手机,没有照相机,没有GPS,没有卫星电话,没有……”一连说了十几个没有,吴邪总结起来就是没有带“电”的东西。这里没有任何现代文明的迹象。这群人就像自己第一眼印象中那般,从古老画卷中走出的古老商队。太阳彻底落山后,只剩月光轻抚海子的粼粼清波。吴邪仍有些恍惚,王盟依然蹲着,不久,一个男人侧身拿出自己的大烟杆子在木箱上“哒哒”的敲了敲,吴邪瞧着他的烟袋,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指着远处那张纸,“刚在我脸上的是什么东西?”    王盟摇摇头,“我去拿酒时飞到你脸上的,没看清。”然后他一溜烟跑去拾起那张纸,抖了抖,掉下细小的沙粒。    王盟定住了,吴邪伸长了脖子。“王盟?”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在他耐心即将耗光时,王盟傻呆傻呆地挪过来。    “老板,你不会信的。”    吴邪接过王盟递过的纸,低头一看,纸张很新,密密麻麻全是繁体字。搞古董的,对这个自然熟悉,不就是一张民国的报纸。    ……民国的新报纸。从右往左竖着看,时间很明显,农历戊辰年,民国十七年,也就是1928年。
    在这片被称为“上帝划下的线条”的沙漠里,吴邪得到一份1928年的新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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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2楼 2016-09-23 20:48: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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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无向阳
第二章

  第二章时光的缝隙    夜晚的沙漠很美,吴邪靠着身后搭了羊毛毡的货箱,右手捏着报纸,左手端着青稞酒,隔着篝火欣赏美景。    早前他和王盟琢磨了半个小时,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思路偏向诡异。王盟说,这只队伍应该是来体验生活的,就像重走长征路的活动。吴邪把报纸卷起来直接给了他一棒,你家体验生活才连GPS都不带深入沙漠腹地。    “老板,你看我的手表。”王盟伸出左手,让吴邪看他的手腕。  “停了。”吴邪说:“叫你去买个好点的表,我这几年没亏待你吧。”  王盟凑近了些,“老板,你看时间。”手表内侧的年月停在一个异常诡异的数字上,王盟发誓他们在九头蛇柏那边时这些数字还是正常的。    “你想说什么?”吴邪歪着头,语气平稳没有起伏。  王盟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就凭一张报纸也不能证明什么,对吧,老板。”
    吴邪抿了口酒,觉得他俩估计想到一处去了,只是都不知道怎么说而已。正在这时,帐篷里走出一个人,看到吴邪和王盟,突然冲了过来。吴邪仰起头看向那人,居然是个黑袍老外,颇为热情地走来同他干杯,青稞酒划过嘴角,喉头滚动,十字架闪闪发光。  一个传教士,一个体验生活的传教士。    “你说你奉罗马教廷的命令从意大利跑来中国的沙漠?”吴邪盯着传教士的手,后者正坐在对面,用赞叹的目光欣赏自己的Zippo打火机——他唯一的幸存物品。  “是的,吴。”意大利传教士叫利玛窦,是个中年人。意大利早在1559年就有传教士到达中国,可巧的是,那位也叫利玛窦。    “真是太惊奇了,这是中国的技术吗?”利玛窦不停地赞叹道,“我没见过这样的打火机。”
    这些年,吴邪仅从别人的面部表情和只言片语中就能判断所陈述事情的真伪,不说全中,至少八九不离十。然而,这利玛窦根本没有一点破绽,他没有说谎。  “呵呵……”吴邪干笑几声。第一个Zippo打火机1932年面世,利玛窦没见过,难道他是1932年之前的人?    利玛窦说的英语,王盟也能听懂一些。这下,他开始坚信自己的猜测,不过面上依然没什么反应。不说他,吴邪也没什么情绪波动,这一主一仆似乎已经到了高深莫测的境界。倒了那些个诡秘的斗,几千年前的西王母都见过了,吴邪对什么都能泰然处之。  “吴,它是你做的吗?”利玛窦指着打火机问。  吴邪缓缓摇头,“别人给的。”利玛窦后面说的话,吴邪没有认真听,他跟王盟对视一眼,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哦,我他妈的穿越了。    当晚,吴邪睡得格外香,他从一个认床的文艺青年进化为相当随遇而安,可以睡在粽子堆里的二逼青年,他三叔功不可没。他的神经由头发丝变得比电缆还粗,也是因为他一个接一个失去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们都走了,带去他的纯真,留下一张张面具。每个人离开的时候,那眼神,那动作,潜台词都是吴邪你要学着长大,再也没有人替你遮风挡雨,小三爷你大胆的往前走,即使这条路上再也没有我们。    王盟闹不清他家老板第二天清晨就匆匆向这群人道歉辞行意欲何为,这天大地大,这山河沦陷,他要去哪?还不如找条路回那斗里,看能不能穿回去。  吴邪用崭新的Zippo打火机跟利玛窦换了一点干粮,再用王盟没电的iPhone 4换回一个体力不支的老向导。他之所以这么大胆,是因为向导说再走一天就能看到村落,补给后步行两天可以到达稍大一点的城镇。这片沙漠,正在河西走廊旅游线的延伸上,虽然交通没有21世纪方便,可是慢慢走,终是可以到达目的地。    “老板,你确定我们要走出沙漠而不是往沙漠里走?”王盟第五十一次为这事询问吴邪,“他们捡到我们的位置不是古潼京,难道我们在地下又移动了?”  “嗯。”吴邪看向老向导,那老头骑在骆驼上都快睡着了。  “现在可正打仗,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啰嗦。”    “老板。”王盟牵着骆驼,有些委屈地说:“虽然我认为那斗里也很凶险,可总比我们在外面民国N日游好。这是真打仗,沙漠里凑合,我看你选的方向是要向南去,你到底想做什么?”
    吴邪吸了口气,定定瞧着远处一望无际的黄沙和潮汐般的沙纹,食指虚空一指,“那里,我去找一个人。”吴邪不停得走,不知疲累,沙漠里只有他脚下的沙子发出细微的声响。
    王盟汗流浃背,牵着骆驼,隐约知道吴邪要去找谁,只是他觉得这个想法太疯狂。吴邪刚回来那几年,大概是2005年以后,每次上班都能看到吴邪坐在后院的躺椅上,手边是一套茶具和一个鬼玺。鬼玺是一个叫张起灵的人留给他老板的,这个人走了后,三爷和潘子也没回来,那个大嗓门的胖爷也不再出现。关于他老板以前经历的事情,王盟零零碎碎知道些,却连片段都拼凑不出来,只在吴邪梦呓的时候模糊听到张起灵进了一个什么门。他去查过张起灵,毕竟老板以前的许多事也要靠他经手。张起灵的秘密太多,他查不出,只知道这小哥似乎很长寿,而他老板现在已是向张起灵靠拢的节奏。
    “老板。”王盟喊了声。    老向导被这声音惊醒,坐在骆驼上看向两个年轻人。  “你疯了。”王盟说。    吴邪点点头,碎发贴着额头,人邋里邋遢,唯独一双眼睛神采奕奕。  他回来了。    王盟鼻子一酸,这个他,正是指吴邪。昨晚过后,一个重新找回灵魂的吴邪再次出现于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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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吴邪的地图    一星期后,他们终于走出沙漠,同时也身无分文。吴邪平时没少研究民国的古董,对那时的历史倒也熟悉。王盟按照他的意思把骆驼卖了个合理的价钱,暂且撑过他们离开内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路上,他们把身上的长袍用布包起来,成了电视里常见的包袱。  “这衣服别丢,质量不错,厚实,晚上可以御寒。”吴邪吩咐王盟。  王盟不知从哪找了两身当时的衣服,很破,不过胜在干净。吴邪饶有兴趣地换上,鞋是黑布鞋。辛亥革命后,国民政府参议院于民国元年七月公布《服装条例》,汉满不分,中西混搭,对便服不做具体规定。时髦的有钱人穿西装长裙,保守的长袍马褂,广大无产阶级只剩纯中式衣裤。
    吴邪看着王盟,王盟看着吴邪,吴邪说:“这是哪家跑出的长工?”  “可不是您吴家的长工,吴小三爷,吴小佛爷。”王盟酸溜溜地说。  这布料应该是家纺的,粗糙得狠,颜色偏灰,十分黯淡,土里土气。吴邪摸着前襟,印象中三叔经常穿着类似的衣服,不过那是上等丝绸,配以苏绣,整个人冷冽霸气,哪像他现在这身?不过,听王盟提起佛爷,吴邪琢磨着在沙漠里产生的些许想法。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吴邪慢吞吞掏出最后一根来自现代的烟,拿出火折子点上,吸了口,吐出烟,“王盟,你听过九门提督没有?”    王盟眼馋,不知道吴邪会不会剩半根给他。“九门提督不是守门的吗?”
    “那是真正意义的九门提督。”吴邪又抽了几口,把烟递给了王盟。  王盟看起来很高兴,大呼,“谢主隆恩。”    老九门,外八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上三门,平三门,下三门。吴邪的家族属于平三门,他爷爷狗五爷和下三门的霍仙姑还有一段情。“哎?”吴邪想了想,莫不是自己还有机会见证他爷爷是如何劈腿的?当然,这是说笑了。    上三门之首的张家,张大佛爷张启山是在东北沦陷前不久举家迁往长沙的,东北1931年沦陷,现在是1928年,也就是说张启山还在东北,那么长沙的老九门连雏形都没形成。
    “老板,九门提督怎么了?”王盟叼着烟问。  吴邪摇摇头,他想借九门的势力在民国行方便本就是妄想,难道要他直接冲到吴老狗面前高喊,“爷爷,我是你孙子!”    王盟不知道,吴邪2010年在西藏墨脱有过不寻常的经历。那次他碰到了张家的外家,是住在香港的一群张家人,论关系,还不及张启山这支与张家本家的关系亲近。张启山的爷爷张瑞桐是自小哥算起的前三代张起灵。“张起灵”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称呼,被选为“张起灵”后,这人就成了张家的族长。不过,张家外家的代表张海客和张海杏继承了张家的血统,父母族内通婚,因此他们年轻长寿,而张启山的母亲是一个普通猎户家的女儿,所以张启山在半个多世纪后化作了一抔黄土。张海客曾说,小哥十三岁跟着十五岁的张家孩子一起放野,对上他说的年代,那不正是今年?吴邪认识的张起灵出生于1915年,1928年刚好十三岁。    “老板,九门提督怎么了?”王盟又问了一遍,可吴邪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1928年,民国十七年,张海客和张起灵由长白山出发到山东坐船,一直到了上海。他们在上海附近徘徊了很长时间,也倒了几个斗,却发现这些斗都贫瘠得让人无语,东西基本拿不出手。他们又从上海转到杭州再转到江苏一带,在徐州附近,他们发现了几个比较大的斗,进去之后却发现里面已经被盗掘一空,什么都没剩下,只有一些破瓦片,完全不能当做信物。  “老板?”王盟戳了戳吴邪的肩膀。    “啊?”吴邪回神。事到如今,这些事再瞒着王盟也没什么意思。吴邪挑出关键的事件对王盟说了一遍,等到说完,都快半夜了。    王盟嘴巴张得老大,说:“老板,你还倒什么斗,去写小说吧。”  “刚才叫你买的馒头拿出来。”吴邪饿死了,“不用写,我们就在金庸的小说里。夜深,破庙,火堆,馒头。”    王盟把馒头扔给吴邪,自己也啃了一个,嚼了半天,突然很不是滋味地说:“原来潘爷已经死了。”王盟崇拜潘子,因为潘子在三叔身边牛叉哄哄的样子。  吴邪以前老说王盟胸无大志,眼界太低,可现在,他根本不敢回想潘子在墙中的影子。上次王盟看《红高粱》,电影里出来妹妹你大胆往前走的旋律,吴邪无声无息在王盟后面站了两个小时,把王盟吓得半死。    吴邪在地上画了只鸡,在鸡脖子那点了点,“北京。”手指继续往下移,按在山东的位置,“我们去这里。”    王盟说:“老板,好挫的一只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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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奇怪的女人    因为吴邪的目标是山东,赶路闲得无聊,他便跟王盟讲起山东人黄巢的盗墓故事。这个黄巢在唐僖宗乾符二年,也就是公元825年起义,是农民起义军的领袖。他挖掘了不少古墓,有秦始皇的,刘彻的,还有武则天跟她老公的,没听说挖出什么大件,倒是以毁坏皇帝陵寝为乐。这些故事有意思得很,可惜王盟没兴趣听,不是他不给自家老板面子,而是此刻他跟他老板的境遇实在不妙。
    他们要从内蒙到山东,选择的途径是到辽宁坐船。这段时间,天空一直阴云密布,经常几天几夜的下雨,即便雨停了,没经过修葺的路面泥泞不堪,坑坑洼洼,深一脚浅一脚,裤子脏了是小事,就这鞋底,没磨平算对得起吴邪。    “我们运气不错,来到中国最黑暗的时期,兵荒马乱,土匪遍地。”吴邪瞧瞧自己□□在空气中的右脚大拇指,轻描淡写地说。王盟背着包袱,全身上下已经湿透,由于他们一直在野外行走,这会儿就像两个逃荒的难民。说是野外,也是因为这时的中国没几座超级大都市,叫“城”的放现在看来顶多算是镇,80%的地方看起来像农村。    “老板,我们已经连续走了好几天,你卖骆驼的钱没了,吃野菜塞牙缝啊。”王盟看了看黑压压的乌云,抹去脸上的雨水,“要不要在这里找个斗补充伙食费?光这么走,即使让你看到船,你有钱买票吗?你刚才说的那黄巢也是借死人钱充当军饷,我们不需要那么多,够雇辆马车去码头就行了。”    吴邪像看神经病似的看着王盟,“马车?不好,怎么也要弄辆舶来的小汽车。”在这里下斗,光工具就难住吴邪了。他那个开棺材必遇粽子的体质,没现代化装备,只怕刚下盗洞就一命呜呼。吴邪一拍大腿,笑得比春天的阳光还要灿烂,“那些玩意靠不住,要靠还选11路。”说着,想起高中政治课上那个戴眼镜的男老师说,古代皇帝召开“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那些偏远山区的“人民代表”光赶路都要用上一年时间。    “不行啊,老板,我们真要想办法弄些票子在手上。”王盟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
    吴邪想了想,认为王盟的话不无道理,再这么下去,他们可能真连船的影子都见不到。荒郊野外,除了山,就只有大雨中隐约出现的村落还显得有些人气。吴邪眯着眼远眺了一会,决定带王盟去村子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点吃的。或许,以后吴邪想起现在,将会无比感谢王盟的磨叽。
    进沙漠时是秋天,这到了民国四年,季节没变,还是秋天。吴邪在王盟的视线死角处缩了缩脖子,雨水流进裤子里,屁股蛋全湿了,风一吹,人一阵哆嗦。走近村子,吴邪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不是吧……”王盟睁大眼睛喃喃自语,“原来别有乾坤。”  吴邪突然有了异样的感觉,每次他出现这种感觉,身边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关于这村子,说得仔细点,在吉林省和辽宁省边界的山里,属于长白山脉。长白山,云顶天宫,汪藏海,吴邪的噩梦。然而这个村子与云顶天宫相距万里,只是山脚下普通人类的聚集地。  “老板,你看,外面一圈破破烂烂的土屋,里面全是保存完好的明清建筑群。”王盟觉得不可思议,脑袋抽筋才在山里建这么好的房子。    张家古楼也是突兀地立在一堆高脚楼里。吴邪心说不会吧,叫上王盟往旁边的山坡走。
    “不进去吗?”王盟有点迷糊。    “进!不过我要先上去看看。”吴邪指着半山腰说。  王盟觉得吴邪一时兴起,吴邪却知道自己怕什么。好在两人千辛万苦冒着大雨爬上山腰后没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村落的形状不像被人刻意规划过,完全是自然形成。  雨雾中的古建筑,迷蒙飘渺,别有一番韵味。吴邪看了一会,在王盟的碎碎念中又回到村落前。“这事也不奇怪,也许是古时避世的大家族,建筑风格具有显著的明代特征。”吴邪尽量压抑住异样的感觉,“说不定我们找到了乱世中的桃花源。”  “吹吧。”王盟很不给面子地翻白眼。吴邪也不信自己说的话,可现在没什么办法,只能时刻保持警惕,弄点食物就跑路。    外村,吴邪自己给这片建筑起的名字,有二十几间土屋,全是平房,由石头路连着,周围是篱笆,有牲口,生活气息浓厚。看到这些,异样的感觉居然消淡了些,再往里走,一个穿着翠兰立领大袖短夹袄和黑色长裙的姑娘站在雨里,盘好的发髻有些散乱,碎发贴着脸颊,十分狼狈。
    吴邪一愣,这情景相当违和,前方那人站在明清建筑前就像一幅画,站在土屋的牲口棚前却不伦不类,像是耶稣被钉在南天门,四大天王在下面围观。  “女鬼?”王盟眨眨眼睛,不合时宜地出了声。天色阴沉,光线不足,因为大雨视线也模糊不清,把那姑娘比作女鬼非常恰当。    吴邪当然知道她不是鬼,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人。那姑娘耳朵好使,竟然听到王盟的话,转过头,蹙起秀气的双眉打量吴邪和王盟。这时,好几间土屋燃起灯,五、六个大汉走出来,全是青色褂子,黑色筒裤,缠了绑腿,样子十分彪悍。    “你们是什么人!”    见到那几个汉子出现,吴邪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他装出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配合现在的落魄样,让人觉的他翻不起什么大浪。不过那些人也不是光看外表,显然见过世面且训练有素。他们不想追根究底,只道吴邪是来要饭的,管他是奇人还是高人,打发走了就好,而那个姑娘也被他们下意识的围住,叫吴邪看不清她的相貌。    啧啧……吴邪想,我还不愿跟你们有瓜葛,这里古怪得狠。王盟包了些野味,没想到他们出手还挺大方,这也坐实吴邪的猜想,只是要赶快打发他们走,还不怕对方是踩点的土匪,有恃无恐,嚣张至极。    “走。”吴邪颔首,王盟点头。这步子刚迈了一半,脚还悬在空中,就听背后响起女子清脆悦耳的声音,“站住!”    吴邪顿了顿,没回头。    “回来!”那姑娘盛气凌人地命令。    王盟歪着小脖子对吴邪说:“老板,有美女叫你。”  吴邪皱起眉,完全不想理会,他知道理会了,麻烦估计就来了。“你怎么知道是叫我,也许她是叫你呢?”    王盟突然顺了顺头发,腰也挺得更直了。    “这……您还是回去吧。”挡在姑娘身前的大汉出声道。  “放屁!”一声娇喝,竟然没人敢顶嘴。吴邪这才回头,发现汉子们都低下头,对那女的恭敬有加。    姑娘伸出指头,恶狠狠地指向吴邪,“就他!我选他!”  “放肆!”又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    吴邪看到雨雾中走出一伙衣饰鲜亮的人,为首的老头不怒自威。不过,最初对老头的注意很快被他身边的两个孩子夺走,这么多成人里就两个孩子,还站在前面,能不显眼吗?
    “老板?”王盟抱着野味,奇怪地盯着吴邪已经变色的脸。  时间的漩涡模糊了一切,山川,河流,村落,人群,多年处惊不变,多年麻木不仁,多年随遇而安,吴邪的心终于再次被人揪住,疼痛犹如水纹一圈一圈散开。  “我已经是张家最后的张起灵,以后所有的日子,都必须由我来守护。不过,既然你来了这里,我还是和你说,十年之后,如果你还能记得我,你可以打开这个青铜巨门来接替我。”
    妈的!张起灵!    吴邪很想这样跳出去,指着那个眼睛淡然的小孩怒骂。打晕我!不辞而别!别说青铜门,就是火星小爷也照闯不误!    杀千刀的闷油瓶!    可最后,他只能轻轻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将所有心事掩藏在面具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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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苏家大宅    说话的老爷子很奇怪,儒气和匪气并存,却也和谐。国字脸,眼角和额头的皱纹特别多,灰白的头发全体向后梳,披在肩膀上,应该是剪了清朝的辫子,大概又有些犹豫,就留了三分之一。
    吴邪表面上一直看着老爷子,实际上,他在意的是他旁边的那个小孩——张起灵。
    他是张起灵,不会认错,即使后者化成灰,他也认识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张海客虽然没有很详细地说明他与张起灵一起放野的过程,可是能在这里遇上,除了天意,也不是特别意外。毕竟从长白山到山东,他们有可能同样选择去辽宁坐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这个莫名其妙的村子里。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有自己和小哥的地方,多半不是什么正常的地方。  张起灵的青色旧布袍全湿透了,刘海往下滴水,脸色苍白,果然比疑似张海客的那个孩子矮了一个头,仿佛张家人虐待他似的,瘦弱得过分,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此刻,他跟其他人一样,都看着姑娘选中的男人。    诡异的冷场了一阵,老爷子的香红木雕龙头拐杖重重往地上敲了两下。那些绑腿的汉子心领神会,就要动手把吴邪和王盟撵出去。吴邪也心领神会,可他现在不想走了,就算天塌了,山崩了,地裂了,他也不走。好在那姑娘给面子,俏脸一沉,转身对老爷子说:“爷爷,你不是允了我,若是在吉日之前有了意中人,我便可嫁给他。”    老爷子不为所动,大汉的手已经伸到吴邪眼前。  按这趋势,应该会有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情节出现,姑娘手持不知哪来的利刃哭着威胁,此生非君不嫁。这是吴邪的心理活动。然而,狗血的情节没出现,那姑娘只是冷冷说了句:“爷爷不允,尔曼马上让人掘了他家祖坟!”  听到这句话,吴邪发现老爷子脸色微微一变,心想有门了。同时,这句话虽然没多少字,但信息量颇大。第一,出现了人名,这姑娘估计叫尔曼。第二,尔曼的筹码是掘人家祖坟。第三,这个筹码对老爷子是有效果的。第四,这附近八成有古墓,否则筹码的威胁力直接可以忽略不计,说不定她已经留了后招,人马都等在古墓边上了。    果不其然,老爷子身后的人开始骚动,有的已经转身离去。尔曼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也不在意那些走掉的人。老爷子眯着眼睛看向尔曼,尔曼毫不示弱地回视。终于,老爷子说了声,“罢。”
    没人敢有异议,尔曼微微舒了口气。吴邪给发呆的王盟使了个眼色,王盟迷糊了,不知道老板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怎么又绕成了中国结,这是改主意不走了?  吴邪的余光一直没离开张起灵,他知道张起灵的眼神也一直没离开他,只是脸上没有表情,仿佛这里发生任何事情都对他没影响。    还是这样,□□的张起灵!吴邪对张起灵笑了笑,张起灵的目光穿透吴邪的脸,迷蒙得没有焦距,很快,转身与张海客走了。    “老板?”王盟轻轻喊了声。    接下来,两人被簇拥着,也许叫监视着更合适,跟在老爷子身后进了那明清建筑群。明朝和清朝,是中国传统建筑的最后一个高峰时期,青砖小瓦马头墙,回廊挂落画格窗。吴邪听别人叫那头为苏老太爷,那这些连在一起的深宅大院必然就是苏家大宅,看样子没几代人的努力修不成现在这模样。
    吴邪不记得现代有关于苏家大宅的介绍,这样古香古色的老宅子,不弄成旅游景点岂不可惜?他认为,除去自己孤陋寡闻,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苏家大宅因为某种还不可知的原因消失在这山脚下。    吴邪不慌不忙,即使连人带包袱都被人扔进大宅的某间厢房,他依然镇定自若。苏家虽说态度不好,但提供给他们的硬件设施绝对跟得上,来者是客,即便你是不速之客,苏家照样有良好的待客之道。    吴邪本打算跟王盟夜探苏府找张起灵,后来发现对面窗户幽幽亮着烛光,原来这小院东南两间厢房是对着的,正对照壁的那间无人居住。苏尔曼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然真没忘记吴邪,打发自己的小丫鬟伺候两个现代男人沐浴更衣,丫鬟走后,天彻底暗下来,不过雨却小了。吴邪一身灰白长衫倚在门口,端着青瓷的盖碗,抿一口茶,像个教书的先生,闲散得要命。  不久,吴邪的视线中又出现那双淡然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换了件干净的青布袍,跟前面那件一模一样,让人觉的他只是把之前那件快速烘干后又穿了起来。两人隔着雨帘对望,似乎连眼皮都没动。
    “老板,那小孩有点姿色,我就知道你收关门弟子是以貌取人。”王盟嘴里含着桂花糕,站在吴邪背后打量张起灵,“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能不眼熟么,全世界第一无二的石膏脸。    吴邪心想小哥这会儿才13岁,就算张家人的两岁不是普通人的两岁,可他还是孩子,自己跟孩子较什么真?吴邪对张起灵摆摆手,端着盖碗刚准备转身,却见张起灵已经迈过门槛,直直地朝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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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本来,吴邪还没想好对张起灵说什么,从何说起。他自己都觉得见到小哥后的表现很反常,镇定过头,跟那会儿他追着人家去云顶天宫相差十万八千里。他是麻木到这地步了?还是这些年有意无意学着三叔行事,性子已经沉稳到这份上?    头几年,他还幻想过,十年之后小哥从青铜门出来,他对他说的第一句是什么?
    嗨,好久不见,你又瘦了。    或是,哎,你吃了没?你要是没吃咱们哥俩先去喝一壶?  或是,张起灵,你好吗?    无论说什么都好,他的舌头一定会打结。他总觉的,也许十年之期还没到,他就已经叫上胖子和王盟,带着几个信任的伙计去青铜门外安营扎寨,等待小哥出来。然后,真等小哥出来,这个沉闷的男人会发现门外已经沦为菜市场,九龙抬尸棺上散乱着扑克,胖子蹲在一边喊,“来来,再来一局,看胖爷我如何横扫千军!”    莫名的喜感,又莫名的悲伤。    未来,小哥还在青铜门后,这情景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出现,况且那门是否真能打开还是未知数,也许小哥只是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也许,十年就是一生。  西湖边上的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白云苍狗,往事如流。男人三十而立,当年他一头热栽进某个大阴谋,从此不得不硬扛起家族的荣辱兴衰。    二叔说,你跟你三叔原本都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吴邪苦笑过多次,他跟他三叔命犯太极。因为吴家的营生,他已经有很久没有想过与小哥见面的情景。如今他们见了,却是这里,一个游离在现实之外的世界。  其实,他只想转身放下盖碗而已。    其实,他已早发现平静很久的心海又开始汹涌澎湃,因为那个人慢慢朝他走来。
    屋檐滴着水,张起灵站在屋檐下,水在他的布袍上留下些许印记。  王盟接过吴邪的盖碗,光明正大地看了看张起灵。注意到王盟的目光,张起灵也看了看王盟。
    刚才是远距离打量,现在吴邪能把张起灵上上下下都看个清楚。13岁的孩子,目测身高一米五五左右,以后会长到一米八。由于年纪小,脸部线条比成年后柔和许多,细胳膊细腿,唯有一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淡然。    不过,淡然归淡然……吴邪露出一个自认温文尔雅的笑容,按捺住相认的冲动,问道,“有事?”现在的小哥也许已经看惯生死,可他还没经历日后那些足以崩毁人生的大事,保持着少年特有的好奇,即便只有一点点,深深藏在淡然的目光下。    “我来警告你,希望你们赶快离开苏家。”张起灵仰面开口,声音比较轻。
    吴邪低着头看张起灵,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感慨,又觉得好笑,看来不管是哪个年龄层的张起灵,赶人的方式都一样。    “有什么危险?你说来听听。”吴邪挑眉,有心逗弄张起灵。  张起灵没什么表情,沉默片刻,回道,“这不是你们能管的闲事。”  意料之中的回答,吴邪笑而不语。    王盟不乐意了,吞了嘴里的东西,也低头看张起灵,“小屁孩,哪好玩去哪,大人的事情小孩管不着。”    吴邪突然就乐了,眼神黏在张起灵身上,不愿放过他的每一个表情。  张起灵没理会王盟,只叹了口气,“那你们保重。”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哎?这就走了?小哥。”吴邪很快往前挪了半步,后又像意识到什么似的站在原地没动。
    张起灵的身影顿了顿,忽然侧过那张苍白的脸出声道,“晚上不要到处走动,关好门窗,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走出房间。”    “谁家的孩子,说话老气横秋,哥哥们强悍着,顾好自己才是正经。”王盟也不知哪根筋搭错,硬是跟张起灵杠上。    吴邪一拍王盟的肩膀,目送张起灵走回自己的房间,才转到屏风后的太师椅上细细品味他与张起灵的简短对话。    说实在的,他刚才犯了个错误,一声“小哥”脱口而出,很不像自己现在的风格。他虽然十分想抓住张起灵的细胳膊,把他拖进来按在椅子上叙旧,但那是不可能的,不过看着他总行吧。自长白山一别已有七年,除了偷偷给张起灵画的那张素描外,他还真没地方可以见到张起灵那张脸。
    要是胖子在这就好了,看起来不靠谱的人总能在关键时刻给点相当靠谱的意见。他现在不知如何面对张起灵,不不,还是叫闷油瓶好,显得没什么距离感。  年少的闷油瓶不知道他们在一起有着怎样惊心动魄的经历,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记忆。无缘无故掉进古墓穿越民国,脑子一热就想方设法按照张海客的描述追寻小闷油瓶的足迹,现下找到了又怎样呢?他已经不是那个不按计划行事,热血冲动的天真无邪,但一遇到关于闷油瓶的事,他就乱了方寸。
    想着想着,吴邪竟然睡着了,约莫是椅子太舒服。不知什么时候,他被扑面而来的菜香弄醒,睁开眼,发现王盟正盯着小丫鬟上菜。    “几点了?”吴邪打了个哈欠。    王盟还没说话,小丫鬟放下盘子给吴邪请了个安,“公子说什么?”  吴邪差点从太师椅上滑下来。    王盟不客气地大笑,“哈哈哈,老板,我以后也叫你公子。”  小丫鬟平时被宠坏了,竟然嗔怪地瞪着王盟,“你这个小厮成何体统。”
    “他不是我小厮,他是我书童。”说到这,吴邪也没形象的大笑。  吴邪一笑,丫鬟就慌了,上完菜匆匆退出房间。王盟冲着她的背影喊,“我说美女,现在到底几点?”    “时辰。”吴邪提醒。苏家隐世几代人,起码过百年,言语沟通有些欠缺很正常。
    “现在什么时辰?”王盟又喊。    隐约传来“酉时”的回应。    吴邪起身,走到桌边看着一桌好菜,心想苏尔曼是不是真看上自己了,这可不好意思啊。
    “吱呀”。那扇雕花的门被人推开了。    吴邪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他看到张海客大摇大摆走进来,望着那桌菜眼睛就是一亮。
    哦……    吴邪微微一笑,找了张凳子坐下,给自己斟满酒。  张海客自来熟地坐在吴邪对面,回头叫,“进来,二狗子!”  门口不声不响出现一张脸,闷油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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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十三年前,闷油瓶被抱回张家宅邸那天,天气出奇的差。张家轮值守门的族人发现电闪雷鸣之后,眼前出现一神秘老头。老头长什么样子已经没人记得,只知道那人指着尚在襁褓中的闷油瓶说,此子命硬克人,不能好生娇养,只能贱养。当时守门的族人一声冷笑,说哪里来的江湖术士,也不打听这座宅邸的背景,真是鲁班门前卖大斧。另一个族人指着闷油瓶,挂着讥笑讽刺老头,我们家的孩子就没娇养的,这娃小名狗蛋,已经够贱了吧?后来事情过去了,老头也不知是不是真有其人,倒是狗蛋成了张家小孩侮辱闷油瓶的一种方式。    张海客说,闷油瓶是本家的小孩,被外家小孩这么叫,完全因为他是个孤儿。闷油瓶身世是谜团,抱他回来的那位不是后来的养父,至于抱他回来的那位去哪了,谁也不清楚。吴邪当时就想,当时在尼泊尔附近的张家人,董灿可能性最大。董灿应该也是本家,张家族规森严,等级明显,既然认定闷油瓶是本家的孩子,那么一定有充足的证据。    狗蛋这个名字,是张海客讲了许多严肃故事后的一个调剂,当时吴邪就笑了半天,只是没想到张海客给“狗蛋”做了个升级,叫“二狗子”。吴邪的手伴着张海客这声“二狗子”狠狠抖了抖,酒洒了三分之一。    王盟已经受不了,瞧着闷油瓶嘻嘻哈哈。闷油瓶轻移目光看了眼张海客,后者一脸挪揄。闷油瓶又看了看吴邪,以及吴邪手边空了三分之一的酒杯。  “过来啊。”张海客对闷油瓶招手,接着笑眯眯地转头对吴邪说:“吴大哥,你不介意分我们半盘好菜吧?”    “说哪里话,半盘怎么够,你们爱吃多少是多少。”张海客虽然只有十五岁,可看起来狡黠世故,吴邪只管把他当大人看。“我也乐得做顺水人情。”  吴邪端起酒杯,想尝一尝这闻起来不错的酒,青瓷的酒杯边沿还没碰到嘴唇又放下了,目光移向闷油瓶,“你也坐。王盟,再去找两双筷子。”    “不用。”闷油瓶淡淡地说。    吴邪对闷油瓶眨了眨眼睛,嘴角上扬,“不用筷子,难道用手?这又不是抓菜。”闷油瓶有两根奇长的发丘中郎将手指,用这个做筷子似乎也不错。  闷油瓶摇摇头,默默从怀里摸出一个蓝布袋。  “干嘛?里面装的筷子吗?你们还自备餐具啊。”王盟看到蓝布袋,忍不住出声道,“老板,这小孩好搞笑。”    “人家这是环保。”吴邪甩了个白眼给王盟,可是心里也忍不住奇怪,他总觉的闷油瓶会从布袋里抽出一把袖珍黑金古刀。    一秒钟后,闷油瓶从布袋里抽出阳刻着麒麟的银筷子。  吴邪盯着那双筷子,很明显,只在筷头部分刻了踏着小鬼的麒麟,而且只有一只麒麟,头在左边,尾巴在右边,两双筷子并起来就是麒麟踏鬼的景象。  ……鬼气森森的筷子,谁愿意用这个吃饭。    “这不是吃饭用的。”闷油瓶伸出手,一双筷子直插吴邪酒杯的杯底,又准又狠,把吴邪吓了一跳。    “有毒吗?”王盟不可思议地说。    吴邪定定看着麒麟筷子的下半部分,心里一阵后怕。嫩了,还是太嫩,怎么就没想到防这一手。不过,他相当自信小丫鬟没在饭菜和酒水里做手脚,苏尔曼还指望他帮她达到什么目的,怎么会痛下杀手?那闷油瓶真是为了试毒?    “这筷子不是试毒用的。”闷油瓶眉头一皱,把筷子拿出来,瞄了王盟一眼,然后用王盟的长衫擦了擦筷子。    吴邪哈哈大笑,王盟脸都黑了。    “没事,可以喝。”闷油瓶收起筷子走到张海客身边坐下,眼睛盯着吴邪的酒杯。
    张海客拍拍闷油瓶的肩膀,“可以喝?”    “嗯。”闷油瓶点了点头。    可是吴邪突然不想喝了,他受不了闷油瓶的麒麟筷子,那玩意跟鬼玺一样给人不好的感觉。
    “可以喝。”见吴邪还不动,闷油瓶抬起头认真的对吴邪说:“很多人喜欢这个,不止死不了人,还可以让你快活。”    吴邪“哦”了声,问,“我不是很明白。”闷油瓶这家伙最喜欢说半句话让别人去猜,别人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王盟正郁闷,口干舌燥,一把抢过吴邪的酒杯,说:“老板,你不喝就赏我吧。”然后一口抽下去。    吴邪踹过去,“没弄清楚是什么就乱喝,要是农药怎么办?”  王盟打了个嗝,舔舔嘴唇,满意地笑,“挺好啊,不是农药,老板,你也来一杯。”
    吴邪刚要说话,闷油瓶突然说:“是□□。”  “啪!”王盟手上的酒杯掉到地上,碎了。    “什么筷子连□□都验得出来?”吴邪被闷油瓶弄得很憋屈,同时明白闷油瓶说的“可以让你快活”是什么意思。闷油瓶从不讲笑话,哪怕冷笑话都不讲,他说的话,除了必须撒谎的地方,百分之百是真的。不过他现在才十三岁,说出这话真是让人接受无能。  这时,许久没吱声的张海客终于开口了,“我想起来了,这可能是一种蛊虫泡制的酒,虫子在液体里是透明的,所以看不出来。”    “有这种虫子吗?”被闷油瓶惊吓一次的王盟回过神后觉的这俩来历不明的小孩说的话并不可靠。“小孩子乱编谎话吓叔叔可不好。”    “叔叔你是吓大的?”张海客笑着说。    吴邪忽然明白,他妈的张海客原本就知道酒里有什么蛊虫,特意叫闷油瓶过来提醒自己,还装模作样插什么筷子。这方式也太不直接,真像他们张家的行事风格。  “没事。既然有人给你们这种酒,那么对方一定准备了女人。”张海客拿起王盟的筷子夹了块烧鸡,“一壶酒不可能一个人喝,所以叔叔待会在床上等着便好。”  吴邪瞥了眼王盟,“去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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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菜没问题,吴邪和张海客吃了不少,闷油瓶只是看着,吴邪说了几次他也没动。
    “没筷子。”张海客笑,“吴大哥,你别管二狗子,我们房间有吃的。”
    “没我这菜好吧,我可是别人小姐开的小灶。”吴邪看着闷油瓶说:“不知怎么回事,我对这位小弟……”    闷油瓶漆黑的眼珠子好像动了动。    吴邪改口,“半大小子,还是不叫小弟,叫你小哥可好?”不说话只当默认,吴邪也叫得顺口。“我对这位小哥一见如故,似是故人啊。”    张海客嗤笑一声,“那我呢?”    “一样。”吴邪也笑。    王盟抱着酒壶在烛台下面研究所谓的蛊虫,手指在壶肚子里转来转去,什么也没发现。“诓我吧?”他自言自语。    “知道我姓吴,两位小兄弟不报上名号岂不是没道理?”明知道两个娃都姓张,吴邪还是要例行询问,否则就是他没道理。    “我们姓张,我是哥哥,他是弟弟。他的名字你知道了,二狗子。”张海客说。
    二狗子还真是好用的化名。    “那你呢?大狗?”吴邪忍住笑意。    张海客很镇定,竟然说:“不瞒吴大哥,我们家族的小孩经常早夭,所以族规明训,只有过了总角之龄的孩子才有名字,才入得了族谱。”    这话半真半假,吴邪也不戳破,只是想,结合现代张海客的故事来看,张家小孩经常早夭是真的。按他们这个训练方式,有再多孩子也死不起啊,而且他们只能族内通婚,人越来越少是一定的。不过,这个过了总角之龄的孩子才有名字肯定不是真的。总角是□□岁至十三四岁的少年,到十五岁才有名字,之前都用诸如大狗、二狗之类的称呼,怎么符合张家大户人家的身份。这个家族叱咤风云数千年,关上门,本家和外家全是动物,十二生肖也不够用。至于入族谱,难道只有完成放野的孩子才有资格入族谱?放野一般是十五岁,这个倒有可能。  一桌菜吃得七七八八,张海客说苏家也给他们准备了饭菜,不过闻着吴邪这边香,就厚着脸皮过来了。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嘛,吴大哥。”张海客抹抹嘴。  吴邪点头,反正他借花献佛而已,而且知道张海客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转头,看王盟还在捣鼓酒壶,不知道那什么蛊虫现身没有。    “不说是□□么,怎么还没征兆?小哥?”吴邪找了个借口跟闷油瓶说话。
    “快了。”半晌,闷油瓶才回答,好像不喜欢吴邪叫他小哥。  还好,小时候的闷油瓶没那么闷,要是长大了,估计这会儿不屑回答问题。吴邪亲切地望着闷油瓶,继续找话题,“麒麟筷子不是试毒的,那做什么用呢?”  这次,闷油瓶没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吴邪,场面瞬时冷了下来。吴邪咳嗽一声,被小一号闷油瓶这么盯着,虽说杀伤力没大一号那么强,可也不轻松,特别那探究的眼神让吴邪慢慢不自在起来。
    “我弟弟就是觉得奇怪,他向来不善与人交流,特别是我在旁边,逢人便喜欢跟我说话,从没找他的。”张海客解释道,不过同闷油瓶一样,瞄向吴邪的眼神特别诡异。  吴邪心想爷跟闷油瓶说话还碍着你张海客的事了,脸上却带着笑说:“我不正是看他没说几句话,怕他觉的我们冷落他。”    “不会。”张海客没开口,闷油瓶倒先出声了。  这时,王盟不耐烦地摇了摇酒壶,叽咕道,“老板,我就觉得这俩小子糊弄我们,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给……”吴邪仅说了两个字,眼前的王盟突然像根面条软下去瘫在地上,酒壶碎了,酒洒了一地。    “嗙!”又一声,吴邪吓了一跳,一看张海客结结实实从椅子摔到地面,顿时不省人事。
    这……    只有闷油瓶没事,平静地瞥了眼张海客,然后把目光移到吴邪身上。  “搞什么?”吴邪起身,准备先去看王盟。    “倒地。”    “啊?”    王盟和张海客都不可能说话,那么说话的只有闷油瓶。  闷油瓶重复一遍,“倒地。”    倒地?没头没脑想表达什么意思?吴邪纳闷。  闷油瓶看看大门,忽然轻盈无声地走到吴邪面前,那速度很快,也很突然。
    “别说话,看到什么都别说话。”然后,抬手在吴邪身上戳了下,吴邪马上全身酥麻,腿一软,居然摔到地上,而闷油瓶也倒在他前面,刚好挡住他面朝大门的脸。  我操,这是点穴么?吴邪望着闷油瓶的后脑勺。  “来了。”闷油瓶低低地警告吴邪,“别动,别说话,别呼吸。”  虽然闹不清状况,但吴邪完全不紧张,只瞧着闷油瓶单薄的背影轻笑,“最后一点比较有难度。”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吴邪房间里的蜡烛火焰跳动两下,温度陡然降至冰点,仿佛有人把冷空气倒灌进这个房间,原本半掩的大门慢慢“吱呀”着敞开。  这场景着实诡异,可在吴邪眼里算不得什么。不过他担心王盟,费力地想去看王盟,没看到,只隐约瞧见斜对面的张海客。隐约?房间里的可见度怎么变低了?原来那烛台中央明亮的火焰早已熄灭,门口一团磷火似的玩意悬在张海客头顶,这是要闹鬼的前奏。。e6b4b2a746ed40e1af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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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鬼来没来,吴邪没多大感觉,只是房间里连活人的呼吸声都没有,不由得心里苦笑,这下斗下得渐渐憋气一流,乍一看真像地上横着四具尸体。    ……王盟不会真没气吧?吴邪心里开始不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静谧无声,吴邪余光瞧见隐没在黑暗中的饭桌,想起苏尔曼的小丫鬟没来收拾碗筷,难道这事真跟苏尔曼有关?虽然可能性比较大,但不排除其他情况。看事不能只看表面,这是他从以前的经历中吸取的经验。    这时,闷油瓶微不可觉地向前移了半寸,想必是寻找更好的观察角度。吴邪这才收起思绪,张家放野的小子们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偶然,那么一定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们。  门口的磷火闪了两下,熄了,屋内顿时伸手不见五指。吴邪发现那种酥麻的感觉消退不少,原本骨架就比闷油瓶大,这会儿慢慢展开身体,不过不敢妄动,估摸着位置,眼睛应该没被闷油瓶挡住。
    从鲁王宫到张家古楼,所有的经历都告诉吴邪,无形的东西比有形的可怕。特别现在,他就动了一下,突然感觉脸上有布料的摩挲感,还不是细腻的丝绸,而是厚实的粗布,仿佛上方有人拿袖子拂过他的脸。对普通人来讲,这就相当骇人,如果有人,这么近的距离怎么会感觉不到?好吧,以前跟各种粽子、禁婆、小鬼贴面亲热,现在的情况果断是小CASE,更何况小号闷油瓶在前面。吴邪想,什么妖魔鬼怪美女画皮刀山火海陷阱诡计都当不住爷的镇定自若跟装瞎,他现在还能哼动画片《西游记》的主题曲。    吴邪没动后,那种触感也没了,可房间里总像有其他东西存在。这感觉太熟悉,就如在封闭的墓室里,除了活人还有些其他东西与你共存。    真是鬼?    闷油瓶敬业地侧身趴着,张海客真晕假晕不清楚,不过八成是假晕。这时外头传来开院门的声音,有微弱的光源接近房间,过了会,吴邪真能看到一双穿着缎面绣花鞋的脚在张海客身边停了停,然后向他和闷油瓶走来。    苏尔曼还是小丫鬟?    吴邪第一个想到的是苏尔曼,然后想到的是,苏家这样的大户,她没裹小脚,为什么?那双绣花鞋绣的是莲花,走近了看得清楚,发现是蜀绣,绝对出自大家之手,工艺极为精细。是苏尔曼吧,否则就是这宅子里身份颇高的某个女人。吴邪沉住气,眯着眼睛假装昏过去,然后发现那脚的主人没有后续动作,是不是就这么站着,正举着蜡烛居高临下的观望他们,会是什么样子的女人呢?
    吴邪还在左思右想,面前忽然掠过一阵风,原来是闷油瓶从地上敏捷地蹦了起来。“呃?”闷油瓶一动,吴邪立马条件反射仰起头。    那女人好像吓得不清,手一松,铜质烛台从空中掉落,烛火瞬间熄灭。过了几秒钟,房间里又亮起来,只是光线比较幽暗。吴邪瞄着光源所在地,发现竟然是闷油瓶点起蜡烛,略显稚气的脸在绿色的火光里若隐若现,分明点的不是那女人带来的蜡烛。  这时,张海客也从地上爬起来,拿出一把小刀抵住女人的腰,“别动。”
    瓜子脸,柳眉,丹凤眼,女人长得不错,但不是苏尔曼。  都这情况了,吴邪觉得自己没必要在地上挺尸,于是起身,这才看清闷油瓶手里的蜡烛。
    “犀照。”吴邪有点意外。把犀牛角磨成粉,再制作成蜡烛,点燃就能看到鬼,这东西他也用过。下意识的,他环顾四周,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吓到他的不是真有鬼,而是鬼正做的事情。
    在蜡烛火光所能覆盖的范围内,无论人还是家具都像蒙了层绿色的薄雾。一个脸白得堪比石膏,穿杏黄儒裙的年轻女人正站在王盟的脑袋旁边。吴邪很想把王盟叫起来,可他知道,现下还是以静制动比较好。    “王盟,你小子走桃花运了。”吴邪有点幸灾乐祸地想。  先说穿儒裙的年轻女人,她的身影随着蜡烛火焰时隐时现,已经确定是女鬼。女鬼站了多久,房间里的活人就看了多久,包括从外面走进来的女人,似乎已完全被张海客制住,或是本身就没本事,反正对他们没威胁。    接着再看王盟,王盟没有异状,感觉就是躺在地上睡着了。  吴邪不知道他们看什么,亦或是等什么。俗话说好奇害死猫,好奇已经几乎毁掉他一生,而此刻因为小号闷油瓶的出现,他的好奇竟开始在心底浅浅地翻动。  “来了。”闷油瓶突然说。    又是来了!    随着话音,吴邪看到几乎令他喷血的场景。原来女鬼的身子缓缓下降,已经跪在王盟身旁,长长的朱红指甲划破王盟的长衫,在他并不细腻的皮肤上留下血痕。  这是……做什么?    很快,王盟的胸口和下/身完全暴露在空气里,隐□□一目了然,衣服变成碎布挂在四肢上。女鬼要强/奸王盟。吴邪脑袋里蹦出一行字。他妈的什么跟什么。  闷油瓶将蜡烛举高些,几个人投在地面的影子灰暗扭曲,比那女鬼还像鬼。
    “鬼嫁。只要我们不打扰,他就不会有事。”闷油瓶说。  吴邪垂着眼皮不知想些什么,片刻之后转头看着闷油瓶,“跟酒里的蛊虫有关?”
    “在鬼嫁中是合卺酒的象征。”闷油瓶回答。  “加了蛊虫的酒是合卺酒?”吴邪又想吐血。  闷油瓶点头,“原本选的是你,第一口喝下酒的人才会有事,其他人可延年益寿。”顿了顿,闷油瓶似乎考虑了一下才接着说:“下面才是最重要的。”  “下面最重要的是什么?”吴邪忍不住追问,总觉得王盟前途渺茫。  “吴大哥,这里是洞房,你说下面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张海客从几乎已被吴邪忘掉的女人背后探出脑袋,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淫/荡笑容,“不就是行房。”。9461cce28ebe3e76fb4b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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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10楼 2016-09-24 20:57: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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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无向阳
第十章

  不辞辛苦大老远穿越近百年就是为了给女鬼上?吴邪不由为王盟坎坷的一生开始默哀。起初,他还希望所谓行房也是象征性的,没想到女鬼绝对来真的,王盟在下面发出呻/吟和喘息,与安静只会动作的女鬼形成鲜明对比,吴邪顿时觉得一张老脸被丢光。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其他人的态度倒像观摩性健康教育片,他虽活到一定境界,可王盟醒了后能接受吗?再说健康,这怎么也够邪恶了,简直变态。    闷油瓶忽然一声不吭向外走,吴邪瞥了眼可怜的王盟,迅速跟在闷油瓶身后走出大门。来到照壁前,闷油瓶转身,吴邪笑了笑,发现低头看闷油瓶的感觉很不错。“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吴邪先发制人,他完全知道闷油瓶停下来是为什么,“如果你不想我坏事,最好告诉我事实,除非你有把握打晕我,否则我一定跟着你。”吴邪把“打晕我”三个字咬得很重。  一个是初出茅庐的闷油瓶,一个是历尽沧桑的天真无邪。  闷油瓶显然权衡了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上了墙头。吴邪暗笑,手脚麻利循着闷油瓶的方向也翻上墙头。再怎么神奇也还小,要是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搞不定,吴邪决定撞豆腐自裁,白活三十几年。不过,怎么也是张家未来的张起灵,绝不能掉以轻心,这不,人影不见了。
    吴邪和闷油瓶呆的这个院子是偏院,建筑比起主人所在的大院要矮一截,所以刚出去,翻到院墙和护墙中的甬道上,就看到前方夜空层叠的黑影,那是斗拱飞檐的屋顶。吴邪发现,偏院外面比里面明亮很多,只是飘在风中的红灯笼带给他的感觉不是喜庆,而是诡异。他沿着甬道往前跑,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按说这种大宅晚上不乏巡逻守夜的家丁,此刻却像死了般,没人活人的生气。
    “我不能像只没头苍蝇。”吴邪停下脚步,“叫我晚上不要出门,现在我出来了,他既然愿意提醒我,就一定不会见死不救。”吴邪索性又翻上墙头坐下,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心里笃定闷油瓶会回来找他。    不想死的人,张起灵一定会竭尽所能不让他死,从来都这样,现在的吴邪就差掏根烟出来抽。
    果不出所料,十分钟没到,吴邪看到左边的墙头站着人,那个人瘦瘦小小,说是纤细也不过分。
    “你以为把我甩了,我找不到路就会乖乖回去?”吴邪轻松地说。  闷油瓶的嘴抿成一条线,脸上表情不好看。    吴邪挺开心,到这里来还是有收获的,至少这时的闷油瓶表情比较丰富。
    “你会死。”闷油瓶站着没动。    吴邪伸出食指在唇前摇了摇。    “你不怕死?”闷油瓶难得提问。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你不让我弄清所有问题,就是让我生不如死。”人说难得糊涂,吴邪一辈子都被无数谜团折腾得死去活来,他知道自己很可能带着这些谜团进棺材,如果穿越到民国还要被谜团折磨,他倒真愿意死在这个闷油瓶还活蹦乱跳的年代。  闷油瓶没再说话,跳下墙头朝一个方向默默走去。吴邪也跳下来跟着他,跟着这样一个人,不管是少年版还是成年版,那种可信任依赖的感觉从未改变。多年前,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能信任依赖的人只有自己。吴邪像个在森林里迷路的流浪者,累了,乏了,却找不到歇脚的地方,唯恐陷入危险时,再没有神人从天而降拯救他。    夜黑得像被人泼了墨,七拐八弯,无视精美建筑下却没有人的事实,吴邪越走越哆嗦得厉害,这天气也冷得过分。其实,他考虑过自己的处境。首先他对“鬼嫁”这东西没什么概念,字面意思约莫是鬼要嫁人,实际鬼正跟自己的伙计王盟行房,而且差点行房对象就是他。  其次,关于两个女人,不,是三个女人。苏尔曼暂且不提,后来进来的那个女人是谁?再就是穿杏色儒裙的女鬼,不是洞房么,也不穿个喜庆的颜色。儒裙是明朝流行的服饰,看来那鬼也有些年头。    再次,闷油瓶和张海客放野应该专挑古墓,怎么跑苏家来了?就现在这氛围,莫非苏家是某古墓的地上建筑,白天那群人包括苏老爷子都是鬼。那自己吃的饭菜是什么?元宝蜡烛还是蛆虫腐尸?
    还有种可能,苏家是古墓的守墓人。    没有答案的问题不少,这只是主要几个。吴邪从闷油瓶和张海客的话里判断王盟应该没事,如果强行将他从女鬼身边拖走恐怕才有事,何况张海客还在那里。  这一路顺利得出奇,可越是顺利吴邪就越不舒服。闷油瓶从一棵树翻进一个院子,吴邪也翻,只不过落地的时候阴风吹过,没站稳就听见前面雕花的窗户传来声响。  “你已经被记住了。这座宅子白天属于活人,晚上属于死人。”闷油瓶冷冷地说:“你没听我的话。”    “稀奇古怪的事情我见多了,阎王地狱里的刀山火海也闯过好几次,我并不怕这个。”吴邪扒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再说你一小娃儿半夜在外面溜达我实在不放心。”他绝对是故意的,他就想这么来上一句,然后满意地瞧着闷油瓶已经拧起的双眉。  “我不是普通人。”    吴邪一乐,闷油瓶竟然强调自己不是普通的小孩,果真穿越喜事多。他当然知道他不普通,这世上没有比他更清楚眼前这位是什么人物。但是现在,他顶着阴冷的北风,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诡秘的大宅里,不就是因为不想让这个人再从眼前消失吗?可悲,可怜,又可恨。是他自己,也是闷油瓶。然而,闷油瓶却是一切的掌握者,至少比他更具主动权,闷油瓶说要走,他拼上性命也拦不住。
    张起灵,你真狠。    每当想到这些,吴邪总是憋屈得紧,闷油瓶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相当无用的人,他永远跟不上对方的脚步,他永远无法跟对方处在对等的地位。而现在,他看着对面的小号闷油瓶,突然跨前一步,在有些畸形的报复心理下做出曾经一辈子也不可能完成的高难度动作——  伸手揉了揉闷油瓶的头发。    少年的头发细密柔软,头皮的温度通过指腹传递给他,令他在寒冷的夜晚感到丝丝暖意。同时,他看到闷油瓶很明显的呆愣住,然后偏开头躲过他的手,迅速与他拉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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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无向阳
第十一章

  此刻,吴邪唯一的念头是,胖子你没来真可惜。如果胖子看到闷油瓶露出愠怒的表情,他会不会惊讶得肥膘掉一地?闷油瓶苍白的脸紧绷着,嘴唇第二次抿成线,一言不发。张家的教育再怎么泯灭人性,想要完全剔除人类最基本的七情六欲,对于还没完成放野的孩子来说,总归有些难度。
    也许,不仅是放野,现在的闷油瓶虽然身世悲惨,小小年纪尝尽人间冷暖,可张家的秘密,守护青铜门的重担还没落到这个瘦小的孩子肩上,他是自由的。  吴邪忽然很欣喜,仿佛自己刚发现一个大秘密。可惜,还没等他高兴一会儿,四周起了稀薄的雾,那传出声响的窗户已然悄悄敞开,白色的蜡烛和血红的火焰突然印入眼帘,红得要滴出血,一张挂着两个黑洞的脸慢慢浮现。    苏家真有趣,蜡烛能点出不同颜色的火焰,红的绿的,这是要开圣诞Party啊。吴邪还有心思想这个。    对于吴邪的举动,闷油瓶已经没时间生气,他看了看那张脸,扭头说:“进屋。”
    四周冷得像掉进冰窟窿,吴邪发现薄雾好似被割成一片一片,并且有分别聚拢的趋势。这真奇怪,难道雾有思想能自由组合?闷油瓶叫他进屋,那么这些雾是不是比窗户那里的东西还邪乎?管他呢,吴邪直接往屋里跑,他前脚刚进门,闷油瓶后脚把门给关了。  进了屋吴邪才看清,窗户那里其实站了个人,脸上也没洞,只不过在眼睛上涂了黑色的颜料,也许是墨汁,也许是其他东西,对吴邪与闷油瓶的闯入根本没反应,依然杵在原处。
    闷油瓶一点也不慌,环顾四周,眼神落到某处,吴邪顺着看过去,发现那边的墙上挂了一把剑。闷油瓶走近取了剑抽出来,是把好兵器,但算不上神兵利器,跟他以后会用的两把神器完全没法比。
    “你用什么防身?”闷油瓶抬头望向吴邪。    “用眼神,我通常以眼杀人。”吴邪微笑。    闷油瓶皱眉,眼神又落到距取剑位置三米处,那里有把青龙偃月刀。  不是吧……吴邪盯着闷油瓶哭笑不得,“小哥,你难道想让我拿那把刀,我又不是关公。”
    青龙偃月刀是刘备义弟关羽的兵器,当然这只限于小说。最早的偃月刀唐代才出现,而关羽是三国时期的人,根本不搭界。元末明初,罗贯中结合史书《三国志》创作了《三国志通俗演义》,而现在通行的版本是由清朝康熙年间毛家父子改编的一百二十回本。因此,这把刀是后人按照小说描写仿制的,估计苏家有关羽的超级粉丝,还专门请人制作了cosplay的道具。  吴邪拒绝使用兵器,闷油瓶也没勉强他。屋外的薄雾已经聚合成某种形状的物体,看样子,像是人。终于,吴邪觉得自己无法再沉默下去,开口道,“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闷油瓶思忖片刻后,轻轻地说:“这里以前是古战场,死过很多人。”  “人?”    “军队,他们是阴兵。你是外人,他们盯上你了。”  听到“阴兵”,吴邪心里一咯噔,不过他知道这个阴兵是通常意义上的阴兵,与长白山青铜门里的不一样。    “我是外人,你不是吗?”吴邪突然反问,也是明知故问。张家人不是人,全是从火星来的,不属于地球人范畴,所以不受地球的约束。    闷油瓶瞥了吴邪一眼,“我没事。”    “我当然知道你没事。”吴邪挺无奈。就在这时,窗前的人竟然动了,瞬间脚不沾地平移过来。
    “退后!”闷油瓶大喊,提剑闪至吴邪身前挡住对面伸来的手。这是女人的手,一个披着白绸外袍,露出红色亵衣的女人。    苏尔曼?    苏小姐原本花容月貌,现在被黑色颜料涂得像母夜叉,眼白翻着,嘴张着,白嫩的双手青筋暴起,一看就不正常。    “她是不是被附身了?”吴邪对这事挺有经验。  闷油瓶没说话,呼吸略显急促。吴邪发现那个比自己矮,比自己瘦小的孩子肩膀微微抖动,持剑挡在前面,顿时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操!你一百岁也挡我前面,十三岁也挡我前面,真把小三爷当Hello Kitty。
    吴邪伸手扶住闷油瓶的双肩想给他点助力,没成想手里黏糊糊,低头一看居然是血。
    什么时候受的伤!?难道是旧伤?    吴邪忙挪开手,闷油瓶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再看苏尔曼,也不知道被什么附身力大无穷,吴邪急了,忘记怜香惜玉怎么写,一脚踹上苏尔曼的膝盖。  苏尔曼怪叫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外袍滑到地上,露出细腰丰臀和起码D罩杯的酥胸。要是放往常,吴邪会欣赏几眼,但现在,他揪住闷油瓶的后领,劈手夺过闷油瓶的剑,把闷油瓶往自己身后塞。
    “小孩子躲远点,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  闷油瓶愣了半秒,屈肘顶上吴邪的腰,力道不算重,可足够挣脱吴邪的禁锢。“你做什么!”他抬起头厉声责难,“剑!”    “我不需要你保护。”吴邪推开闷油瓶索取兵器的手,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从现在开始我来保护你。”    有那么一小段时间,闷油瓶失神地看着吴邪,那个年轻人显然不是说谎,因为他的眼神是那么认真。    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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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无向阳
第十二章

  闷油瓶,张起灵,生于民国四年,消失于二十一世纪的2005年。  父母不详,刚出生时被董灿抱回张家,随后董灿失踪,被族人收养。  两岁时,他遇到张海客,一个想靠近他的孩子。因为身怀麒麟血,八、九岁的时候被带进泗水古城当做采血和苦力,那座城曾经是张家内讧的修罗场,张家当时的族长殒命城内。十三岁时,他和张海客结伴完成张家的成人式,也就是放野。    这是张海客对吴邪讲述的,关于他所知的张家最后一位族长的经历。同时,他对吴邪表达了在一群放野小孩中看到闷油瓶时想要保护他的感情。吴邪知道,闷油瓶应该明白张海客的善意,也默认张海客的行为,因为他们毕竟同时流着张家的血。    “叔叔是不是很帅?”吴邪挑眉。    闷油瓶没有表情,只是眼睛出卖了他的复杂情绪。  吴邪在心里了叹了口气,刚才好像大言不惭说了要保护闷油瓶的话,不过他可是实力派,张家古楼那会儿,他不是把闷油瓶背出来了,也没那么逊嘛。  吴邪和闷油瓶对视浪费了不少时间,苏尔曼已经再次扑过来。吴邪转头,眼前晃过白花花的胸脯和大腿,看来他和王盟主仆俩最近桃花运都不错。  经过这些年锻炼,吴邪身手见长,绝不是以前的文弱书生,更何况苏尔曼虽然力气奇大,但毕竟是个人。刚才闷油瓶的剑就一直没出鞘,所以吴邪也没有伤害苏尔曼,可这样的话,除了躲避,似乎没有抑制苏尔曼的方法。    闷油瓶在放置青龙偃月刀的架子后站着,从袖子里掏出白色小瓷瓶,扯开衣襟给撕裂的伤口上药。    苏尔曼的亵衣在同吴邪的缠斗中都快扯掉了,如果省去那张脸和处处致命的危机,一个裸女老往身上扑其实挺享受。    就这样下去吗?一直要被苏尔曼扑到什么时候?她这是怎么了?  “嗷!”苏尔曼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吴邪的耳膜被震得生疼。红色的烛火发出“噗嗤”声,随即而来的是许多贴在门上和窗纸上的深浅不一的影子。  “躲开!”闷油瓶在架子后大喊,“那是人皮!”  吴邪才听到声音,就感到阵风掠过,脸皮一紧,什么东西把眼睛鼻子嘴巴贴了个结结实实,连气都喘不上。他想说话,张嘴便被灌入一股子死人身上的腥臭味,直冲鼻腔,都要吐了。人皮?□□他不是没戴过,可也要留个出气的地方,这是“贴加官”的刑罚吧,他妈的!  吴邪眼前一黑,只听到叮叮咚咚和架子倒塌的声音,剑还在他手上,被人皮裹得紧紧的,那小闷油瓶该不会真动了青龙偃月刀,虽然是仿制的也是几十斤重的冷兵器,他还要不要两只胳膊了!背后忽然吃痛,他踉跄着跪到地上,心里不由地连声诅咒苏尔曼,“你是不是真看上爷了,我知道你迫切想跟爷融为一体,可看上爷也不能咬啊。”    苏尔曼张嘴咬在吴邪的后脖上,一阵剧痛传来,人皮都被她咬破,吴邪知道自己流血了。这时,唰唰唰又贴来几张人皮,吴邪彻底憋过去,处在窒息崩溃的边缘。在这种情况下,总是越危险头脑越清醒。吴邪不知道闷油瓶那边的情况,只知道自己手脚不能动,背后趴着个正在撕咬他的女人,全身被人皮裹住。要怎么办才好?因为窒息,吴邪的肺疼得要命。外面开始打雷,看样子又要下雨。
    “咔咔咔咔”。    突然传来这样的声响。吴邪精神一震,这个有门啊,然后模模糊糊听到闷油瓶喘着气说:“能动吗?在你的右边有密道。”不能动也要动。吴邪咬牙,先往左边翻,把苏尔曼的身体甩开一点,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向右边滚。这一滚足足滚了一分钟,顺着冰凉的斜坡往下,最后狠狠撞在一堵墙上。
    “嗙!”重物落地。    没一会,有人探手在吴邪的伤口处摸索了一把,一拉一扯,吴邪头昏眼花,不顾终于脱离了窒息的困境。    “要憋死了。”吴邪贪婪的大口喘气。这里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帮他撕掉人皮的肯定是闷油瓶。手脚都能动后,他靠在墙壁恢复体力,本来就没受什么伤,只要喘过气,一切好办。
    “嘶……”冷不丁的,静秘的环境里传来女人的呻/吟。  吴邪立刻警惕起来,小声喊道,“小哥?”    过了半天,有人点燃蜡烛,是冒着红烛焰的那根,把整个密道照得鬼气森森。闷油瓶安静地坐在吴邪对面,衣服完整,就是肩上两块血迹很瞩目,旁边横着青龙偃月刀。而苏尔曼抱着胸脯蜷起腿,恨不得嵌进墙里,惊恐地瞪着闷油瓶。    “苏小姐,你醒了?”吴邪礼貌地笑。    苏尔曼没说话,只是神情略有放松。    “这里是哪?”吴邪转向闷油瓶。    闷油瓶站起来,捡起青龙偃月刀,他真的动了那把看起来就很重,足有两米高的刀。吴邪以为他要过来,结果他竟然走向苏尔曼。    “你要做什么!”苏尔曼见闷油瓶拿着自己的刀,居然顾不上羞耻蹦起来,看架势要往吴邪这边来。    闷油瓶眼皮都没动一下,“我不会伤害你,只想看看地图。”  吴邪望着比闷油瓶高出一截的大刀,再移向闷油瓶,这孩子十三岁就犹如杀神降世,不得不说那刀看起来太威风了。    苏尔曼听了这话,脸色一变,眼神也凌厉起来。“我就知道你们冲着它来。”她往吴邪的左方跑去,身手敏捷,绝不是寻常女子。    闷油瓶微微皱眉,瞥了眼吴邪。吴邪很奇怪,看我做什么?原来吴邪滚下来的时候,剑也跟着他掉下来,现在被苏尔曼握在手里,而且已经出鞘。  吴邪连忙站起来,笑容可掬,配上他那外表看着十分亲切,“苏小姐,有话好好说。”这丫头再怎么厉害也打不过闷油瓶吧,等会吃亏的还是她自己,得劝劝。  “说个屁!”苏尔曼柳眉倒竖,近乎裸体地站在墙根处,“你这小子不简单,苏家几百年来都无人敢入夜后活动,你竟然敢。我家老太爷心高气傲,怕是皇帝来也不放在眼里,倒对你们两个毛娃娃另眼相看。我本来也是将死之人,无所谓死在哪里,绝不叫你们把地图看了去,对不起苏家列祖列宗!”    吴邪恍然大悟,这不是要硬拼,是要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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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无向阳
第十三章

  苏尔曼要横剑自刎,这是出了多大的事非要走上自杀这条路。不过,从她的话里判断,她想自杀跟现在的事情没什么关系,最多算间接原因,那么直接原因是什么呢?  “我说小哥,你把刀放下来,肩膀上的伤不疼吗?”吴邪去扶青龙偃月刀,虽然已经做好准备,可手贴上去后,还是觉得这刀死沉。    闷油瓶瞄了吴邪一眼,“我知道她想死。”    吴邪“哦”了声,敢情闷油瓶就是怕苏尔曼要自杀,准备拿这刀去阻止她。
    “这时候威慑是没用的,要谈判。”吴邪尽量轻柔地说:“你把刀放下来,我保证苏小姐不会自杀。”    闷油瓶象是在考虑吴邪的话。    “你凭什么说我不会自杀!”    吴邪和闷油瓶一齐扭头看苏尔曼,涂着颜料的脸在红色烛光下显得异常狰狞。
    “苏小姐,你还有情郎吧?你真的愿意丢下他吗?”吴邪微微一笑。  苏尔曼哑然,可是她的表情告诉吴邪,他说对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很难得,闷油瓶居然提了个问题。  吴邪看了看闷油瓶,“因为她说的那些话。早晨我和王盟刚进村子,碰到苏小姐站在雨里,表情悲戚,再加上她说在吉日前遇到意中人就可以嫁给他,明显被形势所迫。我想会是什么事情让一个妙龄少女这么伤心,除了爱情的烦恼,我暂时想不出别的。”讲到这吴邪乐了,他是被以前上学无聊看的那些个小说情节给影响了,胡乱猜测一把,反正没损失。  闷油瓶点点头,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然后,他转向苏尔曼,“你应该知道,从你出生开始,苏家世代供奉的那只鬼就已经成为你三魂七魄中的一魂,你就是她,她就是你,人祭不可以嫁人。”
    人祭?吴邪心想这个苏家果然邪门。“如果嫁了呢?”他问闷油瓶。  “死路一条!”回答的是苏尔曼,以近乎咬牙切齿的态度。“我是苏家长女,那只鬼自然跟着我,从我出生开始,我就注定只能走一条路,没有选择的权利。”  “那这样好了。”吴邪走到苏尔曼和闷油瓶中间,“苏小姐,没有人一辈子只有一条路走,路是人走出来的,如果没路,你自己踩出一条便好。”  “说得轻松,有那么简单,我也不会变成这样。”苏尔曼脸上浮现出深深的绝望,“你们今晚大闹苏家,为什么没人来阻止你们?那是因为苏家的人晚上绝对不敢离开房间半步!那只鬼你们应该看到了,是我让她去的,鬼嫁其实就是吸取男人的阳气,跟古代的旁门左道没有任何区别。”
    “我不是很明白,你能再说清楚点吗?”吴邪感觉自己正在慢慢接近真相。
    苏尔曼呆滞地立在那里,很久之后,才对吴邪的话做出反应。  “苏小姐?”    一句苏小姐,成了一个算不上传奇,可也不算普通故事的开头。  苏小姐苏尔曼出生在民国元年,也就比闷油瓶大四岁。苏尔曼出生的时候,苏家本家人丁凋零,男丁除了后来出生的二少爷,就只剩几个表妹,说起原因,主要因为苏家直系血缘的第一个孩子都要同苏家供奉的那只鬼完成一个仪式,活人被称为“人祭”,终身不可嫁娶。  十几年前,苏家闹了场瘟疫,能死的不能死的全死了,苏尔曼的出生算是给这个愁云密布的家族带来些许希望。苏老太爷知道苏尔曼以后的命运,因此对她很是纵容,这也养成苏尔曼娇宠的性格。苏尔曼原来不叫苏尔曼,而是叫苏翠娥。本来她对名字好坏没什么概念,只因去了一次省城,就回来吵着要改掉已经记入族谱的名字。那次出门,也成了苏尔曼和苏老太爷噩梦的开始。
    作为苏家的长女,祖训明令禁止苏尔曼离开苏宅,作为人祭,她本应该一生呆在苏宅,哪都不能去。但是那次,她就像吴邪看过的电视剧一样,偷偷藏在办货的车里,跟着家丁到达省城,然后,她见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苏尔曼的心飞了,她不愿再忍受苏宅里苛刻的祖训家规,也不愿穿着古老繁琐的服饰去做人祭,她向往那些穿着洋裙打着洋伞的少女,她对一个男人一见钟情。  苏尔曼没有回苏家,她偷偷离开车队尾随她看上的男人。起先那个青年很诧异,他不知道这个女子为什么一直跟着他。她孤身一人,美丽端庄,那个青年饱读诗书,甘做柳下惠,只把苏尔曼送进客栈,然后匆匆离去。    第二天,青年放心不下苏尔曼,找到昨天那家客栈,发现苏尔曼坐在客栈门口的石阶上等他。苏尔曼说她不记得家在那里,身上也没钱。青年很无奈,说他准备回老家奔丧,只能给些钱,让她去报官寻亲。苏尔曼不肯,一双眼睛泪汪汪地看着青年,青年不忍,只好领着苏尔曼去结账。苏尔曼失踪后,苏老太爷震怒,派出家丁到省城寻找苏尔曼,苏尔曼却跟着青年去了老家。后来的发展就像所有的爱情故事一样,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在一个月色清朗的夜晚,他们结合了,然后,鬼来了。
    苏老太爷为照顾苏尔曼的情绪,没把“人祭”的事情对苏尔曼说得那么清楚,“鬼嫁”更是提都没提。苏家祖上原不是住在山里,因为明末的时候,国家动荡,苏家死了很多人,祖屋和古老的家谱焚毁于数场大火里。苏家仅存的人口选择进山避世,数代之后,由于家谱失传,他们只好修订新的家谱,同时,已经没人记得那只鬼为什么要跟苏家每代第一个孩子共存,只知道如果不这么做,苏家会有大灾难。    很明显,不能嫁娶意味着要保持童男或者童女之身。苏尔曼打破这个禁忌,因此那晚,当青年于意乱情迷中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情人,而是没有一丝血色,穿着杏色儒裙的女鬼。
    当时,青年推开苏尔曼,从床上跌落,随之神经失常。苏尔曼很懊恼,而听到惊呼声闯入房间的友人则指出,女鬼与苏尔曼这种共生状况是一种古老的仪式,应该是为了保护什么东西。现在女鬼现形,苏家可能遭逢变故,青年也无法正常起来。苏尔曼听了友人的劝诫,只好留下青年回苏家寻求苏老太爷的帮助。苏老太爷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可也没有任何办法。  从那天开始,苏尔曼秘密地在仅存的古籍中寻找蛛丝马迹,同时,苏家其他族人要求苏老太爷处死苏尔曼以平息女鬼的愤怒。其实苏尔曼自己都没见过那只鬼,更别提苏家其他人。某天,苏尔曼看到一本残卷里记载,女鬼吸取男人阳气之后可能会现形。她想,无论怎样也要先见一见女鬼,如果能提问就更好。她给友人写了封信,得到建议后找到自己的近亲苏翠嫦,两人合计叫来平时关系不错的小厮,去村外绑来一个乞丐。    苏家有一种酒,这酒平时不喝,只供奉起来,一直放在祠堂里。友人在信中询问,苏家是否存在这样一种酒,如果有,给男人喝了,再拿上犀牛角粉末制成的蜡烛去男人的房间,应该会有结果。果然,苏尔曼命令乞丐喝下酒,乞丐倒了,本人也进入一种假死状态。苏翠嫦没见过这种情况,十分惊恐,可她不敢声张,在看到杏色儒裙女鬼与乞丐行房后直接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苏尔曼把苏翠嫦摇醒,苏翠嫦看到苏尔曼雪白的胸脯上出现了一幅貌似地图的画,赶紧拿笔描了下来。
    最终,苏尔曼又给友人寄了信,还附上了画。友人回信,这画是一座年代久远的古墓地图。偏偏这时苏尔曼私藏男人并□□闺房的事情被人捅到苏老太爷那里,乞丐被处以私刑,苏尔曼也要求被活人祭祀。    苏尔曼不甘心,当时太过着急忘记复制地图,只好装可怜央求苏老太爷放过她。未果,发狠威胁向外界公开古墓的事情,希望苏老太爷放她离去,否则就叫自己的朋友掘了那座墓,跟苏家一拍两散。苏尔曼只对苏老太爷提到自己得了古墓地图,可没提过怎么得到。苏老太爷对古墓的事情大为惊恐,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而族人被苏尔曼的态度激怒,认为她根本没把苏家一百多条人命放在心上,必须让苏尔曼去活人祭祀,苏家才能得救。    苏尔曼没办法,只能换另外一种方式,央求苏老太爷在活人祭祀前让她嫁人,以偿夙愿,其实暗地里如法炮制,让男人喝下酒,地图显现,再找机会逃走,亲自去古墓里找答案。苏老太爷是答应了,可村庄里没有一个男人敢娶她,所以苏尔曼在苏翠嫦的帮助下提前逃命,想去找友人帮忙,偏巧遇上进村的吴邪和王盟。    “那么,现在有了吗?”吴邪盯着苏尔曼的胸脯,他没想过,只是找点吃的,他跟王盟就被卷入这么离奇的事情中。    苏尔曼闭上眼睛惨笑,“现在就算有了又怎样,老太爷找了人来对付我,那两个厉害的小娃娃。”    听了这话,闷油瓶居然摇了摇头,“你错了,他不是叫我们来对付你。他早知道地图怎么来,也为你物色好人选,可是你执意要用他,”说着看了吴邪一眼,“所以请我们跟他俩住一个院子。”
    操!闷油瓶居然是来监视他的,吴邪闷闷地想。  苏尔曼睁开眼睛,不相信地说:“你骗我。”  “我没骗你。”闷油瓶很平静,“我们也不是专程来帮他,只不过他提到的东西让我们很感兴趣。苏家这种事我们以前见过类似的记载,苏家世代长子长女都是被选出来保护某个秘密的容器。古人认为圣洁的身体是对神灵的尊重,所以你们不能嫁娶,一旦打破规则,就会受到惩罚,而鬼嫁是秘密显现的唯一方式,天地阴阳,万物调和是打开一切的钥匙。”  闷油瓶刚说完,苏尔曼的胸前开始浮现出纵横交错的线条。  “原本我可以在不惊动你的情况下做完这一切,这是你爷爷的要求,我也提醒过后来的两个人,可是……”闷油瓶顿了顿,“变化太快。”    吴邪心说,不就是我坏了你的事么,开口却说:“你那种提醒方式太含蓄,又是筷子又是蛊虫,有阳气后备就直说,一开始挑明多好。”闷油瓶跟张海客没完全阻拦他们动那壶酒,大概觉得谁喝都无所谓吧,只要地图能出现就行。    后来一段时间,闷油瓶描下地图,吴邪把自己的长衫给了苏尔曼,自己光着膀子。他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那时候为什么要叫他倒地,拂过自己脸上的袖子是不是女鬼的,红色蜡烛是什么玩意,苏尔曼发疯又是因为什么?    对于第一个问题,闷油瓶只说为了方便。第二个问题,闷油瓶没回答。第三个问题,闷油瓶说那不重要。第四个问题,闷油瓶很认真地解释了一番。女鬼与苏尔曼是共存的,女鬼离开苏尔曼的身体后,有人闯进苏尔曼的房间,女鬼自然认为自己受到威胁,仪式进行到一半无法停止,所以她让苏尔曼自行御敌,在普通人眼里就是疯了。    “黑色颜料呢?阴兵呢?人皮呢?”吴邪不是很满意闷油瓶的答案,接着追问了三个问题。
    “那是牛的眼泪,我自己涂的,因为我始终没见过女鬼。”回答的是苏尔曼,“阴兵就是人皮,据说苏家所在的地方以前是古战场,士兵死后阴魂不散,那些人皮就是士兵的皮。”
    想到曾经被人皮裹成木乃伊,吴邪浑身不舒服。“你们为什么把宅子建在万人坑?”他问。
    “我不清楚。”苏尔曼也很迷茫。    “是你们告诉苏老太爷地图怎么来的吧?”吴邪对闷油瓶笑了笑。  闷油瓶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吴邪知道他跟张海客在寻找完成放野的古墓,这个神秘的古墓恐怕就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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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苏家作为几百年的大家族,下方有密道很正常。  温度持续降低,加上密道通风设施良好,苏尔曼和没穿衣服的吴邪瑟瑟发抖,毕竟东北的秋天比南方寒冷许多。闷油瓶年纪不大,又受伤失血,脸色苍白,应该比吴邪强不了多少。
    “现在上去吗?”吴邪提了提自己的裤子,民国就是不方便,要是自己那身防水外套还在多好。
    闷油瓶摇头,看着苏尔曼,“她爷爷让她走。”  苏尔曼愣了一下,随后眼泪夺眶而出。    可怜天下父母心。吴邪感叹。“那你呢?”他问闷油瓶。  闷油瓶没有回答吴邪,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继续对苏尔曼说:“这是密道地图,我会送你出去。你身上的地图我已拿到,按照跟你爷爷的约定,我要去那个古墓。苏家村外南岭坡的猎户木屋里有你爷爷为我们准备的东西,他让你离开这里,随便去哪,今生不要再回苏家。”
    “我怎么能走?”苏尔曼泪眼婆娑,喃喃自语,“鬼不是还跟着我?我走了也不得安生。你以为我真枉顾苏家一百多条人命?他年纪一大把,不知什么时候就驾鹤西去,我要走,也要等他百年之后。”    闷油瓶安静地听她说完,没出声,过了很久说:“话我带到了,这是你的事情。”然后,他终于正视吴邪道,“你可以上去了。你的朋友应该没事,躺几天便好。”  “你要去那个墓?”吴邪比较关心这个。    闷油瓶点点头,开始往另一个方向走。吴邪如果要上去,原路返回就好,那么同闷油瓶前进的方向是相反的。吴邪想,我要是跟上去,王盟怎么办?可是不跟,再去哪里找闷油瓶?这又不是现代,兵荒马乱的,无论那边丢了,再相见十分不易。    闷油瓶走了几步,突然停住,转头看了看吴邪,吴邪也正看着他。说实话,闷油瓶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停下。    “再见。”闷油瓶说。    吴邪站在原地,闷油瓶和苏尔曼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通道尽头。  再见……是不是再也不见?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回忆翻涌而上。初见不悦,因为被夺取心头所好;再见微恼,因为不习惯那种视若无睹;古墓相伴,莫名寄托全部信任;无言分别,循着雪线一路跟随,白雪皑皑,天地间只有两人的身影。吴邪沉默片刻,心想王盟啊,算老板对不起你,你要是聪明就在苏家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这一次,我要跟住他!    吴邪一路小跑,跑着跑着身上暖和起来。闷油瓶他们也没走多远,看到吴邪追过来,苏尔曼很惊讶,闷油瓶也略略有些惊讶。    “你来做什么?”苏尔曼问。    “我对你们说的那个事情很有兴趣,所以想去看看。”吴邪回答。  闷油瓶皱眉,“这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吴邪最讨厌这句话,尤其从闷油瓶的口里说出来。“我说有兴趣而已,而且你们老弱妇孺……”吴邪没说完后面的话,因为闷油瓶竟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吴邪有点不爽。    “吴公子,你到底从哪来?”苏尔曼摇摇头,“说我们老弱妇孺,明明是你弱不禁风。”
    别说,吴邪这几年没怎么下地,却经常往健身房跑,一来保持体能,二来给自己练几块肌肉。不过很可惜,无论他怎么练,除了瘦身效果,就是练不出肌肉。  “我从来处来,到去处去。我很普通,跟伙计一起走江湖算命,对奇闻异事尤其感兴趣,柳泉居士蒲松龄是我偶像,我也要写本《聊斋志异》那样的书,所以让我跟你们去看看。”吴邪信口开河胡编乱造,哪怕编个弥天大谎,他也要跟着闷油瓶。  苏尔曼听得一愣一愣,而闷油瓶的眼睛表示出他明显不信。其实,苏家村常见误入村庄的外人,所以吴邪和王盟出现时,所有人都不以为意。    “这么说吧,我向来好奇,听了苏小姐的故事,对这故事背后的真相很好奇,很想一探究竟。再是,我对苏小姐的遭遇十分同情,愿为苏小姐尽绵薄之力。”什么都是为苏小姐,吴邪选择苏小姐为突破口。    “多谢美意,不过真是不必了。”苏尔曼婉拒道,“我不打算离开,我那个朋友还在等我,我打算同他一起去古墓里看看。”    “朋友?写信给你的那个吗?”吴邪一直对苏尔曼口中的“友人”很感兴趣,以他的直觉判断,这个“友人”是个高人。    “对。”苏尔曼点头。    吴邪没勉强苏尔曼,他更没对闷油瓶说什么,反正,他打定主意跟,管他们说什么。闷油瓶描地图的时候,他也在旁边偷偷记下,总之,他死皮赖脸也不会让闷油瓶跑了。  吴邪在闷油瓶和苏尔曼身后,三人一时无话,苏尔曼打定主意去找“友人”,如果吴邪非要来,她当然会不客气。本来她对吴邪没什么戒备,但是此刻,她觉的吴邪非常可疑。相反,吴邪不知道闷油瓶心里其实对他没有任何芥蒂,也许张家人就是这样,除了同样本事的张家人,谁也不会成为他们的障碍。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方传来刺骨的寒风。吴邪打了个喷嚏,发现自己这么出去不感冒才怪,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难道把苏尔曼身上的衣服剥下来?  幸运的是,密道出口处停了辆马车,没有驾车人,应该是苏老太爷准备的。苏尔曼出于对吴邪慷慨赠衣的感恩,同意他上马车避寒。马车外表朴素,内里豪华,遮了厚厚的绒垫,有被褥。苏尔曼裹住被褥,把衣服递给吴邪,闷油瓶在外面驾车。马车“哒哒哒”跑起来,目标是南岭坡的猎户木屋。
    “到了木屋,你就别跟着我了。”苏尔曼对吴邪说。  “好。”吴邪点头。    “本就与你无关,也许我和苏家都没好下场,你跟你伙计还是赶快离开吧。”
    吴邪哈了口热气,搓搓手,心想他还真不会赶车,否则天寒地冻,他怎么也不会让受了伤的孩子坐在外面。    “苏小姐。我只是对这件事背后的真相感兴趣,你所说的东西我都想过。”吴邪笑了笑。
    苏尔曼看着吴邪,也无可奈何地笑了,“你真是个怪人。不过这事对我太重要,容不得半点差错,我不信任你,所以你最好别插手。”    “如果我非要去呢?”    “那我只好永绝后患。”    这时,车帘被挑开,闷油瓶说:“到了。”    苏尔曼裹着被褥跳下车,吴邪坐在车里摸摸额头,对闷油瓶说:“我被威胁了。”
    闷油瓶看都没看他,也进了木屋。    木屋里有粮食,有钱财,有衣物。苏尔曼为防止夜长梦多,当下换好衣服,带了足够的钱和粮食,冒着寒风离开了木屋。临走之前,她对闷油瓶说:“你是爷爷的人,我允许你进古墓,但如果你妨碍到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知道,你跟你哥哥虽然年纪小,但绝不是泛泛之辈。我对付不了你,可我的朋友不是普通人。”说完,她还瞥了眼吴邪,“你就不要蹚这趟浑水了。”
    苏尔曼走后,屋里只剩吴邪和闷油瓶。闷油瓶脱下衣服露出瘦弱的身躯,上药,然后包扎伤口。吴邪默默升起火堆,希望闷油瓶能感觉到温暖些。  这会儿,其实已是第二天早晨。闷油瓶上完药,把药瓶放到吴邪能看见的地方,找了件干净衣服换上,便躺在不知是豹子还是老虎的毛皮堆里补觉。吴邪把自己弄干净后,看到那白色小瓷瓶,心里挺高兴。他微笑着包扎好苏尔曼弄出来的伤口,将火堆拨弄得更旺。  “睡了?”吴邪轻声问。    没人回答。    吴邪不敢睡,坐在一旁打瞌睡。他这是强迫症,总觉的闭上眼睛闷油瓶就不见了。也不知昏昏沉沉过了多久,吴邪突然被急促的呼吸声惊醒。他按了按晴明穴,头脑清醒了些。闷油瓶紧闭着双眼,火光把他苍白的脸颊映得通红。    “小哥?”吴邪觉得不对劲,发现闷油瓶在发抖。  我操!不会感冒了吧?吴邪连忙挪过去,伸手在闷油瓶额头上摸了摸。  闷油瓶确实发烧了,还很严重。    怎么突然就发烧了?吴邪想了想,解开闷油瓶的绷带,发现伤口形状怪异,已经发黑化脓,天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所伤。    这是感染、受寒引起的发烧。    “看来你的药不怎么管用啊。”吴邪自言自语,把绷带又重新缠好。“你说我上哪给你找西药去?这里鸟不拉屎,医学又落后。”    虽然知道闷油瓶死不了,可是看着比自己小很多的闷油瓶,这个以后会强大,现在却很脆弱的闷油瓶在自己眼前发抖,吴邪心里就非常不舒服。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存在不久后,渐渐变为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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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无向阳
第十五章

  张家人的体质似乎比较特殊,那些年,闷油瓶无论受了多严重的伤都能挺过来。吴邪想,现在他所看到的事情,是不是闷油瓶曾经经历过的,如果是,那么自己又是怎样一种存在呢?难道没有蝴蝶效应?如果闷油瓶见过他,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不认识他?如果他认识闷油瓶,为什么他也没认出闷油瓶?看着眉头越拧越紧的闷油瓶,吴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想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
    闷油瓶很痛苦,因为他不但发抖,还咬住自己的嘴唇。这时的闷油瓶仅是个孩子,身体自然没有成年后强壮,而且看他单薄瘦弱的身躯,应该是这几个月在外面漂泊,没好好休息,营养跟不上的结果,这年月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闹饥荒,怎么能和现代的安逸生活相比较。  吴邪开始急了,他发现闷油瓶慢慢蜷起身体,嘴唇变得乌青,貌似很冷的样子。“小哥。”吴邪又摸了摸闷油瓶的额头,温度比刚才还要高。“哎……”他叹了口气,起身抓起旁边的柴火扔进燃烧的火堆,开始寻找药品。药是有,瓶瓶罐罐,却是普通的金疮药和跌打药酒,当然,就算有别的,吴邪也认不出来。“我是不是应该把《本草纲目》都认熟了再来民国才好,也许能挖点草药消炎。”他苦笑。看到闷油瓶蜷在一堆毛皮里还那么冷的样子,他干脆挪过去,小心翼翼把闷油瓶抱进怀里,盖上毛皮,生怕压到伤口。    有了人的温暖,闷油瓶拧紧的双眉有一丝舒展,脸贴着吴邪的胸膛,像个纸娃娃。为什么说是纸娃娃呢?因为吴邪觉得他真够轻。    “小哥。你是不是已经练了几年缩骨功,你看你的身体还是这么软。”  没回应。    吴邪自嘲地笑了笑,自言自语是个什么毛病,人都昏迷了,还能真应你几声不成?这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吴邪等到闷油瓶的身体稍微回暖,烧了锅开水,用布给帮他擦了擦身体,又解开他的绷带替他上药,然后换上新的绷带。此时此刻,除了指望闷油瓶自己的药,还有什么办法呢?
    这一切做完,转眼就是中午。吴邪替闷油瓶捂紧毛皮的边角,出门重新打了锅水,把吊在檐下的野味扔进锅里煮,吃了顿没滋味的饭。然后去外面抱进一大捆柴火,天色再晚点,他就不方便出去了。南岭坡说起来还在山里,就一座孤零零的木屋,晚上蹦出几只虎视眈眈的猛兽也不是不可能。
    人一吃饱就想睡觉。吴邪缩进闷油瓶的毛皮堆,发现这孩子的嘴唇又变得乌青,看来发病还一阵一阵,就是不让人消停。吴邪想了想,把自己和闷油瓶的上衣都脱掉,光着膀子,把后者抱进怀里。
    闷油瓶的皮肤很烫,吴邪感觉活像搂了只蒸虾。大概真的很冷,吴邪抱住闷油瓶后,闷油瓶竟然往吴邪怀里靠了靠。吴邪发了会儿呆,火堆的温度隔着毛皮传过来,毛皮的绒毛暖和得叫人只想闭眼。吴邪睡过去,睡了将近四个小时。    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外面不仅狂风大作,好像还飘起雪花。  这个猎户的木屋完全是木头搭得简易房屋,有的地方漏风,吹得火堆中的火焰左右摇摆。吴邪没办法,塞了块毛皮到缝隙里,风才小了些。闷油瓶还是没醒,烧也没退,病况不比中午好。
    吴邪倒了碗水,托起闷油瓶的后脑勺想喂点水给他喝,没想到这行为十分奏效,喝了水,闷油瓶居然微微张开了眼睛。    “好些没有?还喝吗?”吴邪轻声问道,那语气同他小时候奶奶哄吃药时一个样。
    闷油瓶愣了下,因为刚醒,目光尚有些呆滞,他看看吴邪,又看看吴邪手里端的那只碗,没说话。    “如你所见,我没走。”吴邪嘿嘿地笑,“你的药不起作用,伤口感染,我要是不在,你连生火都成问题。”    “我没事。”闷油瓶说。    是啊,我当然知道你没事,你有事的话,我怎么会遇见总是望着天空的你。吴邪腹谤。
    吴邪把碗搁在一边,自己裹了块毛皮,见闷油瓶没有继续睡觉的意思,就坐着跟他聊天。
    “现在还难受吗?”    闷油瓶平躺着,只有脸微微侧向火堆,目光恢复以往的清明。  “吃东西吗?”    “不用。”闷油瓶回答。    “你的肩膀是怎么伤的?”吴邪问。    “……”    “你经常这样受伤吗?”    “嗯。”    “受伤之后呢?”    “睡觉。”    “怎么睡?”    “……”    一问一答,闷油瓶还算配合,至少比大号闷油瓶配合多了。其实不用问吴邪也能想到,如果身边没有人,受伤的闷油瓶就会躺着等待伤口自然愈合,或是有行动能力的时候出去找药,他一直是这样,我行我素,像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孤兽。    吴邪一阵心痛,他是在蜜罐子里泡大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二叔三叔,谁不把他捧在手心里。如果不是他自找,也许他与闷油瓶永远不会有交集,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这么多年,他老是后悔,觉的应该在大金牙找上门之前就卖了那古董店,可是真卖了,他就遇不上闷油瓶,胖子,潘子,还有小花,秀秀,他就只能是芸芸众生里最普通的一个人。
    天堂和地狱只在一念之间,因为那一念,吴邪遇上张起灵。  事到如今,再怎么后悔都没用,如果时光倒流,吴邪想,他一定还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因为他是吴邪。    对着发了会儿呆,闷油瓶忽然两手抓住毛皮,身体抽搐,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吴邪一下就扑了过去,“怎么了?”    闷油瓶紧闭双眼,呼吸急促。    屋内飘起一股很难闻的味道,吴邪形容不上来,反正令人作呕。  “药呢?”闷油瓶艰难地问。    “你的药没用啊。”吴邪皱着眉回答。然后他看到闷油瓶的绷带已经被黑血染得面目全非,那异味也是从绷带散发出来的。    “伤口出问题了吗?”吴邪想摸又不敢摸,怕闷油瓶难受。  闷油瓶半张脸埋在毛皮里,身体持续抽搐。    “我去拿药。”吴邪伸手去捞白色小瓷瓶。    闷油瓶出声道,“不用了。”    “用了再说!”吴邪莫名地焦躁起来。    解开绷带上药,吴邪看到丑陋骇人的伤口,往外翻的肉化脓溃烂,和以前下斗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这次的伤口深得能见骨头,而且里面好像有什么活的东西。  吴邪已经不忍再看,这是伤在一个瘦弱的孩子身上,十三岁时,他还背着书包在巷角的游戏机室里玩街头霸王。吴邪麻利地换好绷带,闷油瓶终于停止抽搐,可是嘴唇又变得乌青。
    “谢谢。”闷油瓶疲惫地说。    吴邪看着闷油瓶,忽然掀起闷油瓶身上的那块毛皮,侧躺进去,不由分说再次把人搂进怀里。闷油瓶非常吃惊,身体僵硬,而且企图挣扎。    “别动。”吴邪避过他的伤口,把他的脑袋按向自己胸口,“很冷吧,你高烧。如果痛就别忍着,我在这里呢。”    闷油瓶还是很僵硬,可他根本没力气同吴邪较劲。  “哎……”吴邪也不知怎么替闷油瓶减轻疼痛,只能唉声叹气,温柔地抚摸闷油瓶绷紧的后背。
    “小哥。”吴邪叫。    闷油瓶不说话。    “你睡不着就跟我说说话,说话转移注意力,不会那么痛。”  闷油瓶还是不说话。    很明显,怀里的孩子不擅长与人亲近,吴邪估计他是闷油瓶离开襁褓后唯一一个这么抱过他的人,唯一敢这么抱他的人。也就是现在“趁人之危”,若是换做现代,他恐怕还没近身就被闷油瓶踢到骨折。    “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    两个人抱在一起,毛皮内的温度直线上升,如果不是闷油瓶很痛苦,吴邪真想就这么睡过去。他眯着眼睛,一下一下轻拍闷油瓶的背,像哄孩子似的。  “我给你讲个童话故事——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闷油瓶动了下,吴邪低头,看到张不知是烧红还是涨红的脸。马上,他淡淡地笑了笑,“要不,我给你讲讲我认识的一个人,他离开很久了,去到我没法去的地方,虽然他很闷,很奇怪,总是没事望着天空,一副忧郁天会掉下来的样子,可我在他离开后这么多年,一直没法忘记他,我们一起的经历依然历历在目,我想我一定会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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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吴邪讲的那些话,在闷油瓶脑海里勾勒出模糊却似曾相识的人物形象。这很奇怪,他仿佛认识吴邪心中的人,那个外号叫闷油瓶的人。吴邪没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他也没问。本身他就不喜欢八卦,再怎么有趣的事也是别人的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好像有点兴趣了?”吴邪笑得很温暖。  闷油瓶默默闭上眼睛,躲开那道温暖的视线。  其实吴邪只零零碎碎说了些那个人的事情,做了点评价,他口中所谓的“一起经历”,吴邪并没有提及。饶是这样,闷油瓶依旧能感觉出那个人对吴邪来讲有多么重要。  “我说,如果你需要有一个人陪你走到最后,我是不会拒绝的。”吴邪眼神迷离,思绪仿佛进入了未知的时空,“那是他威胁打晕我,不想我再跟下去时我说的话。我当时的想法就是那样,现在想起,连我自己都很感动,可他还是走了。我想方设法阻拦他,有什么大家一起解决不行,可他总是这样,我以为我们终于有所交集,不再是两条平行线,可他还是离我越来越远。我绝望了,哭了,然后什么也改变不了。”    南柯一梦。    如果说吴邪曾经遇到的人们创造了一个时代,那么当闷油瓶消失在长白山,吴邪亲眼见证了一个辉煌时代的落幕。    没指望这个小号闷油瓶发表意见,吴邪此时还是得到某种奇特的慰藉感,至少现在他抱着的人真实存在,证明他确实遇到过那人,他们的所有经历不是一个荒诞离奇的梦。  吴邪不知不觉把闷油瓶搂得更紧,闷油瓶被迫紧贴吴邪的胸膛,两人身上都渗出薄汗。“出汗了,好啊。”吴邪在闷油瓶背后摸了摸,全是骨头。  闷油瓶哼了声,似乎有些不满。过了很久,突然用很轻的声音说:“也许他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他有他的事,不是你能负担的。”    吴邪猛地低头看闷油瓶,闷油瓶这次没躲避他的目光。  “我听你说的,虽然你说得不详细,我也无法从零散的信息里窥得事件的全貌,可是我想,他既然只找你告别,证明你在他心里很重要,你所做的一切他都了然,只是他没法回应你。”
    □□的,怎么有种想要泪流满面的冲动。吴邪仰起脑袋,嗲神林志玲曾经很矫情地说,仰起头,眼泪才不会掉下来。被安慰了,真的被安慰了,闷油瓶亲口剖析自己的心理,这是不是此次穿越最大的收获?很多话哽在吴邪喉头没法说出来,他只能不顾死活揉了揉闷油瓶的头发,“小哥,挺成熟嘛,有前途。”    静,异常安静。闷油瓶皱眉,可是拿吴邪没办法,现在的身体状况容不得他反抗。
    吴邪心情好转,见闷油瓶没刚才那么难受,便想换个轻松的话题,毕竟再说下去,这里越是欣慰,往深了想,越是想把那人从青铜门背后弄出来。  “算了算了,叔给你讲个童话故事。”    闷油瓶没搭理吴邪。    “你听过童话没有?”吴邪有点好奇,闷油瓶和童话完全不搭调。“童话嘛……也可以认为是传说吧。”他觉得这么解释,闷油瓶应该比较好接受。  “如果你想哄小孩,不必了。”吴邪刚酝酿好情绪,闷油瓶出声打断了他。
    “我没把你当小孩,这年代,十三岁不都可以娶媳妇了。”吴邪干笑两声,这闷油瓶的眼神真冷啊,是不是错觉……    “我们家族……”闷油瓶竟然对吴邪谈起张家,难道他终于肯稍微敞开心扉了?“在我们家族,像我这么大,已形同成人,按照成人的方式对待,没有例外。”  “你们家族全是奇葩。”吴邪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闷油瓶露出复杂的表情,顿了顿才说,“你的措词总是很新颖。”  奇葩是褒义词,近些年才渐渐被人用作贬义,起讽刺作用,还有偶像之类的,现代人才能理解其意思。    吴邪干笑,“是吗?我相当有内涵呢。”正说着,恶劣的天气下,他们的木门忽然被人以极为暴力的方式敲响。    吴邪吓了一跳,闷油瓶却很镇定。野兽不会敲门,那是谁呢?  闷油瓶仿佛感受到吴邪的疑惑,说:“是我哥哥。”  张海客?    果然,吴邪之后马上听到王盟略带哭腔的声音,“老板……”  “开门,吴大哥,我把你伙计给带来了,他可够惨的。”张海客的声音被风刮跑一半,不过吴邪还是听得心惊胆战。    我操!张海客这小子不会没给王盟做心理建设就把事情给抖了出去吧,那王盟怎么受得了。吴邪迅速爬起来穿好自己的衣服去开门,刚把门拉开一条缝,刺骨的北风忽忽灌进来,冷得够呛。
    张海客和王盟走进来,穿得比吴邪他们到这里时暖和多了,脸被风吹得通红,厚毡帽上粘着冰渣子。    “老板……”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或者被恶心的,王盟一脸快死的模样。
    “王盟你过来。”吴邪忙把他按到火边取暖。转头,发现张海客已经蹲在闷油瓶前面。
    “恶化了?”    “是的。”    这就是两人的对话。    张海客神色严峻,看了会闷油瓶,起身对吴邪抱拳,“吴大哥,谢了。”
    吴邪一愣,这个感谢方式他没用过,于是学着抱拳,“客气,客气。”然后觉得很搞笑。
    后来,张海客说闷油瓶给他飞鸽传书,所以他知道他们在这里,还把王盟带过来。吴邪非常纳闷,闷油瓶是什么时候飞鸽传书的,还有那只信鸽在哪里?总不会装在袖子里吧?
    “苏家在这里有很多这样的落脚点,都准备了信鸽。”张海客笑着解释。
    “你打瞌睡的时候,我寄了封信。”闷油瓶瞄了眼吴邪。  霎时,吴邪觉得非常没面子。    张海客又说:“二狗子,你的伤自己处理下,我要先去那古墓看看,苏老太爷给我们准备了盘缠,我还要去置些东西。”    闷油瓶点了点头,指着自己的衣服,“地图在那里。”  张海客要先行一步,不顾闷油瓶现在高烧不退,脓化发炎的伤口。其实吴邪能理解,苏家的事情不好耽搁,特别苏尔曼已经比他们早去很多。    “几天能赶来?”张海客问。    “明天出发。”闷油瓶答。    “明天,你明天能动?”吴邪大为所惊,“你明天动我看看?”  张海客忽然笑了笑,“是啊,你就别逞能。”然后对吴邪说:“吴大哥,等我弟情况好点,你用外面的马车送他到我附近,这是一点心意,请笑纳。”  吴邪一看,哟呵,钱不少。    “苏老太爷给的。”张海客把钱袋子扔到王盟旁边,把发呆的王盟吓一跳。
    也没等闷油瓶再说什么话,张海客把地图掏出来,背起自己的行囊走出木屋。吴邪追出去,张海客扭头咧嘴,“吴大哥,你是个好人。”    “你又知道我是好人,也许我转头就把你弟给卖了。”吴邪翻白眼。  “我虽年纪小,可见惯世间冷暖,阅人的本领尚算可以。”张海客乐了,“再说,你也别看我弟年纪小,他既然信任你,我又有什么不放心?”    “他信任我?”听到这话,吴邪既感动又吃惊。小闷油瓶信任他,信任他,信任他……无限循环。    “莫道前路无知己,萍水相逢,即是有缘。吴大哥,我劝你一句,苏家的浑水你还是别蹚,送我弟一程,就拿着钱快快离开吧。”张海客道。    “你的好意我心领,我自己看着办。”吴邪严肃地回答。  张海客只好笑,说:“那好吧。吴大哥,有机会去我们家做客。”  这是客套话,不过吴邪真心不想去张家,上次去对他打击太大,他有严重的心理障碍。不过,张家古楼是群葬的地方,是阴宅,张海客所指应该是张家阳宅,专门住活人的地方,去看看闷油瓶长大的地方也未尝不可。    “好,有机会一定拜访。”吴邪点头。    张海客朝吴邪挥挥手,背影消失在无边的雪夜里,只留下一串深深地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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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吴邪进屋时,王盟已经趴在火堆边睡着了。吴邪拿了张毛皮给他搭上,闷油瓶的脸朝着墙,只能看到后脑勺。    “都睡了?”吴邪坐到一边,“都是神人,不吃东西吗?”  闷油瓶动了动。    吴邪煮了锅不能称为食物的食物,盛了碗端给闷油瓶。闷油瓶披着毛皮坐起来,望着碗发呆。吴邪定定神,觉的要做些什么使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这样才方便行动。不过自己这样跟着他到底有什么作用呢?他怎么回去?    “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你,你身上那个是麒麟吗?”吴邪决定以麒麟为话题进行深入沟通。
    闷油瓶看了看自己的纹身,点头。    “它刚出来时我吓一跳。”这是正常反应,吴邪有必要指明这点。  “没什么,苗人的玩意。”闷油瓶淡淡地说。  不止吧。吴邪曾和胖子在张家古楼看过一个墓志铭,其主人叫张胜晴,是张家第三十四代中的一位。这个人活了一百七十岁,还不是自然死亡。张家本家分为五支,其中一支尤为重要,叫“棋盘张”,因为所有人都身怀麒麟。    “你们家在哪啊?你哥叫我去你们家做客。”吴邪拿张海客当幌子。  闷油瓶抬头看了看他,“你不会喜欢那里。”  这话让吴邪有点吃惊,不过他对张家的印象确实很差。  “你不想我去吧。”吴邪故意说。    闷油瓶望着他,很久后才道,“你下次可以问我哥。”  好吧。吴邪作罢,接着说:“你们家怎么放心让两个孩子在外面乱跑,现在到处打仗。”
    “我好像说过,我们被当做成人对待。”顿了顿,闷油瓶又说:“要完成一些事才能回去。”
    “那是什么事呢?你们家大人不做偏要小孩来做。”吴邪趁热打铁。  闷油瓶皱着眉把碗端到嘴前喝了一大口汤。    “难吃吗?”吴邪替他难受,他吃过,真的难吃。  闷油瓶摇摇头,“只有我们去做。”    “哦。”吴邪觉得有点冷,便往火堆处靠了靠,“什么事情?”  闷油瓶的眼睛印着火光,黑色的眼珠子里跳动着火焰,很漂亮。  “不方便说吗?”吴邪歪着头问。    闷油瓶想了会儿,道,“去拿死人的东西。”  他可真直接。建国之前,盗墓之风盛行,尤其乱世,为了生存,恨不得把能挖的都挖了。闷油瓶这么说,已经很明确的告诉吴邪,他是盗墓贼。    “什么?”吴邪只好装出惊讶的样子,“你难道是盗墓的?你们家让你和你哥去盗墓?”
    闷油瓶没说话,只去和碗里的食物较劲。    “这个吧……也没什么,都是为了生活。”吴邪想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过了,盗墓放这时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他祖上不就一家子盗墓贼。    再后来,吴邪没问闷油瓶什么问题。第二天,闷油瓶真的穿戴整齐,仿佛昨夜的痛苦只是虚幻,唯有脸色苍白出卖了他。要说他以前也苍白,可现在是苍白的二次方。  “你考虑好了?撑得住?”吴邪说。    王盟已经起来了,还是要死不活的样子,平时话挺多,现在谁也不愿搭理,吴邪只得由他去。
    “走吧。”闷油瓶道。    吴邪没动。闷油瓶看了看他,“伤口没事,再过几天便好。”  “为什么?”吴邪盯着闷油瓶的伤口。    “我身体好。”这话颇有点好笑,特别从闷油瓶的嘴里说出来。  吴邪知道,那是麒麟血的作用,百毒不侵,邪鬼退散,胖子梦寐以求的珍宝。
    “走吧。”吴邪在王盟肩上按了下,把行李都搬上车,把干粮、毛皮也顺到车上,突然就犯起愁,他不会驾车。没法,不会也要硬着头皮上,难道比考驾照还难?  闷油瓶和王盟坐在这里,吴邪在车外。闷油瓶说那地图他已经记在心里,只要按照他的指示走,不出一天,他们应该能追上张海客。    “你哥是飞毛腿吗?这天气比我们早走几个小时……几个时辰,还需要一天赶上?”吴邪被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张嘴冷风直灌,要不是野兽皮缝的手套,只怕手要冻掉了。
    “他有办法。”闷油瓶回答。    吴邪心想这不是人干的活,恨不得给马车装上壳,最好再装个空调。按照闷油瓶指的路,他们先是离开山区驶入大道,还路过一座很大的县城。慢慢的,四周越来越荒凉,路越来越难走,到下午的时候,风雪交加,已经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就这吧,你们原路返回。”闷油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突然跳下马车就要离开。
    吴邪伸手揪住他的后领,闷油瓶神情复杂地扭头。  “不好意思。”吴邪收手,“我们跟你一起去,你还有伤,我放心不下。”
    闷油瓶似乎不在意,定定的立在雪地里看着吴邪。  “我没事。”他说。    吴邪也跳下车,雪已经没过踝骨。    “我们是朋友吗?”吴邪问。    闷油瓶有轻微的吃惊。    “你叔这么照顾你,居然连忘年交都不是?”吴邪装作咬牙切齿。  闷油瓶忽然轻轻一笑,“吴邪。”    吴邪像被人抡了一锤,被闷油瓶还没变声,却也不算童声的干净嗓音叫出名字,相隔半个多世纪的两张脸重合在一起,“吴邪”不断在脑袋里回响。  “你怎么知道我叫吴邪,我没告诉你吧?”    “你伙计晚上说梦话。”    吴邪看了看马车,有点无奈。    “我们不知道要在里面呆多久,只准备了两人的干粮,那里很凶险,不可小觑古人的智慧。”闷油瓶仰着脸对吴邪说:“我们没法照顾你们。”    “你把我们当拖油瓶?”吴邪心底愤愤不平。好吧,没有现代工具帮忙,他下斗还指不定是什么情况。    “我的目标在那座山里。”闷油瓶指着北方,吴邪怎么看都看不到他说的那座山,因为雪太大了。“如果你愿意,就去长白山金岭山区问张家的地址,会有人告诉你。”  这是说先把他们打发去张家,等他们干完了再回去见面?他们完成放野是在泗水古城之后,不是这里啊?这么有信心?可惜无法预测未来。真在张家等,要到年底才能见面,吴邪想他是疯了吧,等也要等疯。    “我说啊……”吴邪刚想继续争取,马车上的王盟像阵风似的蹦下来,从吴邪身边跑走。
    “王盟?王盟!”吴邪大叫,呛了好几口冷风,“你小子去哪!想死吧?回来!还跑!扣你工资!”    王盟头也没回,在风雪里艰难的跑着,那方向正是闷油瓶刚才指的方向。
    “王盟!”吴邪傻眼了,这唱的哪出戏?    “我要去报仇!”终于,风把王盟的话送过来,吴邪才明白王盟想做什么。
    闷油瓶突然说:“要跟上他,迷路了谁也救不了他。”  “那还等什么,快走!”吴邪跳上马车,“我看还能走一段,你上来。”
    闷油瓶站在原地没动。    吴邪见状,假假地惋惜一阵,说:“我要尊重伙计的人权,再说他都跑了,我怎么能放着他不管。”    王盟,你小子有前途。    闷油瓶望着王盟逐渐模糊的背影,最终跳上了马车。。d86ea612dec96096c5e0fcc8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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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无向阳
第十八章

  以往下斗前,都要弄清斗的基本资料,当然指那些能查到的。如果斗里的情况都能事先查清楚,吴邪也就不会失去那么多同伴,也少了很多惊心动魄的回忆。而这个斗,除了苏家给出的信息,其年代,布局和规格,所藏何人不得而知知。    王盟那家伙像打了鸡血,马车都跟不上,早知道他能这么振奋,多少年前吴邪就应该在店里养只女鬼,只要王盟偷懒,就威胁让女鬼强/奸他。    “路太难走了,还比不上11路。”吴邪抱怨。  闷油瓶没进车厢,坐在吴邪旁边。“11路?”他问。  “没什么,没什么。”吴邪摆手。最后他们弃了马车,快速收拾了有用的东西,勉强跟在王盟后面一路跋涉。    就在吴邪走得快断气的时候,前面的王盟停了下来。其实这不怪他,想想他们现在的条件吧,一时半会真难适应。再看闷油瓶,因为伤口作痛,他的情况比吴邪好不了多少,应该说吴邪比他强。
    “王盟,死家伙。”吴邪在心里咒骂。    王盟背着自己的包裹进了山壁一处凹进去的地方,吴邪和闷油瓶走过去,发现张海客搭了个简易帐篷,正坐在里面喝姜汤,见到吴邪,他一点也不吃惊。  “吴大哥。”张海客给他们腾出地方,亲热地喊道。  “叫叔。”吴邪不客气地坐下。    张海客愣了半晌,说:“我今年十五,吴大哥比我年长几岁?”  我都是你的两倍再加个五了,吴邪很想这么回答。不过,他没这么说,只笑,“我比你大多了。”    张海客不信。这时,闷油瓶突然干脆地说:“叫吴邪。”  “哦。”张海客望着闷油瓶,笑得很奇怪,“很少看你对别人上心,果然,吴大哥不是普通人,连我都对吴大哥有了兴趣。”    吴邪心想你要不是对我有兴趣,在西藏墨脱的时候至于那样折腾我么?不仅弄七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头来吓唬我,还用六角铃铛送我进幻境,□□的张海客。  王盟从张海客烧的锅里舀了碗姜汤,动作麻利不避嫌,好像已经跟张海客很熟了。张海客不介意,看着闷油瓶,问,“伤怎么样了?”    “快好了。”闷油瓶回答。    吴邪立马插嘴,“胡说八道。”    吴邪他们停下后,风雪小了些,再加上张海客选的位置不错,所以他们身上渐渐暖和起来。这期间,张海客问吴邪,“吴大哥,你是不是非要跟着我们?”  吴邪瞄着闷油瓶,弯起嘴角,“我的伙计比我更想跟着你们。”  张海客扭头盯着王盟,看样子憋笑憋得很厉害。  “看什么看!”王盟瞪着张海客。    张海客耸耸肩,道,“这样吧,不瞒你们,我弟的伤确实很严重,下面凶险万分,有人照应总是好的。我刚按照地图在附近转了一圈,发现这里山势复杂,风水极佳处甚多。地图所指应该是一处古墓,我已经发现盗洞,而且是刚打不久的盗洞。”  “是苏尔曼和她的朋友吧。”吴邪说。    闷油瓶沉默不语。    张海客点头,“应该是。看了我弟的书信,我对苏小姐的朋友很感兴趣。”
    “我也是。”吴邪附和,“因为他,苏尔曼少走许多弯路。”  “但是吴大哥,你和你的伙计毕竟不干我们这行,所谓隔行如隔山。”张海客无奈地笑了笑,“我弟都说了吧,这也没什么丢人,而且我们家族说起来也十分显赫。适逢乱世,你们走江湖必定身怀绝技,否则吴大哥岂能自信满满。可还是那句话,隔行如隔山,我希望你们下去后能听我指挥,我说回头,你们一定要回头,不得贪恋,这样既可以满足吴大哥的好奇心,也能保住你们的性命,可好?”    张海客这番话软中有硬,中心思想是让吴邪下去参观会儿,然后该干嘛干嘛,不要打扰他们摸明器。    吴邪当然不肯,怎么说这次也要跟到底,可是话不能这么说,于是他道,“你太抬举我俩了,我们哪来的绝技,不过防身而已。你说的我都知道,下去后一定唯你马首是瞻,这点你放心。”
    闷油瓶望着吴邪,似乎想从他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吴邪也看闷油瓶,最终闷油瓶先扭过头去。
    张海客又说:“吴大哥,我们都给你交底了,你老实说,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能说是同行吗?吴邪在心底暗道。不过这时候说有点不恰当,倒斗一般都是父子、兄弟或亲戚间一起行动,有外人在场,难保别人不见财起意,谋财害命。张海客肯让自己和王盟进去,应该是觉得离开他和闷油瓶,他们在斗里寸步难行,搞不好小命不保,刚才那番话已经把这个意思暗示得很清楚了。    “其实我就是个算命的,拆字,看相,偶尔写点□□。”吴邪面不改色地撒谎。
    听了这话,闷油瓶又开始正视吴邪,吴邪认为他这行为代表的心理活动是——你竟然写□□?
    “我说得直白,其实没那么庸俗。”吴邪对闷油瓶眨眨眼睛,“男女间风花雪月的一点小事。”
    张海客摇头,叹道,“追问你们的身份也没多大作用,总之记住我的话,要是死了,以后别找我索命就是。”    “那是当然。”吴邪心想你以后还千方百计把我往青铜门后面赶,我要是死了找你索命,你只怕死一千次都不够。    听着吴邪和张海客对话,王盟已经把姜汤全喝进肚子里,身体暖了,人精神了,他忽然说:“打住,说半天废话。那个墓是什么墓?准备什么时候下去?”  吴邪一愣,哟,王盟变出息了。    张海客想了想,回答,“我没下去,还不清楚。这长白山自古以来墓葬无数,可是地图所指却不是吉穴,反而附近都是风水宝地。”    “你想说什么?”王盟不耐烦。    “不是汉人修的墓。”闷油瓶抬起头,望着被风雪模糊的群山峻岭。  不是汉人修的墓?吴邪快速在脑袋里过了遍中国历史。以前这里是少数民族的聚集地,先后有高句丽族、靺鞨族、契丹族、女真族、蒙古族、满族在这里生息繁衍。这几个名字都比较熟了,从武侠小说,历史剧里见了不少,特别后面两个民族还曾问鼎中原,分别建立元帝国和清帝国,难道是他们修的墓?    不对啊,如果是他们修的,应该已经被汉化了,怎么能说不是汉人修的墓?那是其他?靺鞨后来被契丹灭了,不像有精力修墓,高句丽?这个比较靠谱。吴邪想了一圈,忽然记起他遗忘了扶余古国。  根据《后汉书》记载,扶余国:玄菟北千里。南与高句丽,东与挹娄,西与鲜卑接,北有弱水。地方二千里,本濊地也。是公元前2世纪到公元494年的地方民族政权,东北第一个民族政权国家,前期王城在吉林省吉林市,后期王城在吉林省农安县,立世约七百年。扶余国后来又发展成四个国家:北扶余,东扶余,高句丽和百济。高句丽和百济的王室都来自扶余,和棒子的祖先新罗属同一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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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扶余吗?”吴邪试探性地问道,“还是高句丽?”  张海客有些意外,“吴大哥似乎对历史颇有研究。”  “略懂,略懂。”吴邪忽然想起一句电影台词。“你们才是行家,我鲁班门前卖大斧,见笑。”
  张海客不再说话,闷油瓶把他准备的工具拿出来检查一遍,看有没遗漏的。不过,他肯定不会遗漏什么工具,倒是吴邪看着咋舌,因为这些工具半个多世纪后还在使用。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要说工具,排名第一要属洛阳铲。洛阳铲发明于1923年,被考古界使用是在1928年,也是吴邪穿越的这年。著名考古学家卫聚贤偶见盗墓贼使用,觉的方便,就开始用它做考古钻探。吴邪他们从前倒斗使用过洛阳铲,不过他本人没操作过,他爷爷吴老狗可以闻土,就是“嗅功”,这是高手做派,他三叔也会。    除了洛阳铲,再就是铁钎,和洛阳铲的功能差不多,不过它能“探”,有经验的人光凭手感就能断定探到了什么宝贝。另外这年代,铁钎比洛阳铲的应用范围广,洛阳铲只在小圈子里流行,还没推广,所以张海客能把洛阳铲算在倒斗的工具里,真是做了万全准备。  其次是铁刀,铁铲,铁锯,粗麻绳,黑驴蹄子,火折子,蜡烛,一把桃木剑及零碎物品。
  张家人下地绝对轻装上阵,可能他们随身携带的布包里还有特制的工具,不过比起别人,他们所携之物算极少了。    “炸药呢?”王盟问。    闷油瓶微微露出疑惑的神情。    吴邪指着桃木剑开玩笑,“带着个做什么,难道要下去做法?”  闷油瓶竟然点了点头。    吴邪想,丫在现代怎么不做法,桃木剑换成黑金古刀,来一只砍一只,来两只杀一双。
    “桃木辟邪。”张海客说:“我们从不用火药,看不上。”  吴邪知道他指盗取清室皇陵的孙殿英,就在1928年7月,孙殿英部以军事演习施放地雷为名,驱走全部守陵人员,封锁关隘,实行戒严,大肆洗劫乾隆的裕陵和慈禧的普陀峪定东陵。因为没有盗墓技术,他们使用了炸药。    “呵呵。”吴邪干笑。闷油瓶后来和他们一起倒斗时也没说看不上炸药,这可是最快捷的方式,不过碍于时代的局限性,特别是高手,还真看不上炸药。即使现代,北派摸金校尉寻龙点穴,盗洞直接挖到棺椁下面,只不过胖子比较水,不会这手绝活。想到这,吴邪记起,其实张家严格说来属于北派,虽然没见闷油瓶寻龙点穴,但那些地方他在他们之前都曾去过,一开始他是怎么找到古墓的呢?
    闷油瓶把这些放好,抬头看了吴邪一眼,“你有防身的东西吗?”  吴邪扫了眼闷油瓶的手指,这时他还小,手指绝活未练起来,张海客也是,所以下地的安全指数小了很多。    “有枪吗?”王盟问。    操!吴邪真想给王盟的猪脑子来上一拳。闷油瓶在科技那么发达的现代都只使用冷兵器,民国时他们会准备枪吗?是自制□□还是王八盒子或汉阳造?  “没。”张海客惋惜地看着王盟,“要不你别下去。”  王盟再次狠狠瞪着张海客。    吴邪拍拍手,“王盟你别老跟张大狗过不去,快准备下,要出发了。”  闷油瓶给了吴邪一把锋利的小匕首,手柄雕着麒麟,头朝下,麒麟尾巴盘旋至半弧的匕身,比较轻,好像跟麒麟筷子成套。果然,吴邪看到闷油瓶把筷子抽出来插在绑腿里,顿时雷得外焦里嫩。
    “筷子?”    闷油瓶点头,“嗯,比较顺手。”    “你除了用这个试那些乱七八糟的毒之外,还用它做什么?”吴邪脸色煞白,他可不想听到闷油瓶说用来插粽子的脑袋,这家伙可用麒麟筷子试过王盟喝下的酒。  “不就是粽子,嗯,起尸的尸体,尸鳖,所有一切阻碍我们的东西。”张海客笑得很欠扁,“恶心的东西。”    “哇!”王盟弯腰,头扭到一边,吐了。    吴邪很庆幸,幸亏他自己没喝酒,要是喝了,估计悔恨终身,这杀千刀的闷油瓶。
    等王盟好些后,几个人打点好各自的行装,把干粮分成四份,张海客扔给王盟一个双节棍,王盟摆弄一阵,嘀咕着当我是李小龙么。张海客问李小龙是谁,王盟没好气的说是他师父。其实双节棍也叫盘龙棍,传说是宋□□赵匡胤同志发明的,后来南传至菲律宾才改进成现代的样子。张海客给王盟的双节棍应该是小盘龙棍,比李小龙用的长些,花纹古朴,估计是从古墓里带出的好物。
    “不识货啊。”吴邪望着王盟摇头。    其实,闷油瓶和张海客会不会寻龙点穴此时一点也不重要,因为已经有个现成的盗洞摆在眼前。这个盗洞呈标准的圆形,洞壁下铲匀称有规律,一看就是高手所为。  “下吧。”张海客一马当先。    吴邪已经习惯闷油瓶打头阵,看着张海客的背影,他一阵唏嘘。不管闷油瓶还是张海客,都是张家人,张家真是悲情的家族。    张海客第一,吴邪其次,王盟第三,闷油瓶殿后。  吴邪发现这个盗洞是为成人打的,就算自己一米八一的体格在其中爬行也绰绰有余,就是说,这个打盗洞的人只会比他魁梧,不会比他瘦弱。    “应该是苏小姐的朋友。”吴邪说。想回头看闷油瓶,可惜不能转身。盗洞里没有很多人爬行过的痕迹,吴邪猜测苏尔曼那行人的人数也不多,这样很好,要是起了冲突,不至于没胜算。
    爬了不久,里面已经完全没有光线,洞是微微向下倾斜的,后来还转了个弯。爬了约莫半小时,他们已经离地面很远,突然,前方出现垂直的通道。  “老板,这要挖多久才能挖好?”王盟没见过这种高技术含量的盗洞,十分好奇。
    吴邪很自然地想回答,“熟练的话,几天就行了,看样子苏小姐那边的人应该比我们早来很多天。”可是他打住了,没说,因为他怎么可能知道要多久,他又不是倒斗的。  去你丫的死王盟,差点被你绕进去。吴邪竖起右手的中指,偏到一边给王盟看。王盟在吴邪身后看到那个“凸”,心里特无语,好好的骂我做什么?  闷油瓶也看到了,想了想,突然道,“这个手势有什么特别含义?”  王盟报复地笑,说:“小子,我们老板要CAO你。”  吴邪“咚”的撞上盗洞顶,头上起了个包。闷油瓶隐约觉得不是好话,没应。倒是张海客在前面问,“何解?”    这个“CAO”的引申义现代比较流行,常用来代替生僻字“CAO”,要说“CAO”,张家俩小孩可能懂。其实他们懂不懂,吴邪真不知道,他只知道,等出了盗洞,他要在这墓里找出第二只女鬼去操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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