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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雪】不死鸟 一 黑执事小说(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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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无向阳
一、奏彼箜篌,渐疏渐响。

田中先生的胸口,别着银质的徽章,细小的别针扣着黑色的衣领,冬日的阳光远远地打在金属上,泛着刺眼的光,看不清上面的图像。

  穿过蔷薇园的时候,田中的脚步顿了顿,眼神扫过那个弯着腰,埋首在花坛中除草的身影。冬天的蔷薇花只剩僵绿的叶子和暗沉的枝桠,但是来年初夏的时候,这里又将是一副绿叶白花的繁荣。

  举步离开,几个转弯,来到庭院,突然刮过一阵微风,带来些许肥皂粉的清香。几排清洗干净的床单中,穿梭着一个忙碌的深色身影,玫红的头发在暗沉的女仆装上,显得格外醒目。

  白色的手套搭上门把,低头看到台阶的角落趴着一只黑猫,抬脚将黑色的皮鞋伸到猫的面前,小心地碰了碰猫咪的下巴。猫眼慵懒地睁开,黄绿的眼球斜斜地瞥一眼遮挡了阳光的人,复又闭上,身体一动都没动。

  田中有一丝错觉,仿佛回到很多年前的某个午后,他捧着一杯热茶,跪坐在软榻上,看到那个少年斜靠在高大的软椅中,手肘撑着扶手,四指弯曲,抵着额角,闭眼酣睡。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射在少年苍灰的发上,额前过长的刘海,在少年的脸上投下一丝阴影。身边站着那位穿着笔挺燕尾服的黑色执事,正小心地替他盖上一条薄毯。好像那天,少年浅眠,这样轻柔的动作还是唤醒了他,执事弯腰轻笑着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少年也只是微微睁眼,瞥一眼温和的执事,几不可见地点点头,复又闭眼,继续沉睡。

  扭动门把,开门进屋,皮鞋踩在大理石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田中先生年事已高,可是走路,仍是这般苍劲有力。他忘了关门,连接花园和大宅的门依然在他越来越远的身后开着,那只黑猫听着这个声音,睁眼起身,慢慢踱到门的另一侧,阳光更为充足的地方,趴下继续被打搅的午休。

  大宅很安静,路过厨房的时候,田中有意识地看了一眼半开的门内,魁梧的厨师正小心地烘烤曲奇饼。一边的茶壶已经冒着白烟,似乎水就要开了。决定不去打扰专注的大厨,田中先生并未多做停留,径自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仆人的房间离主人的用地有一定的距离,但是干净整洁,大方舒适,田中很满意这栋房子,也很满意这间房间。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丝毫看不出燃烧的痕迹。

  燃烧。

  田中先生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日记,摊开放在面前。这本日记像是一个固执的说书人,记载着他在这座大宅中工作的年岁里,那两场浩劫般的大火,甚至到现在,还隐隐泛着焦燃的烟熏。

  缓慢地翻着写满文字的纸张,田中先生仔细地翻看自己生活的痕迹,一些已经不怎么记得的小事,都突然变得生动起来。

  老爷结婚。

  夫人生了少爷。

  少爷长出了第一颗牙。

  少爷第一次叫“爸爸”。

  少爷和伊丽莎白小姐举行订婚仪式。

  少爷在订婚仪式上睡着了。

  安吉丽娜夫人失去了丈夫和孩子。

  老爷说女王要杀他。

  大宅火灾,所有人都死了。

  少爷回来了,管家徽章交给了一个黑白干练的男人,少爷说他叫塞巴斯蒂安。

  安吉丽娜夫人死了。

  少爷和塞巴斯蒂安相处的很好。

  少爷不笑。

  少爷扔了戒指。

  少爷找回了戒指。

  少爷去了伦敦。

  大宅火灾,布鲁托死了。

  少爷回来了。

  少爷又走了。

  ……

  据说人死了以后,会有走马灯,田中甚至觉得,这本日记,就是自己一辈子的走马灯。可是他突然发现,故事中的主角,好像,不是自己。

  是不是有点悲哀?他已经不记得到这座大宅的时候,自己有多大。这一辈子,都在看着别人的家族起起落落,和自己毫无关系。如今,凡登姆海威家族归于平静,就像一场豪华大戏终于落幕,自己也已然垂垂老矣,似乎没有什么时间真正属于自己。

  合上日记,掏出怀表,看一眼时间,起身出门。来到宽敞的大厅,扫视一眼干净整洁的环境,透过落地窗,看到远处驶来的马车。打开大门,站在门口,待马车停下,恭敬地拉开车门,伸出带着白色手套的一手,温和低语:“伊丽莎白小姐,您来了。”

  带着长筒手套的手搀扶着老仆,优雅地下车,身后跟着寸步不离的宝拉。伊丽莎白穿着粉色的裙子,照着一件鹅黄色的外套,微笑着对田中问好,抬头看着眼前古老的宅邸。早就忘了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伊丽莎白边走边想。

  对这座宅邸称不上熟悉,却总有一种隐隐的亲切,就好像一出生就认识这里。田中先一步打开门,恭敬地将伊丽莎白迎进,继而泡茶。巴鲁多端上忙了一下午的曲奇饼和甜点,一切井然有序。伊丽莎白有礼地道谢,慢条斯理地用着糕点,询问田中的身体和大宅最近的情况。

  “田中先生,我去看看他,就像以前一样,你不用跟来。”接过宝拉递来的丝巾,掖了嘴角,伊丽莎白起身,微笑着对田中说完,径自穿过大厅,步入花园。

  “是”田中对着伊丽莎白的背影躬身行礼,起身看向那个孤独的背影,眼中突然闪过很久以前,少女肆意的欢笑,高声的呼喊那个名字“夏~~~尔~~~~”,然后冲进那个瘦弱的怀抱,欢快地转圈的样子。

  再也看不到这样的场景了吧。

  花园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冬日的萧瑟似乎并没有十分大的影响,依然有大朵的鲜花和墨绿的植被,伊丽莎白一时间分不清现在的季节。相反那片应时的蔷薇园,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宝拉,你就留在这里。”伊丽莎白在花园的尽头停下脚步,转身对跟在身边的女仆道。

  “是。小姐您自己小心。”宝拉听话地站在原地,她每次都被要求留在这里。

  “又不是第一次,不用担心。”伊丽莎白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明媚起来,“好啦,那我走啦。”转身向前。

  花园尽头的树林中,有一条小路通向墓区,长眠着凡登姆海威家族所有的族人。悠久的历史,却没有换来兴旺的人丁,即使所有的祖先都聚集在一起,也只占了这样一小块地方。伊丽莎白空着双手,走到最前排的一座坟前,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绢,仔细擦拭着石碑上的字迹。

  “夏尔……”轻声的叹息被路过的寒风带走,听不清晰。

  收起手绢,伊丽莎白跪坐在石碑旁,低头看着地上刻着字的大理石,她知道里面是座空坟,夏尔在那个夏天突然就走了。只留了一张纸,说他死了。母亲说,即使他没有继承人,也是凡登姆海威家族的当家,不能连一块墓碑都没有,于是就有了这座空坟。

  可是伊丽莎白依然经常来这里,因为她不知道夏尔到底在哪里,到底活着还是死了,到底该去什么地方怀念他。

  “你这样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呢。”伊丽莎白叹息着笑道:“你再也不能穿我给你准备的好看的衣服,也不能和我跳舞。”低头摆弄着自己身上的洋装,又是一声无奈地笑:“而且,我也不变得不可爱了。”

  再也不会踩着弯曲的路线冲进你的怀里,再也不会把你的房子装饰成童话的城堡,再也不会分不清西洋棋的棋子,再也不会随意地发脾气,再也不会任性,再也不会动不动就哭泣。

  夏尔,因为再也没有人能包容我,让我想要爱,想要守护。

  如果我再可爱,给谁看?

  太阳缓缓向西,阳光不那么刺眼充足,伊丽莎白扶着石碑站起身,记不得这是第几次独自一人,面对冰冷的墓碑,絮絮叨叨地说话。明明知道,那个人不在里面,却固执地认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听见。

  “夏尔,我要结婚了,母亲又给我找到了一门亲事。你一定猜不到,”伊丽莎白微笑着对墓碑道:“是克拉伦公爵的长子,叫维特。大概你没有印象了吧,你从来不喜欢交际,难得参加一次舞会,也从来记不住别人的名字。”

  伊丽莎白弯下腰,白瓷般的脸上露出俏皮的笑容:“夏尔,这样可是很失礼的哟。”再直起身,又恢复成微笑:“婚礼定在明年的春天,还有三个月哦。其实前年公爵来像父亲求婚的时候,就已经在准备啦,到上个月,冗长的程序才终于确定下来。我可是尽快就来告诉你啦,结婚的那天,我一定会穿得很可爱哟。只是结婚后,大概就不能常来了吧。”

  少女终于不再一人自言自语,转身向宅邸走去。穿过那片树林的时候,突然很想去以前一同玩耍过的地方看看。提着裙摆,小心地走进树林,看到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那是孩提时代,他们在树林里捉迷藏的时候,休息的地方。伊丽莎白在周围仔细地搜寻,突然看到一棵还不算太粗的树,凑近看到树干上模糊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伊丽莎白?凡登姆海威

  这是订婚以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发奇想,将自己婚后的名字刻在树上。其实当时并不明白,婚姻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很喜欢夏尔,很喜欢这个表弟。她只知道,以后,她会跟着他,姓凡登姆海威。

  仅此而已。

  这棵树,当年还很小。

  伊丽莎白站在树前,怔怔地看着眼前,扭曲的自己的名字。突然吹来一阵湿冷的风,脸上感到刺骨的寒冷。疑惑地抬手抚上脸颊,才发现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以你之姓,冠我之名。刻下这个名字的小树,如今已经逐渐长成大树。而我对你的爱,却随着你的离开深埋心底。小小的印记,扭曲成巨大的痕迹。风起的时候,我甚至能听见整座森林的叹息。

  夏尔,树犹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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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触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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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 来自安卓版手机圈圈 4楼 2016-08-19 1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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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无向阳
二、昔年梦止,旧日思量。

“最近伊丽莎白小姐来得真勤,难道是因为少爷的生日快到了的关系么?”晚餐的时候,巴鲁多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疑惑。

  “是啊,几乎每隔一天就会来一次。”梅琳吞下一口牛肉,咀嚼一阵咽下:“就像上次称赞巴鲁多牛肉烤的好,从此以后每天都有烤牛肉。”

  菲尼大口大口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含含糊糊道:“伊丽莎白小姐来也没什么不好。”

  巴鲁多凑近,拿自己油腻腻的叉子戳着菲尼的脸颊,一脸坏笑:“当然。那位小姐来,就表示她的女仆也来。你小子当然高兴。”

  菲尼的脸一瞬间红起来,更努力地吞咽食物,只是摇头来抗议。

  “哈?!”梅琳看到菲尼的样子,带着圆形眼镜的脸也凑近他:“难……难道你和那个宝拉……啊啊啊啊”

  巴鲁多看着跟着脸红的梅琳,有些无语:“他和那个女仆,你脸红什么?”伸手抓过牙签剔牙,半眯着眼睛调侃:“难道 你喜欢菲尼这小子?”

  “喂!别乱说!”“啊啊巴鲁多你胡说什么!”

  几乎同时,梅琳和菲尼都激动地转头。三个人在餐桌上你一言我一语,并未注意虚掩的门后,那个老迈的身影。

  田中先生知道伊丽莎白的婚事,也知道她之所以最近一直来,不过是害怕婚后来的机会恐怕不多。田中慢慢走向自己的房间,伸手拂过楼梯的扶手。

  没有继承人,少爷的离开,意味着家族的消亡。所有的土地和庄园都被女王收回,只有这栋大宅和凡登姆海威的公司,还是少爷的名下。这栋大宅,见证了家族的起伏,世代的亡灵都在墓区游走,女王念其为历代为皇室效忠,并未收回。只是也不再提供俸禄,大宅一切的开销,都由凡登姆海威公司自己的盈利自给自足。现在,公司已经转到法兰西斯?米多福特侯爵夫人的名下,由她管理。待她的长子爱德华成年,就交给他。不管怎么说,侯爵夫人和老爷是亲兄妹。

  田中缓慢地回到自己房中,突然觉得非常疲倦,甚至连日记都不想再写。可是多年的管家生涯养成了有始有终,墨守成规的死板。不写日记,就不能休息。成了田中这一生,为数不多的,为完全属于自己的生活而定下的规矩。

  有些绵软的手勉强握着笔,颤颤地打开日记,占了墨水,眼前有一些叠影,看不清写下的字迹。努力回想这一天,和之前所有的日子一样。

  终于躺在床上,模模糊糊中,似乎看到一团黑色的影子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田中尽量睁大浑浊的眼睛,依稀分辨出,那是少爷和他的执事。少爷的身量依旧娇小,塞巴斯蒂安站在他的身边,依旧是多年前,主仆一坐一站的样子。但是田中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塞巴斯蒂安的手似乎搭在少爷的肩膀上,形成一种近似搂抱的动作,少爷自然地靠在他的怀里。

  已经疲倦到看不清两人的表情,也分不清那是真实还是梦境。如果是梦,为何这么清晰,甚至能感到床边因为人的体重而下陷。如果不是梦,为何少爷似乎还是多年前的样子,分毫不曾变化?

  不过无论是梦是真,都不重要。自己只是老爷的执事,少爷的执事是塞巴斯蒂安。这是田中生命中的最后想法。

  一阵闪亮的光影,从田中的胸口缓缓抽出几条胶带,他自己已经无暇观看,红色身影招摇掠过,快速收下脱离身体的灵魂,装进精致的小瓶。

  “好歹我也是个执事DEATH~”窗台上坐着一个红袍的男子,火红的长发映着月光,衬着男子女性化的脸,若非两排裸露的尖牙煞了风景,这一脸欢快的傻笑倒是一副温和的样子。

  “我说塞巴斯蒂安,你到底要搂着那小鬼多久?你这样会让我吃醋哦,除非给我一个吻作为补偿。嗯~”突然转换的语气透着失望和不满,抛着媚眼的眼神却没有多少愤怒。

  塞巴斯蒂安依然穿着黑色的燕尾服和白色的衬衫,一副标准的英国执事打扮,低头看看自己搭在少年肩上的手,依然带着白色的手套。眼神移到少年的头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宠溺,并未理睬自言自语的死神。

  夏尔坐在床边,盯着安详闭眼的田中看了一会儿,方才回过头,忽然抓过床头柜上的烛台,朝翘着二郎腿坐在窗台上的格雷尔脸上砸去。

  “喂喂,臭小鬼你干什么?!”格雷尔敏捷地侧头险险躲过,狼狈地摔下窗台,坐在地上,细长的食指对着少年大声质问。

  “给你的补偿。”夏尔面无表情地起身,塞巴斯蒂安的手自然地松开他的肩膀,站在他的身边。夏尔又回头看一眼床上被收走灵魂的田中,对着身后的人说道:“走了塞巴斯蒂安,该看的也看完了。”

  “是。”塞巴斯蒂安嘲弄地看一眼窗下的死神,正准备替主人开门,却回头发现,夏尔停留在桌前,正翻看着那本日记。

  “这也能叫日记?!”格雷尔也凑近,却瞪大眼睛,语气万分的不可思议。

  塞巴斯蒂安有些无奈,不知夏尔又被什么吸引,走近看去。

  自从夏尔彻底离开,田中每一篇日记,都只有三个字:

  嚯~嚯~~嚯~~~

  月到中天,有一点不饱满的弧度,但是依然明亮。伦敦已经很少有晴朗的时候,像这样连一丝云雾都没有的天气,无论白天黑夜,都值得坐下来好好享受。

  “真是没意思,这么晚了我们为什么要陪他到这里来。”格雷尔抬头看着破旧的木板上画着的骷髅,斜睨一眼永远像是没有表情的少年,然后撒娇一般地凑近浅笑的执事。

  塞巴斯蒂安替夏尔开了门,然后一同跟进,随口对身后的人道:“你自己要跟来的。”

  “唔~~讨厌~塞巴斯蒂安,你这样实话实说真让我伤心。”格雷尔撅着嘴,一脸笑意地蹭过来。塞巴斯蒂安稍稍向前一步,就让他扑了个空。

  “秋波送盲,白痴费情。”格雷尔倒在地上,就听到头顶上略带嘲讽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压抑着稚嫩的声线。

  “葬仪人,你睡了么?”狭小的空间甚至连窗户都没有,昏暗的没有一丝光线的房间让人压抑。不再理会地上的死神,夏尔稍稍拔高了声音,眼睛不耐烦地变成了血红,稍许看清了房中的摆设。

  身边的一具棺材缓缓移开,伴随葬仪人特有的尖细的声音:“嘿嘿嘿……伯爵这么晚到小生这里来,难道是为了给您量身特制棺材吗?”

  随着灰黑色的人影完全从棺材中走出,伸手想要戳弄夏尔的脸颊,却被塞巴斯蒂安抬手点燃蜡烛的动作不经意地隔开。屋内一瞬间的明亮,让夏尔有些不适应地眯眼,眼球的颜色逐渐恢复正常。

  “安达提卡!”格雷尔从地上跳起,扑到葬仪人的身上,就像找到树干的猴子一样挂在他的身上,脸颊不停地蹭着那浅灰的长发。

  “我来定一口棺,明天上午送到大宅,如果可以的话,请亲自安葬他。”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夏尔不想多停留,直截了当道。

  “哦?大宅?伯爵还住在那个阴森的地方?”任由格雷尔黏在身上,葬仪人露齿笑问。

  “阴森?”夏尔冷淡地重复,不在意地向门外走去:“没有,只是今天刚好回来,然后看到有你的生意而已。”

  塞巴斯蒂安替他开门,夏尔一只脚踏在门外,又顿住脚步,回头对葬仪人似有似无地笑了笑:“对了,你喜欢的报酬,可以问大宅里的人要。”

  从葬仪屋出来,还能隐约听到屋内那个叽叽喳喳的调戏的声音。一大一小两个黑色的身影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夏尔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高悬的月亮。塞巴斯蒂安也停下,抬头看一眼什么都没有天空,疑惑地问:“怎么了,少爷?”

  夏尔的眼神从月亮移到头顶的男人脸上,不得不承认,这张脸和恶魔一点都不搭边。要不是与他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看过他的各种形态,大概就会被这样一张脸迷惑。记忆中,红色总是代表血腥和暴力,但是这双红眸,却总是温和的,总是微笑的,甚至恰到好处地带给人温暖。从前伊丽莎白就总是傻乎乎地说“塞巴斯蒂安,你真好!”那个时候,自己心里总是在嘲笑。至于是嘲笑利兹的单纯,还是嘲笑塞巴斯蒂安的虚伪,现在他已经记不清了。

  塞巴斯蒂安头顶的月亮正好被他的头遮掉一半,还有一半圆弧挂在上面,这个样子,有点像以前,那个笨蛋王子带来的一尊雕像,好像叫佛光?想到这里,夏尔的眼前,突然出现了那个盘腿坐在一朵莲花里的雕像,然后和塞巴斯蒂安重合。不经意地勾着唇角,轻声笑。

  “少爷?”塞巴斯蒂安不知道夏尔古怪的举动怎么回事,但是他停下,自己当然也不会再走。虽然即使在夜晚,停在街心也很古怪,可是难得看得到他在笑,尽管只是很快地闪过,塞巴斯蒂安又觉得,反正没有人经过,少爷想呆多久都没问题。

  “嗯?”被塞巴斯蒂安的呼唤拉回神智,夏尔已经忘了最初为什么要抬头看天,掠过他的肩头又看一眼月亮,抬脚继续向前走去。“我只是在想,过了这么多年回来,今夜的月亮竟然和那天晚上的一样。”

  那天晚上……

  塞巴斯蒂安下意识地跟上主人的脚步,看着面前的人只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衣袍,执事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职。一面自然地解下身上的羊毛大衣,给娇小的人披上,一面努力回想那天晚上。他做恶魔太久,早就模糊了时间,从来不在意哪天有没有下雨,哪天有没有月光。当然不会记得,那天的月亮是不是和今晚的一样。甚至,那天晚上,是他永恒束缚的开始,是他厌恶的一夜。虽然后来,他甚至感激。可是一开始的态度,伤害了这个新生的恶魔。

  走在前面的少年回过头,正好看到他略有迷茫的表情,随手将身上的一直没到脚跟的大衣扯下,扔还给他,不知是赌气,还是故意冷然:“我是恶魔,不会怕冷。”

  对夏尔来说,那一晚是重生。所以塞巴斯蒂安还是认真地回想那晚的夜空,却徒然发现,那晚他连抬头的心情都没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大衣,又对上那双略有倔强的蓝眸,塞巴斯蒂安好脾气地笑笑,温和地将衣服又仔细地给他穿上,一粒一粒扣上钮扣。“等少爷的‘年龄’和我一样,就不会怕冷。”

  不容少年辩驳,高大的人就将那瘦弱的身体抱进怀中,跃上房梁,直奔他们的家。

  “你是嘲笑我修为不够。”空旷的街上,只留下一声轻微的冷哼。

  “不愧是少爷,这么快就抓住了重点。”更远的声音传来,已经轻得几乎挺不清晰。

  奔宁山脉的山顶,有一座肉眼看不到的城堡,常年笼罩在恶魔的结界中。那是一座真正古老的城堡,并非庄园和别墅。有高耸的尖顶和古老的砖瓦,开裂的城墙和茂盛的藤蔓。那是塞巴斯蒂安自己的住所。夏尔刚才的确感到有些冷,但是现在,不知是羊毛大衣带来的温暖,还是塞巴斯蒂安的怀抱,总之已经不冷了。闭着眼睛,假装睡着。嗅着空气中凛冽的白蔷薇的味道,知道已经回到他们的家。

  塞巴斯蒂安说,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这里只是一栋房子。现在两个人,这里就叫家。

  看不见的,不代表不存在。也许只是刚巧有一阵风带起沙粒飞入眼帘,也许只是刚好有一朵乌云遮住了阳光。就像现在,我闭着眼,看不见你,却依然能够感受到你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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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5楼 2016-11-13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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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伊人隔尘,我亦无望。

如果夏尔睡着了,每分钟会呼吸32次,不多不少。这是塞巴斯蒂安很早就知道的事。很久以前,夏尔曾经有过几次要求执事一直呆在他的房里,直到自己睡着才允许离开。为了完成命令,塞巴斯蒂安特意数过他的呼吸。所以他知道现在夏尔只是装睡,但是依然动作轻柔地替夏尔换上睡衣,就像真的生怕他被吵醒一样,小心得不敢有一丝懈怠。

  夏尔并不睁眼,平静地就像真的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待塞巴斯蒂安整理好所有的事,举着烛台慢慢离开,听到门口传来似有若无的一声“晚安,少爷。”才缓缓睁开眼睛。抬手抚摸拿掉眼罩后的右眼,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刚刚刻上这个标记的时候,只觉得撕心裂肺地疼,可是与当时肉体和精神的疼痛相比,实在又有些微不足道。

  缓慢地坐起来,下床,赤脚走在柔软温暖的地毯上,拉上窗帘的房间虽然不明亮,却还是隐约透进一些光线。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推开窗户,冷风灌入,冬夜的寒冷带来清明。抬头看着月亮,对于恶魔来说,月亮就像神明。

  那一晚也是这样的月亮,尚不圆满,却异常明亮,因他人愚昧的契约,阴差阳错使塞巴斯蒂安和自己永远连在一起,再不能分开。

  在得知契约的一瞬间,心里是有一丝窃喜的吧,兼职了保镖和军师的忠诚执事,要是知道一切原来不过一场竹篮打水。原本是费尽了心思的相互利用,到头来,却被他一人占尽好处,会不会疯狂?

  就像是许久不曾获得胜利的艰难对峙,终于找到一个可钻的空子,可以给予对方致命的一击。高傲的,必胜的,完美的那个人,从此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只有无尽卑微的臣服,再无自由。若是自己,恐怕也会怨恨吧。

  并不是害怕死亡,并不是舍不得灵魂,也并不是妄自菲薄,只是与那个强大的恶魔相比,自己的确相差甚远。高傲的心不允许这样的差距,却悲哀地发现这种距离在有生之年难以缩小,于是只能强行命令。似乎除了命令,从来不曾真正驾驭过那人,他懂得比自己多,会的比自己多,活得比自己长,就连感情,都比自己纯粹。

  恶魔,没有信仰和忠诚,就连他从不离口的美学,其实也不过是为了享受晚餐而做的准备过程。能够为晚餐增添作料的事,就去做,反之就当看一场戏。可是人类却有那么多可笑的感情,甚至为了那些琐碎的牵绊丢了性命,都觉得无比崇高。

  “呵,才做了几年恶魔,就已经看不起人类了么。”不屑地自语。徐徐不断的冷风吹散少年额前柔软的刘海,露出光洁额头的一角,眼中的嘲讽尽显。不知是嘲笑人类的渺小,还是自己的善变。

  少年没有注意到房间的门不知何时虚掩,黑衣的执事隐在黑暗中的身影叫人看不清晰,就连红色的眼眸都刻意降低了色调,尽可能地不那么鲜艳。

  不记得那晚的月光,不代表不记得那晚的悲怆。

  冰凉的海水包裹着自己,怀里的身躯也不再温暖,收紧怀抱。无暇顾及奋不顾身的纵身跃下悬崖追随这个身体,确认他到底是个人类还是变成恶魔,到底是因为不甘还是不舍。一定有不甘,也一定有不舍,只是哪一个更多一些?

  不愿回想看到那双红色的眼睛,那一瞬间的心痛。在那双眼中,曾经看到过最大的恐慌,最深的绝望,最真的哀伤和最强的念想。无论喜怒哀乐,都是海一样深邃的蓝色,夐绝安宁。可是现在,这双眼睛变成了和自己一样的红色,提醒自己长期的付出只是单纯的付出,再也得不到回报,原来一直在一个圆周上,明明已经到了终点,又回到了起点。

  突然就憎恨起来,憎恨那个愚蠢的女人,和那个愚蠢的灵魂,签订的这个愚蠢的契约。憎恨自己与少年的命运被毫无关系的第三人改变,甚至没有经过自己的同意。更憎恨自己竟然愚蠢地相信了,陪他们绕了一大圈,成全他人一家和美,自己却出卖了自由,换来解脱不掉的束缚,这个念头勾起体内的狂暴和躁动。

  咸涩的海水混着浓厚的血腥,就像酷热难耐的时候当头浇下的一盆冰水,徒然唤回理智。有些木然地低头,看到怀里瘦弱的躯体正大口吐血。心中一凛,奋力向上,明知即使这样狰狞的伤口,对于恶魔来说,愈合只是时间问题,即使一直呆在海底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却还是有几分焦急。新生的恶魔就像新生的婴儿,更何况,少年在人类的时候,相较于同类更为脆弱,就算变成了恶魔,应该也一样孱弱吧。

  可是即使仇恨瞬间奇迹般地被焦虑代替,木船上,却仍不甘露出担心,刻意显露一脸漠然。看着少年一样的面容,一样的契约,甚至一样的眼球颜色,因为刚才自己的行为,有了不一样的眼神。

  “刚刚得知那个契约的时候,还很期待你的行为。”少年勾唇浅笑,声音却冰冷无比。“想不到竟是痛下杀手,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因为不甘付出没有回报,因为心痛那么呵护的人最终也堕落成和自己一样。

  心痛,是啊。一直知道恶魔是堕落的,肮脏的,所以心痛那么高贵的灵魂,终于也掉下深渊,将要尝遍自己曾经尝过的孤独和黑暗。

  突然发现,不知不觉,自己的心已经为了这个人而改变,甚至出现了这样类人的感情。只是已经沦落成他永远的仆人,就当是保持最后的尊严,绝不想被他发现这样的改变,以免换来永世的嘲笑。

  “为了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变成了恶魔。”不算谎言的谎言。

  其实在看到那血红的双眸,就已经确定他是恶魔,只是不敢置信,所以通过这样极端的方式来验证。有些无奈地笑笑,承认吧,其实出手的那一刻,更多的还是不甘,所谓的不愿相信,都不过是一时的欺骗,如果他真的还是人类,那一掌就能要了他的命。

  即便这样,还是出手了。

  该说的话,该做的事,总是在说错了,做错了以后才想起来,偏偏已经没有亡羊补牢的机会。

  从那天起,少年又一次把自己的心筑起高墙,唯一的信任被彻底排斥在外。如同尖锐桀骜的小兽,被关在逼仄狭小的牢笼,自戕自伤,无声嚎叫,独自舔舐流血的伤口,遥望远方深深坠落的希望。

  仿佛又回到多年前,确确实实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人神共弃,孑然一身。那时尚且有一个恶魔前来救赎,如今是彻底的一人。对于曾经的亲友,如果那些算是亲友的话,他只是一个死人。知道他活着的人,一个都不值得信任。

  没关系,即使全世界都不爱自己,还自己可以爱自己。即使全世界都背叛,厌恶,憎恨自己,还有自己可以依靠。

  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回到床上,把自己埋进柔软的丝被,蜷缩起身子。这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动作,可是有被子的遮挡,让少年感到稍许心安,这样就没有人会发现自己的脆弱。门口的男人静静地呆了很久才离开,他不知道少年在窗口吹了这么久凉风到底在想什么,他不敢用恶魔的想法去考量少年,毕竟少年的恶魔生涯才刚开始,心思有什么转变,他并不知晓。就好像恶魔不需要睡觉,也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可是少年依旧对懒觉和美食有着执着的追求,即使在他看来,完全尝不出味道的面包,在少年的口中都变成了一种享受。

  天将明,恶魔执事在厨房准备红茶和早餐,这间厨房是在少年搬进来的时候才开辟的,之前漫长的岁月中,他完全不需要这样的地方。每天的食物都精致迥异,几乎从不重复,从最开始的完成任务,到后来的习惯,一直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乐趣。好像真的认命,尽量将琐碎的事变成一种享受,才能度过漫长的重复的没有目标的生活。

  推着餐车,礼貌地敲门,然后如常地进入:“少爷,早上……”还没有从门把上放下的手僵在半空,错愕地发现,床上的被子凌乱,衣柜的门开着,几乎所有的抽屉都打开,就像经历过一次洗劫一样,衣物丢得到处都是。窗户大开,窗帘被晨风吹起,少年不知何时,不见踪影。

  绑架或者出走,脑中快速闪过两个念头,走到床边,发现床边柜上的字条,“出门远游,归期未定。”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体,刚劲有力,棱角分明。明明只是13岁的孩子,笔锋却出人意料的坚硬,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尽全力。

  不可置信地盯着字条看了许久,企图看出一丝一毫地迫不得已,却失望地发现字句连贯流畅,显然写这几个字的之前,经过了深思熟虑。

  “真是个不安分的主人呢。”看着门口的餐车,塞巴斯蒂安无奈地扯扯嘴角,声音里似乎透着一丝遗憾:“这么好的红茶,看来是要浪费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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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6楼 2016-11-13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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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岂容蹉跎,傲视琼堂。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特别干燥,阴雨告罄,虽然晴朗的天气依然稀有,雾霾还是盘旋在城市上空,但是比起往年的潮湿,今年的伦敦还算让人满意。清晨的街上人流稀疏,一个全黑的身影缓慢行走,悠然自得。

  夏尔不会自己穿衣,不会系鞋带,为了不让塞巴斯蒂安提前发现自己的出走,他必须解决这一问题。翻箱倒柜找到一件巨大的披风,足以将他从头到脚都包裹起来的长度,只要系上领口的带子就算完事,虽然费了很大的劲才打了一个死结,可是没关系,到底还是系上了。鞋子是直接套上就能走的,帽子是直接戴上就能出门的。由于很久以前,有过一次“自立根生”的经验,这次他还没有忘记出门需要钱财。

  少年想象着执事发现自己不见的时候的样子,就像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有些兴奋。从前的种种都证明,离开执事,自己会过得很惨,可是偏就固执地想要再一次离开,证明自己不是非他不可,想要看他着急,看他寻找自己,然后再勉为其难地答应跟他回家。

  “真是愚蠢!”皱眉嘲讽自己的幼稚和别扭。明明已经不相信他,对他失望,认定了他恨自己,为什么又要期盼他的关心?

  契约是忠实可靠的束缚,只要睁开右眼,无论碧落黄泉,那人都一定会追随而来。所以,还有什么好试探的呢?如果他真的找来了,就会以为是因为契约;如果他放任自己离开,就会以为他是真的彻底放弃自己,甚至以求借机解脱。无论哪一种,都得不到满足,都不会让自己高兴。

  豁然开朗。

  晨雾似乎都散开,难得柔和了表情,不那么严肃,也不刻意掩藏契约的气息,加快脚步。既然这样,就不去想执事的反应。如果他要找来,就让他来。他不来,也无所谓。已经离开他的视线,就专心享受难得的休闲,过一次普通人的生活。

  街上的人流逐渐增加,时不时有奔驰的马车驶过,还有路上的行人好奇他的打扮,回头看他。少年不再低着头,安然地迎上路人的探究,仔细地打量经过的每一处地方。

  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多年,从来没有徒步走过这么多路程,从来没有看清过路边商店的名字,从来没有在乎过周围的变化。每一次出门,都是因为任务,从宅邸的大门上车,到了目的地匆忙工作,然后回家。有时候甚至觉得,如果有一天客居异乡,都不会对这里有多少怀念。对于他来说,住在哪里都一样,因为无论去什么地方,都有那个完美的执事如影随形,提前打点。

  有些懊恼地皱眉,怎么又想起他了呢?越是刻意回避,越是想起之前的种种。与他在一起有多久了?好像十年了吧。真长,足以让人养成习惯和依赖。

  “伯爵?!”慵懒的声音夹杂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惊讶。少年抬头,毫无防备地被一阵烟味呛到咳嗽。

  掩嘴轻咳,看到眼前眯着眼睛的唐装男子和他怀里从不离开的身材丰腴的少女。

  “刘?”夏尔终于止住了咳嗽,勉强能够开口。

  “伯爵,好久不见您了。”刘咧嘴笑,一手拿着烟斗,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怀里的娇躯。“我可是很想您啊,唔,你说是么?蓝猫?”

  蓝猫面无表情地窝在刘的怀里,点点头,不说话。

  夏尔想起自己离开前,让塞巴斯蒂安给所有认识的人都送去的礼盒,里面装着自己的死讯,刘应该也收到了。这样的重逢,让他有点尴尬,虽然曾经与他交锋的时候,暴露过塞巴斯蒂安恶魔的身份,与他的恩怨,也早在那一次一笔算清。但是这人算是个装糊涂的高手,一直也没有看清过他真实的想法。

  刘自己大概也不知道此刻是梦是醒,也许可以问问蓝猫?

  “你怎么在这里?”停下脚步,学着假装邂逅老友的样子,认真地说话。

  “说起来,伯爵似乎让我离开伦敦呢。”刘又吸了一口烟,转脸朝旁边吐着烟圈,“这可怎么办呢?被伯爵抓到我还在这里。”

  蓝猫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紧缩,维持着被搂抱的姿势,表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无所谓,你想在哪里,我不再管你。”夏尔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这让他想到他还是凡登姆海威伯爵的年代,那些黑暗的,压抑的,残酷的,让他疲倦不堪又深陷其中的痛苦。“况且,我早已不是伯爵。”

  “诶?伯爵不是伯爵?”刘似乎露出疑惑的表情,很感兴趣地说道:“就像‘我不是我’‘我是谁’这样的千古谜题一样吸引人。您被晋封了么?”

  夏尔也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地说:“你没收到那个盒子?”

  刘又放松下来,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真是让人怀念啊。一晃就过了这么多年,伯爵还是一点都没变。我原本还是很期待您长大以后的样子呢。”

  夏尔不想再纠正这个伯爵的称呼。记得在“死后”第一次遇到葬仪人,也纠正过一次,他记得葬仪人满不在乎地说:“啊~伯爵,您是伯爵还是乞丐,在小生眼里都没有区别。伯爵只是一个称呼,嘿嘿嘿,就像一个叫惯了的名字,不会更改哦~”

  意识到将刘晾在眼前,思绪乱想似乎不太合理,夏尔回过神来,微微勾唇:“怀念么?你也没有变化。”

  路上经过的人群越来越多,夏尔不太习惯大庭广众之下,与“故友”闲聊,又开口道:“找个地方坐下吧。”

  刘大方地搂着蓝猫,示意夏尔跟他走:“前面有我开的茶馆,进去坐坐吧。”

  一高一矮的身影靠近中式的茶楼,刘突然转头,略有疑惑地问:“对了伯爵,能问个问题吗?您刚刚说的那个盒子,到底是什么?”

  塞巴斯蒂安整理完主人的床铺,收拾完满地的衣物,清洗掉使用过的茶壶,擦干净所有的家具,极有耐心地剪下盛开的白蔷薇,配上一朵鲜红的玫瑰,插在一只高脚的花瓶里,点缀几片嫩绿的叶子。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习惯性地掏出怀表,看一眼毫无意义的时间,回到底楼的大厅,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卧榻。

  契约的感应一直不温不火地存在,如果过于强烈或者微弱,都表示主人遇到紧急的情况。像现在这样恰到好处的联系,说明他的主人心情不错,没有故意地捉迷藏,他甚至能准确地知道他所在的方位。

  摘下手套,顺手打开老式的留声机,听着音乐流泻,闭目沉思。

  一直像影子一样跟随主人,想过逃离,但是也仅是一瞬间的想法,就立刻打消。不是害怕违反契约,六道全消,只是除了跟随他,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事可做。漫长的恶魔生涯,记不得源头在哪一年,从来都是孤独一人。厌倦了饥不择食,厌倦了孤夜未央,厌倦了漫无目的。不是没有和别人定下过契约,只是契约结束,就顺理成章地取走猎物的灵魂。

  就算嘴里恭敬地叫着“主人”,实质不过是自己的猎物,尽可玩弄于鼓掌。

  可是,那个少年却是与众不同。他脆弱不堪折,时常用生命威胁自己,毫不犹豫地受伤,被绑架,给自己下达各种为难的命令。异常聪明的头脑,异常坚定的意志,异常强大的信念,总是带来超乎想象的惊喜;异常挑剔的品味,异常愚笨的自理,异常孱弱的身体,总是带来头疼不已的麻烦。

  难得有时间给自己思考,真真切切地独自思考。之前有一个必须要完成的宏大目标,无暇顾及其他。后来是困难的心理斗争,才勉强接受那个事实。从来没有静下心来想过,将来的路,该如何走。

  与夏尔在一起,与其说是一场交易,更像是一场博弈,相互利用着达到自己的目的。初衷只是公平地交换,后来演变成竞技,看谁的价值被榨得更干,谁被利用得更彻底。一定要分出胜负一般,绞尽脑汁,不放过任何机会地想着看对方出丑,却又有惊人的默契与配合。

  这种连恶魔都参不透的般配,纯粹,是因为契约么?老练的恶魔瞬间想到几年前死在自己剑下的另一个恶魔执事,直到死亡,才意识到自己的主人是谁。那样的主仆,谈不上所谓契约,他们之间的依赖只是单方,主人依赖执事,仅此而已。

  睁开血红的双眼,缓缓举起左手,凑到眼前,右手的食指仔细描摹手背上那个繁复的花纹。相互依赖,相互利用,相互牵制。同生共死的背后,是旗鼓相当的强大实力,放下身段的臣服只是刻意收敛的低调。哪怕肉体支离破碎,也仍然有不屈的灵魂,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

  这样高山流水般的登对,才是属于夏尔和塞巴斯蒂安的契约。

  恶魔的眼神从凌厉变得温柔,凑唇轻轻啄吻一口手背上的图案,薄唇轻扯,极尽风流:“少爷,我等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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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孤云归壤,群雁南翔。

茶馆二楼的雅座里正襟危坐的少年,正盯着眼前冒着白烟的茶杯,中式的茶盏盛满东方的香茗,发出沁人的清香。出身贵族的少年只喝过红茶,对这样没有柄的杯子突然有些无措,连着小碟一并端起,仔细地吹散萦绕在鼻尖的烟雾,小心地轻啜一口。略有苦涩的味道让舌尖的味蕾一阵紧缩,蹙眉放下茶杯,不愿再喝第二口。

  “原来伯爵不喜欢绿茶的味道。”刘了然地吸了一口烟,嘴边看不清是不是嘲笑。

  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夏尔抬眸扫一眼对面烟雾缭绕的人,转头看向窗外:“是啊,我喝惯了红茶。”

  “因为红茶偏甜,绿茶稍苦。”刘搂着怀里的蓝猫,慢悠悠地说道:“伯爵不喜欢苦味的东西,果然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

  夏尔有一瞬间的恼怒,可是却无法反驳。的确是太娇生惯养,所以现在披风下的仍旧是昨晚他为自己穿上的睡衣,礼帽下的是凌乱不堪的头发,皮鞋里的是不知正反的袜子。如果生活奢华,就会在意心灵的缺失。如果生活艰难,大概根本不会顾及精神的伤痛。

  “您真的不再尝尝吗?”刘伸手,用烟斗将茶杯向少年推了推:“上好的西湖龙井,中国的皇帝也喝不到的东西。”

  夏尔不知道西湖是什么品牌,龙井又是什么商标,从刘的话里,他只抓到了一个重点:“果然,你故国的政府已经衰败了。”如果一个国家的帝王都喝不到他面前的这杯茶,可见这个政府还有多少人,会去支持?

  “这个帝王倒下了,会有另一个王朝崛起。”刘的声音难得有一丝认真:“我想,大概过不久,我就会回到自己的国家。”

  夏尔伸手拈起一块精巧的点心,优雅地品尝,待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开口说道:“终于对英国失去兴趣了么?”抬眸扫一眼茶馆的四周,热闹的环境充斥着五颜六色的发色,可是在每一个暗处,都有劲装的男子,绷紧了神经随时待命。

  “好不容易在这里有了地位,有了人脉,就要离开,回到风雨飘摇的故国,这是一种爱国的表现?”少年并没有刻意的轻蔑,言辞却带着不自觉的高傲。

  刘耸了耸肩,极其悠闲:“我的故国有一句话,‘功成,名就,身退,天之道。’曾经功成名就的时候,贪恋更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妄想和伯爵比试一番,最后输得很惨。”

  夏尔一窒,没有说话。

  “这次的回国,也只是回去看一看,说不定以后又来这里,和伯爵喝茶呢。”刘眯着眼微笑。

  少年伸手,勾起已经温热的茶杯,轻抿一口,更为苦涩的味道溢满口腔,苦得有一瞬间的不适应。可是没有皱眉,只是平静地等待这种味道淡去。

  “随便你。现在的我不过是一个‘死去’的人而已。”

  起身,抬手对刘随意一挥:“我走了。”

  刘也只是不经意地点头:“那么我就不送您了。”

  伯爵,您不是死了,您只是活着离开了。

  透过窗户,看着楼下娇小的身影缓缓行走在街上,刘的眼睛微微睁开,露出深褐的瞳仁。生长在富庶强盛的国家,不知贫困为何物的贵族,拥有大量工厂的年轻老板,不会明白他的红茶由多少穷人的汗水凝聚而成,他的甜点能抵多少穷人的口粮,不会明白他的女王,让他国的人民经受了怎样的浩劫。

  世事变革,故国腐朽,如同到了日上三竿还兀自酣睡的雄狮,需要铁血的压迫方能大梦初醒,可是这样的方式,对于他的同胞,还是过于残忍。故国的家园早就不知去向,但是家总是让人感到温馨,忍不住向往。

  “蓝猫,我们就要回家了。回家,才能更好地做梦。”摸着怀里少女细腻的大腿,刘又闭上眼睛,看不清在想什么。

  悲歌当泣,远望当归。欲归无人,欲渡无船。

  伦敦的冬天突然下起今年的第一场雪,正巧在夏尔出了茶馆,又找不到避所的时候。恶魔也会怕冷么?身上单薄的衣着让他有些颤抖,但是回想起塞巴斯蒂安的样子,好像就算不穿衣服,也不会受冻。难道,就算同为恶魔,区别还是这么大么?

  刘说要回国,让他不自觉地想起在这里遇到的另一个外国人,同样是亚洲人却有更深的肤色。不得宠的王子带着忠实的仆人只身呆在异国他乡,为了让自己变得坚强成熟,不愿回到故国温暖的怀抱,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有什么结果呢?或许还是一样单纯善良,不知道世间邪恶,一切在他眼里都天真美好。因为有一个过于优秀的人庇护左右,所以永远都不会长大。

  就像自己。

  索玛的灵魂如果有颜色,应该是火红色,就像他胸口的那个夸张的圆形搭扣。明明是生活在皇宫里的人,心思却这么单纯,一点都没有被污染的美好。热情得像太阳一样,冲破皇宫的污秽,带来炽热的光明。用看似幼稚和冲动的行为,做出让人感到温暖的效果,这也算是人类中一个特殊的品种?

  索玛带着忠诚的阿格尼走在伦敦的街头,一同寻觅晚餐需要的食材。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会的王子,甚至有时候,忘记了身份该有的金贵,会和阿格尼一同打理花园。他在伦敦的郊外买下一栋房子,虽然没有自给自足的工作,所有的事都靠阿格尼一人,但是阿格尼已经觉得,他的王子是全天下最善良的主人。

  “殿下,有您的信件。”阿格尼从门外进来,缠着绷带的手举着一封有红色封蜡的信。

  “给我的信?”索玛觉得有些惊讶,自从几年前收到最后一封关于夏尔的死讯的信,如果那个礼盒也算信封的话,索玛再也没有收到过信件。他在这里,其实还是挺封闭的,并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

  小心翼翼地拿刀一点一点挑开封蜡,从里面抽出一张请柬,两人凑头看去,对这种花体的英语,他们还有点不习惯,但是大致可以分辨出,是伊丽莎白?米多福特的婚礼请柬。

  伊丽莎白?索玛脑中,为数不多的英国人的形象立刻分辨出那个有金黄色头发的,活泼的可爱女孩。那是夏尔的未婚妻,原来,她要结婚了。

  索玛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难过。伊丽莎白只和他见过一面,幸运的是,就是夏尔生病以后制定衣服的那一次见面,就让这位英国上流社会的贵族小姐记住了自己,以致多年后,她的婚礼甚至还想到能够邀请自己。他还记得那天这位小姐对夏尔炽烈的感情,如今,她即将嫁给别的男人。

  “阿格尼,原来,夏尔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真的过了很久了,久到那位痴心的小姐也终于嫁给了别的男人。放下请柬,索玛斜靠在座椅中,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阿格尼也看到了请柬上的内容,他并不十分了解这位小姐,自从得知伯爵去世,他和王子再也没有去过那栋大宅,这封突然的邀请,就像一块石头,突然被扔进平静的湖心,晕开一圈圈涟漪。

  “殿下,伯爵和塞巴斯蒂安阁下是我们在英国认识的最要好的朋友,虽然伯爵已经去世多年,但是作为伯爵曾经的未婚妻,现在终于觅得了好的归宿,我们还是应该送上祝福。”阿格尼给主人倒上一杯茶。

  “你说得对。自从夏尔去世,我们再也没有见过塞巴斯蒂安,也没有见过那大宅里的人,曾经被他们照顾,受他们点拨,后来音讯全无,实在有些失礼。”索玛喝了一口茶,对阿格尼扬起灿烂的笑容:“那么,我们明天去城里,为这位小姐的婚礼挑一份像样的礼物吧!”

  “殿下不愧是神之子,您选的礼物,一定能让米多福特小姐幸福!”阿格尼的眼中无时无刻不在的崇拜更甚。在他看来,王子一切的行为都是高尚的,他的王子就是救世主,拯救自己,也感染别人。以前还在凡登姆海威大宅的时候,伯爵在王子面前,不就一直像个孩子一样,心情放松吗?

  “阿格尼,我们到英国,已经七年了。”索玛看着窗外,下了大半天的雪现在倒是停了。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伦敦塔桥上感受到雪的时候,还不知道世上有这样的东西。一晃七年过去,已经有多久没有看到家乡的夕阳了呢?

  “殿下,已经第八年了。”阿格尼从厨房端出晚餐,尽管他尝试做英式的晚餐,但是王子还是偏爱家乡的咖喱。

  “等参加完婚礼,我们回国吧?”嗅着熟悉的咖喱味,索玛的视线绕回阿格尼的脸上,一脸笑意:“我是想,虽然父王从不在乎我,母后也只知道围着父王。但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

  索玛和阿格尼都知道,老国王有很多新王妃,王后年老色衰,渐渐失宠。索玛离开之前,王后并没有过多的挽留,但是这几年,深宫一人,怕是寂寞不已。如果回去,也许可以陪在母亲身边,让她感到温暖。

  阿格尼明白主人的想法,越发觉得,这就是太阳。即使从不得宠,也依然不忘生育之恩的伟大的神之子。

  “您要是想回去,我立刻就准备。”阿格尼站在索玛身边,伺候他吃晚餐。

  “以前夏尔说,他的父母被仇人杀害,房屋被烧毁。人在世上,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挽留不了已经失去的人,但是至少可以做点什么,等到死的那一天,不会后悔。我的父母健在,不想有一天,失去了父母,才后悔现在没有尽人子之责。阿格尼,我只是不想后悔罢了。”一边吃饭,索玛一边拿着勺子,无所谓地敲打着盘子。这是一个很无礼的举动,可是家里只有两个人,有什么关系呢?

  “殿下您说得太好了!”阿格尼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觉得索玛说得对,可是还有更多更深的意思想表达,可惜他词穷,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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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8楼 2016-11-13 20:21
Lv25 贝尔舒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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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柏子仁安心

-Hey,宝贝。

-看到我的头像了没?

-请用你那洁白柔嫩的手把鼠标优雅地移动到头像上。

-亲爱的,千万不要按下去,只要指着我的头像就好了。

-然后你就会看到一个异常可爱的小框框。

-你会看到我那少的可怜的粉丝数和少的可怜的关注数。

-你还会看到那异常可爱的头像。

-在往上看看,你会看到我那奇葩的圈名和那奇葩的多多号。

-但是这个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亲爱的,听好了。

-看到下面那绿的鲜嫩的小框框了吗?

-框框里面有个十分美丽的字。

-那就是“加关注。”

-只要你举止优雅的按下去那个“加关注”这个美丽框框。

-你就会发现它变成了灰色!

-不!亲爱的,别担心。

-之后你会发现你的关注数+1了。

-亲爱的,是不是很神奇呢?

-试试看,保准和上面一样。

-如果不一样,那就是你的意念不够坚定。

-如果一样,那就说明你是一位大魔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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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 来自安卓版手机圈圈 9楼 2016-11-13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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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无向阳
六、落花满塌,俯仰残霜。

塞巴斯蒂安不想在家里等夏尔,城堡在山顶,在他的结界中,如果夏尔没有他的带领,是回不去的。塞巴斯蒂安刚开始的一段时间,还不太清楚为什么即使成了恶魔,夏尔的体力还是那么弱小,似乎只比人类强了一点,甚至在这几年还有过轻微的感冒。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变成恶魔的,但是似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问题。

  少爷的确是个特殊的个体。

  塞巴斯蒂安跟随契约找到夏尔,远远地看到他在积雪的桥上,全身都裹在黑色的大披风里,靠在桥上,向下看着尚未结冰,但是已经封河的航道。小雪纷纷扬扬地下,夏尔黑色的礼帽上似乎已经有了一点点白,塞巴斯蒂安甚至能感到,那个小小的身躯有些许颤抖。

  “真是不让人省心的主人。”塞巴斯蒂安站在教堂的尖顶上勾唇浅笑,丝毫不在乎像针一样尖的建筑会刺痛脚心,自语的口气混着一丝无奈和不自觉的笑意,“好不容易逃出来,竟然只是换个地方发呆,真不愧是少爷,一点创意都没呢。”

  不想打扰主人的沉思,夏尔的能力还远没有到能够发现他的程度,塞巴斯蒂安站在高处,决定只是远远跟着就好。

  “塞巴斯蒂安!”本是感到特殊的气息回头,却突然听到身后的人已经先一步兴奋地打了招呼,大有扑上来的趋势。

  “看来最近死神挺闲,你都长毛了。”塞巴斯蒂安略微皱眉,侧身避开格雷尔的突袭。

  “哦~塞巴斯蒂安,你是在关、心、我、吗?”格雷尔扑了个空,也没太在意,只是回身,一字一顿地越来越靠前,最后几乎要贴到黑衣执事的脸上,“我可是一嗅到你的气味,就追过来啦。”

  “几天不见你的鼻子又灵敏了不少,不得不感叹,物种进化得真快,再过几年,你或许就能抓老鼠了。”塞巴斯蒂安自动忽略了前一句话,一边转头避开格雷尔温热的呼吸,瞥到夏尔正转身离开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跟上。

  “啊啊,塞巴斯蒂安你是说我是狗吗?你怎么能这样伤害我的心!”格雷尔跳开一步,双手捧心,微闭着眼睛,受伤的表情还真像回事。等不到那人的回答,又悄悄睁眼,已不见了那人的踪影,转头就见那人慢悠悠地走在屋檐上。快步跟上,高兴地说:“你是故意放慢了脚步在等我吗?”但是顺着他的眼睛向下看去,格雷尔就不满地撇嘴:“啊~塞巴斯蒂安,他都离开你了,你为什么还这么执着呢?是因为契约吗?”

  塞巴斯蒂安的红眸暗了暗,他讨厌别人说起这个契约,就好像一种嘲讽,将所有的努力与感情都否定。其实恶魔没有感情,他们的心脏只是华丽的摆设,有和没有都无所谓,不过是为了配合必要时的装模作样。所谓爱,只会徒增弱点。 人类最大的弱点,就是有心,有爱,恶魔利用人类的弱点进行交易,满足自己的胃。

  塞巴斯蒂安搞不清自己对夏尔到底是什么态度,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誓言,一遍遍告诉夏尔不离不弃。契约的存在,硬性地规定两人必须成为永恒的伴侣,塞巴斯蒂安对“伴侣”这个词的定义并不十分清楚,但他愿意尊崇心里的美学,真的做到永不分离。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人类说的暧昧,只是恶魔对契约忠诚地遵守。

  他觉得他只是守信,并非多情。

  格雷尔并没有察觉到塞巴斯蒂安心里的想法,絮絮叨叨地表达自己的情话,得不到回应让他恼羞成怒,终于忍不住伸手想要拦住依旧向前走的人。可是刚伸出手,就被一个金属的夹子弹开。长长的铁杆收回,格雷尔抬头看到一身西装的威廉站在不远,正冷冷地盯着自己。有些莫名地胆怯,不由得心虚地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为自己辩解:“威廉,我的工作都完成了,你看。”

  威廉是死去的人民的好公仆,习惯性地用手里那根古怪的花园剪顶了顶眼镜,镜片一阵反光:“格雷尔?萨特克里夫,你既然完成了工作为什么不回科室接新的任务?再这样偷懒,就罚你无薪加班。”

  不得不说,格雷尔的价值观和威廉有很大的差别,比如,威廉用无薪加班作为威胁,格雷尔就相当不在乎。在他看来,能与心爱的男人见一面,比去一百次美容院都更划算。可是他有点敬畏威廉,毕竟威廉喜欢抓着自己的头发,让自己的脸像拖把一样扫过地面。所以虽然这种威胁不痛不痒,表面的服从还是需要的。只是当他发现,好不容易追上的塞巴斯蒂安早就不见踪影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对着那个连一根多余的碎发都没有的称职公务员发飙:“看看你干的好事!害得我现在找不到他了!”

  威廉皱眉,又顶了顶眼镜,发出清脆的轻响,脸上是毫不吝啬的鄙夷:“从你的身上,我根本看不到一点死神的精神,就像一个普通的人类,格雷尔?萨特克里夫,如果你还想降职,直接用双手代替死神镰刀的话,就继续偷懒和追求那个害兽吧。”

  “威廉,你这样的话太让人伤心了!”格雷尔几乎跳起来:“谁规定死神就不能追求喜欢的男人?你总是利用头衔让我降职,我要向上面写信汇报!”

  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神有一些细微的变化,威廉的语气仍然没有半分妥协:“如果你能抓到我在工作上的任何纰漏,我就把我的职位让给你。我没有多余的时间陪你浪费,否则今天又不能准时下班。”说完,转身离开,看似不快的速度,却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双手叉腰,格雷尔有些愤慨地看着来去都这么突然的死神,不满地嘟囔:“什么嘛,打扰我和塞巴斯蒂安的二人甜蜜世界,又不说点像样的话。”从口袋中拿出一把小刀片,随意地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光,语气更为不满:“真是的,连剪刀都没收了,用这样的刀片当死神镰刀,他以为走马灯是铅笔吗?”

  火红的身影有些寂寞地随地坐在某个屋顶,翻看着记录将死之人名单的笔记本,百无聊赖地自言自语:“今天的工作都完成了,现在回去肯定会布置新的任务,我才不要回去呢。”将笔记本放好,向后躺下,任由淅淅沥沥的小雪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是这样自己跟自己说话,这种感觉真让人讨厌。

  雪下下停停,格雷尔抹了一把脸上融化的雪水,伸展了四肢,舒服地闭眼,享受时不时吹过的寒风,昏昏欲睡。

  “真是的,果然在偷懒!”耳边是什么人说话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有点不高兴,但是格雷尔已经快睡着了,实在不想睁眼。管他呢,大不了闭气,被当做尸体,再扔进安达提卡的棺材店。这么想着,就真的屏住了呼吸。

  身体好像腾空被什么人抱起来走,摇摇晃晃得很舒服,不像刚才在地上那样冰冷,甚至有一点温暖的体温。格雷尔感到很舒服,不想深究到底是谁抱着自己,反正一觉醒来总能找到回去的路。

  威廉面无表情地抱着酣睡的红发死神,他一再跟自己强调,只是下班路上偶然路过而已。

  雪停了,灰蒙蒙的天慢慢暗沉下来。夏尔一整天都没有洗澡,虽然没有出汗,但是总觉得不够干净,甚至有些神经质地认为还有隐隐的烟味,那是和刘呆的时间太长导致的。有些想念家里的浴缸,舒适的水温和清香的玫瑰精油。一整天的游荡像游魂一样,到现在才突然想到,如果在路上再遇到了以前认识的人,就像刘那样该怎么办呢?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他又一次的出现,等于给自己找麻烦。

  泰晤士河已经被封起来,伦敦的上空被工厂的废气污染得太严重,据说他没有出生的时候,天气还是不错的,但是最近几年,气候越来越糟糕,再过一段时间,也许应该考虑和塞巴斯蒂安去别的地方转转。

  塞巴斯蒂安……

  因为下雪,街上的人很少,只是零星经过几个。毫不在意地摘下眼罩,睁开一直被隐藏的右眼,紫色的契约仍旧黯淡。

  “塞巴斯蒂安。”这个名字叫了成千上百遍,每一次叫都有一种莫名的激动,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其他的情愫。这种情愫是从他还是个人类的时候就有的,这个名字用标准的伦敦音叫出来,唇齿间都萦绕着一种酥麻的香甜,就像他精心准备的红茶。

  紫色的契约瞬间明亮,伴随着黑色的执事的到来。

  “少爷,您可真是不听话,这么冷的天,还出来郊游。”塞巴斯蒂安一直保持距离跟着他,见他拉下眼罩,忍不住就笑了。

  瞥一眼身边高大的男人,穿着厚实的羊毛大衣,从头到脚都是黑色的装扮,头发濡湿,过长的刘海黏在额头。“看来你也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假期。”夏尔不知道塞巴斯蒂安出来多久了,但是淋到了不少的雪应该错不了。

  “是很不错,少爷应该也很愉快,还要继续么?”塞巴斯蒂安解开他胸口系的死结,重新系好,顺手摸一把被雪水湿透的披风,皱眉无奈道:“郊游回家就卧床,是十岁以下的小孩子才会做的事哦。”说着脱下自己的大衣,给夏尔裹上,从里抽出已经湿透的披风,假装没有看到里面单薄的睡衣。

  待塞巴斯蒂安扣上所有的扣子,迫不及待地拍掉他的手,不顾他的微楞,夏尔不悦地沉声:“你的废话太多了,现在回家。”

  手被毫不留情地拍掉,虽然不疼,但着实没想到。听到少年明显带有掩饰的尴尬命令,执事愉快地一把抱起瘦弱的身躯,跳上房顶,朝着城堡的方向飞奔:“回家会给您准备热牛奶,加一些蜂蜜,您先沐浴,否则冻得太久会着凉。”

  “塞巴斯蒂安,我不想重复第二遍。我是恶魔,不会……”少年已经完全冷下脸,但是还未说完的话,就被执事毫不留情地打断。

  “是是,您是恶魔,但是您脆弱得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少爷,正因为您是恶魔,所以您成功地做到了永远‘年轻’,这可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福分。”轻柔的声音,礼貌的语气都堪称是执事的楷模,但是出口的话却叫怀里的小猫不太安分,似乎扭动着身躯想要挣扎,惹得执事不得不更温柔地提醒:“少爷,虽然抱着您这样的动作会提醒您是个小孩子这个事实,可是现在松开您,恐怕不是个明智的选择。”说着,稍微倾斜角度,让怀里的人重心向下,高空的坠落感顿显,少年果然愤恨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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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10楼 2016-11-13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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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楼加油,写的很好呐【感动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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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 来自触屏版手机圈圈 11楼 2016-11-13 2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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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红袖酥手,非我新娘。

伊丽莎白穿着洁白的婚纱,裙摆的地方,绣着大朵的白蔷薇。那是夏尔最喜欢的花,伊丽莎白不曾忘记。但是她在定制这条婚纱的时候,告诉她的新未婚夫,白蔷薇能带来圣洁的爱情。

  她坐在教堂的新娘休息室,看着宝拉为自己繁复的发型做着最后的努力。镜子里反射出自己的样子,化着浓浓的新娘妆,将贵族少女与生俱来的典雅勾勒到极致。往日稍许的单纯可爱被完全遮掩,只留下成熟与优雅,好像一夜长大。

  “好啦,小姐,您看。”宝拉退开一步,微笑着看向镜子:“您是最美丽的新娘!”

  伊丽莎白并没有特别兴奋,平静地笑道:“不知道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带着奶白色的,到手肘的长手套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抓紧座椅扶手,毕竟是出嫁,还是紧张的。

  “不知道,不过小姐放心,一定不会有问题的。”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正好打在宝拉的笑脸上,让那个笑容又多了几分温暖。

  突然有人敲门,还没有待宝拉去开门,就被人打开,进来新娘的母亲,侯爵夫人。

  “母亲。”伊丽莎白在宝拉的搀扶下,穿着略显笨重的婚纱,小心地站起来。

  侯爵夫人平日里严肃得几乎没有一丝笑意的脸上,也因为今天的喜事而柔和了许多。宝拉乖巧地出去,顺手带上门,让待嫁的女儿和母亲最后亲密地聊天。

  “克拉伦公爵和你父亲他们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一阵尴尬的沉默后,米多福特夫人在伊丽莎白对面的软椅上坐下,开口道。

  “嗯,来了很多人吧?”伊丽莎白有些紧张,声音有一丝颤抖。

  “不用担心,你父亲等会儿会带你出去,你只管专心走路。”难得轻轻一笑,米多福特夫人抬手替女儿又整理一下鬓角。

  “利兹,仪式结束以后,你就是克拉伦夫人了。”米多福特夫人有些感慨。

  “母亲,不管我是谁,都是您的女儿。”似乎是看出了母亲平时少见的伤感,伊丽莎白灿烂地笑起来。

  “对,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女儿。”米多福特夫人收起难得的伤心,打起精神,温和地说道:“利兹,克拉伦先生是个有胆识的人,你要帮助他建立功勋,不能像在娘家一样。”

  “是,母亲,我知道。”伊丽莎白对母亲更多的是敬畏,虽然这番话在昨天晚上,已经听她说过一遍,但是此刻仍是不敢露出半分的不耐烦,依然恭恭敬敬地回答。

  米多福特夫人自己是个女强人,她认为婚后的女性应该扶持丈夫,建立功勋,获得册封。若是过于小鸟依人,不仅会给夫家的人添麻烦,还会召来麻烦。伊丽莎白以前和夏尔在一起的时候,由于任性给夏尔添了很多麻烦,虽然夏尔从来 没有说过,但是她其实是知道的。

  只不过夏尔是她的亲侄子,是她看着出生长大的孩子,尤其是后来遭遇变故,父母双亡后,为了让那个孩子早点成熟,可以承担重任,也为了女儿的幸福,她并没有过分阻止女儿的骄纵和任性。更何况,凡多姆海威家族的爵位比自己的低,再怎么样,夏尔都不会,也不敢对伊丽莎白不利。

  可是克拉伦先生不同,他是克拉伦公爵的长子,等老公爵一死,就要继承爵位。且不说爵位比自己高,毕竟是外人,不如夏尔那样的亲切。伊丽莎白从小和夏尔一同长大,情深意重,夏尔虽然年龄更小,但是很有绅士风范,处处忍让。因为在夏尔眼里,伊丽莎白永远都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她的任何错误,都值得原谅。可是在克拉伦先生面前,伊丽莎白一出现,就是一个成熟优雅的淑女,如果骄纵任性,那就会让人家看不起米多福特家族。这是米多福特夫人决不允许的事。

  贵族的联姻,很多时候迫不得已,必要的时候,贵族的女性要牺牲自己的幸福,成就自己的家族。米多福特夫人看向自己女儿的眼神,有些同情和怜悯,但是没有丝毫的不舍。这是必须的过程。如果嫁给夏尔,虽然爵位更低,但是幸福唾手可得。可是天不遂人愿,夏尔早逝,既然如此,就要选择最有利的条件,然后自己争取幸福。

  这些道理伊丽莎白很明白,所以虽然伤心于夏尔的逝世,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父母又要替自己订婚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的反对,甚至还积极地配合。

  婚礼的规模宏大,就连女王都派执事送来贺礼,为身为皇室远亲的米多福特小姐送上祝福。婚礼的来宾清一色的都是贵族,不同的国籍和肤色,对男女双方都是给足了面子。在教堂后的花园中,也摆设了供各家带来的仆人用餐的桌椅。

  教堂的尖顶斜坡上,躺着夏尔和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看了一眼怀表,转头对身边闭目养神的主人笑道:“还有十分钟,伊丽莎白小姐的婚礼就要开始了。”

  “唔。”夏尔没有睁眼,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仰着脸享受春日的暖阳。

  很多年没有看到利兹了,夏尔想。自从自己“死了”,就一直没有再去看过她,跟着塞巴斯蒂安在威尔士住了三年,又去过苏格兰,最后回到塞巴斯蒂安的城堡,几乎都要忘记了这个曾经的未婚妻。

  印象中,她总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总是困了睡觉,醒了就闹;总是从不沉默,一直聒噪;总是期待能和自己白头到老。

  她永远比自己活得单纯,快乐,洒脱恣肆。

  夏尔勾唇笑了笑,自己死的时候,不知道她哭了多久呢?但是今天,她终于放弃了对自己的执着,终于愿意嫁给另一个人,寻找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幸福。一直尽力保护不让她接触到黑暗的世界,永远将阳光献给她,谈不上有多么喜欢她。他只是失去了太多亲情,所以对幸存的家人格外珍惜。

  教堂的钟声敲响婚礼的节奏,可以想象,姑父此刻一定握着利兹的手,那紧张得微微冒汗的手,踏着火红的地毯,慢慢走向神圣的高台。

  “走吧,塞巴斯蒂安。”夏尔突然睁开眼,坐起身,像是一声叹息。

  “少爷真是个胆小鬼呢。”塞巴斯蒂安伸手搀扶,让他站起来,然后整理他的衣衫。“中途离开的话,对新人是很不礼貌的哟。”

  “参加了,才能叫中途离开。连去都没有去,怎么能叫中途离开呢。”夏尔顺口接下,但是好像,他忘记否认自己是个胆小鬼。

  塞巴斯蒂安不再说话,就像从前一样将夏尔抱起,然后在空中几个飞跃,往家的方向赶去。

  “不,不要回家,去湖区。”塞巴斯蒂安的脚尖点在屋檐,听到怀里人的命令,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朝反方向而去。

  凯斯维克有广阔的平地,起伏的山峦,茂盛的森林,危险的断崖和温柔的瀑布,英国南部的乡村,就是生活的精髓。夏尔坚持从塞巴斯蒂安的怀中下来,然后并肩与他一同行走。不知不觉,眼前出现奇怪的石头。

  “塞巴斯蒂安,你到底有多大呢?”夏尔伸手,指着眼前的卡塞里格石圈,“这些存在的时候,你已经出生了吗?”

  “是呀,凯尔特人的灵魂还是很美味的。”塞巴斯蒂安随意地敲打一块古老的石头,转过头对夏尔微笑。

  夏尔不语。他吃过灵魂,是塞巴斯蒂安提前准备好了给他的,还带着新鲜的光泽和滑润的温度,用精致的小碟装好,摆上银色的刀叉,配上一杯甘甜的红茶。他甚至还能感受到那个人死前的挣扎和恐惧。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因为他的饥饿而死。

  他觉得很恶心,虽然是必须的食物,但是每次食用的时候,都像服药。塞巴斯蒂安在他身边淡笑,看着他眉头紧皱,丝毫不顾形象地一口吞下,然后大松一口气。

  穿过树林的时候,斑驳的树影在两人精致的脸颊印上破碎的光片,沉默的气氛并不尴尬,就算一直不说话,他们似乎也在交流。坐在悬崖的大石上,听着脚下的瀑布下落的时候,发出的水声,奔流的水珠溅到鞋上。

  给个落差,就能飞溅出一片绚烂的高度,人有时候也和水一样,一定要经历过坎坷,才能成熟。没有了父母的疼爱,夏尔成长为性格坚强的男人,从遇到塞巴斯蒂安的那天起,他就不再是男孩;没有了夏尔的庇护,伊丽莎白也终有一天,会接触到贵族的责任和艰难。

  那么假如,有一天没有了塞巴斯蒂安,夏尔是不是会更加成熟?甚至连偶尔的孩子气也彻底丢掉?

  不,不会有这种可能。因为,塞巴斯蒂安永远不会没有,他永远都会陪在自己身边。夏尔这样想着。

  抬头看看太阳的位置,算算时间,伊丽莎白的婚礼应该结束了。她应该已经宣誓成为那个叫维特?克拉伦的男人的妻子,无论生老病死,贫穷富贵,都不离不弃。然后听别人称呼她克拉伦夫人,彻底告别伊丽莎白小姐的年代。

  不离不弃。

  第一次听到塞巴斯蒂安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今天才想起来,原来是婚礼上,人们经常说的誓言。人的一生极其短暂,这样的山盟海誓,就像一个笑话。

  夏尔撇头看看身边站着的执事,伸手指了指空着的地方:“坐下吧。”

  塞巴斯蒂安微微欠身,然后顺从地坐在他的旁边,与他对视一眼,然后看向某个远方。

  夏尔突然感到,婚姻和契约,除了不离不弃的誓言,还有其他的相似。他和塞巴斯蒂安因为契约永远捆绑在一起,生死相随。就像伊丽莎白和维特因为婚姻永远捆绑在一起,荣辱与共。不管最初的时候,两人是否甘愿,结果都无法改变。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死”,如果今天,是自己娶了伊丽莎白,那么若干年后的某一天,他会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她,还是始终觉得,她只是自己的一个责任?

  夏尔突然有些自嘲地笑,这个问题真愚蠢,人会依赖习惯,不管他和伊丽莎白是否结婚,他都会对她好,倾尽全力保护她,包容她。因为,这已经变成一个习惯,不问原因的习惯。他根本不会询问自己的内心,为她所做的一切,是出于爱,还是其他。

  那么塞巴斯蒂安呢?他对自己的爱护和照顾,除了执事的美学,如果还有剩余的话,也是因为习惯么?

  比如,三个月前的那场欢爱。

  那天他们一直坐在那块石头上,看着夕阳带着金黄的颜色,沉沦在看不到尽头的地平线下。在晚霞的最后一丝殷红终于落下,暗沉的黑夜就要来临的时候,他们看到在模糊的对岸,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纵身跳下断崖,就像奔流不息的溪水,争先恐后地跳下瀑布,粉身碎骨一样。

  “如此轻贱生命,毫不留恋,到底是一种愚昧,还是一种领悟?”塞巴斯蒂安平静地看着那个人消失在看不见的水中,玩味地轻笑。

  夏尔看着那个瞬间逝去的生命,突然想到,在这个世界无数个角落,为生计奔忙的人。总有人生,总有人死,每个人选择自己的道路,无论结果如何,只要不后悔,就值得尊重。

  “忙着生存,或赶着去死,昼夜如此。塞巴斯蒂安,直到如今,我成了恶魔,才看清,原来这就是人类。”夏尔伸手撑一把身下的石头,站起身,再看一眼脚下的瀑布,对身边的执事说:“走吧,我饿了。”

  “回去就为您准备晚餐。”执事抱起主人,朝家的方向飞去。

  “今晚,我要灵魂。”

  “Yes,My L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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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12楼 2016-11-14 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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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多嗟憾,短歌难长。

“什么嘛,这人的死法真是太奇怪了。”红发死神摇晃着收集来的灵魂,对着已经完全死透的尸体摆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前辈,虽然您是前辈,但是也不能想着办法偷懒呐,今天要收集的灵魂还有很多哦,不抓紧的话可是会加班的呢。”顶着一头凌乱的黄色短发,带着黑框眼镜的青年手肘撑在除草机的把柄上,悠闲地笑。

  “知道了啦。”不满地嘟囔一句:“不过威廉那个家伙也真是太讨厌了,竟然叫你这个小鬼来盯着我。”

  “噗……前辈,您这样的神态,就像个哀怨的女人。”罗纳德一脸欢快。

  “喂,你再吐槽,我就把我工作簿上的任务全部加到你那里。”格雷尔不高兴地挥手,朝下一个目的地缓慢地移动。

  罗纳德跟在他身后,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也忍不住说:“的确很奇怪。这人不仅服毒还跳崖,结果竟然不是毒死也不是淹死,而是撞到石头了才死。”

  “是啊,简直就像是死神考试的笔试题一样,死法匪夷所思。”两人渐渐走得远了,只听得到两人模模糊糊的声音。

  树林里的尸体也没有人理会,就算是经过的野兽也只是嗅一嗅,就无趣地离开。威廉从藏身的树丛后走出,盯着那个已经走远的模糊的人影,觉得这样的举动实在无聊。今天是他休息的日子,但是他已经跟了格雷尔?沙特克里夫一整天,他一遍遍说服自己,只是为了监督他工作而已。

  当跟踪到这里来,等着这个人死去的时候,他看到高高的瀑布上,坐着两个恶魔,其中一个还是格雷尔一直挂在嘴边的,他突然心里烦躁起来。如果格雷尔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看到这个人而忘记了本职怎么办?或者灵魂没有被回收,而是被那两个恶魔抢走了,格雷尔交不了差怎么办?

  事实证明,他担心的事一件都没发生,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不想承认一遇到格雷尔的事,他就会丧失理智,乱了方寸。他把自己对格雷尔的特殊关注,归结于自己在做实习生的时候被他搭救过一次,所以他只是在还格雷尔这个人情。但是这个人情好大,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还完?

  威廉匪夷所思。

  夜幕四合,威廉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没有再继续追随格雷尔,他要好好休息。

  阿格尼从昨天回到家就一直忙碌到现在,参加完伊丽莎白的婚礼,索玛就说想要回国,所以他一直在整理两人的行礼。在英国的时间太长,需要带走的东西有很多,如果他不抓紧时间,会赶不上买好的船票。

  婚礼的盛大让阿格尼开了眼界,他从没见过英国贵族的婚礼,可是最让他高兴的,是见到了曾经在凡登姆海威大宅里供职的三个仆人。虽然得知田中先生的死讯的时候,他和索玛都吃了一惊,但是不管怎么说,那是在婚礼上,每个人都憧憬未来,对已经过去的人,都尽量不提。

  索玛和阿格尼几乎跑遍了伦敦所有的街道,都没有找到一份合适的礼物,侯爵的女儿什么都不缺,似乎买什么都不能体现诚意和贵重。最后,索玛回到住所,拿出从自己国家带来的一串项链,那是珍贵的孟加拉湾珍珠,每一粒都有圆润的粉色的光泽,他觉得那位小姐很喜欢可爱的东西。这串项链在他眼里,已经是最可爱的珠宝了。

  果然,伊丽莎白一见到这串珍珠就立刻换下了脖颈上原有的项链,然后带上。雪白的婚纱配上珍珠柔和的光泽,显得更为高贵优雅。不管怎么说,索玛这回的任务完成得相当不错。

  阿格尼原本也很高兴,可是后来,索玛似乎喝得有点多。他的体质,似乎没法接受婚礼上那些从法国的葡萄酒庄园直接海运过来的醇厚,刚开始的酸甜很吸引人,可是到后来,就觉得头昏脑胀,趁着最后一丝理智还在的时候,就与主人告别,以免滋生出尴尬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索玛一直趴在阿格尼的怀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回国的事。他似乎一直在担心,一回去母后就会替他心急地找一个妻子,他说他不想和不认识的女人结婚,后来,他好像还说了想和阿格尼一辈子呆在一起。不过他不太记得了。

  阿格尼其实没有想过会和他的王子殿下分开,不是有什么好办法,而是从来没有意识到过。直到听到他的王子殿下倒在他怀里醉酒酣睡之前的呓语,才突然想起来,王子已经25岁,要是在国内,估计孩子都有三四个了吧。

  王子大婚的话,他应该是高兴的,毕竟,让王子时时刻刻都感到幸福,是他的职责和终身奋斗目标。可是多年的二人生活,让阿格尼一想到可能有第三个,甚至第四、第五个人插进他和王子的生活中来,就觉得有些不能适应。

  但也只是不能适应而已,也许过一段时间,接受了这个事实,就会好了。阿格尼一边整理两人的衣物一边想着,却没有注意到,手中的衣服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的神之右手撕烂了。

  格雷尔和罗纳德好不容易完成一天的任务,累得不想动弹。

  “真是的,威廉那个家伙平时废话那么多,现在倒好,公休一天,还请了一天的假,自己逍遥,把工作丢给我们。”格雷尔一边揉着发酸的手臂,一边抱怨着。

  “就是呀,前辈难得没有偷懒,认认真真完成所有的任务,结果威廉竟然没有看到。”雷纳德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割草机上,伸了个懒腰,声音都有些慵懒。

  “喂,你这话听上去怎么像是吐槽我?”格雷尔双手枕在脑后,斜着眼睛看他。

  “没有没有,前辈的耳朵不好。我的意思是,每次威廉看到的都恰巧是前辈偶尔偷懒的时候,但就是这些时候让威廉抓着前辈的把柄,这样有失公平啦。”罗纳德连忙摆手澄清。

  事实上,从他第一天被调来协助威廉开始,就觉得威廉对眼前这个红头发的,男不男女不女的前辈有一种微妙的情愫。只要格雷尔有危险,威廉就一定会出现;格雷尔的工作出了问题,威廉一定会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格雷尔一旦偷懒,威廉一定会义正言辞地教训他。甚至威廉要休假,都派自己跟着格雷尔,美其名曰是监督,其实他觉得,更多的是为了如果格雷尔出现危险,身边能有一个人帮他。

  然而威廉对他自己的感情,似乎不是很清楚呐。罗纳德不自觉地笑起来。他甚至有些期待,那样刻板的人,一旦发现自己的感情,会怎么处理呢?

  “哎呦,肚子饿了,罗纳德,我们去找点吃的吧。”格雷尔嘴里说着,身体却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前辈,你不会又要我帮你去买晚餐吧?”罗纳德飞速地跳开,好像格雷尔的身上有什么致病的细菌一样。

  “身为我的后辈,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可怎么行呢?”格雷尔脱口而出这句熟悉的句式,却没有想起来,这是恶魔执事的专属。

  “那我就去安达提卡那里要一点曲奇饼吧。”罗纳德作势推着割草机就要走。

  “诶诶,你要去安达提卡那里?我也去我也去!”果不其然,格雷尔一听就立刻跳起来,似乎立刻就体力充沛。

  “前辈您不是饿得走不动了吗?”罗纳德好整以暇地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但是安达提卡可是难得一见的大帅哥,再说,去了就有饼干。”格雷尔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双手捧着心,表情陶醉。

  罗纳德突然觉得有点冷,不情不愿地与他一同前往那个古怪的葬仪人的店。

  那块斑驳的木板上,刻着“Under Taker”的字样的颜色好像越来越深,葬仪人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曲,一边擦拭一只头骨。身旁的炉灶烧得很旺,噼噼啪啪的火苗蹿腾到葬仪人长长的衣袍下摆,锅炉里冒着白色的烟,传出浓浓的药水的味道,红色的沥汤里,沸腾着一颗心脏。

  葬仪人的歌曲带着奇怪的镇定,就像是安慰头骨不要因为害怕而逃跑。长长的指甲仔细地描摹骨头上的每一条纹路,温柔地拂过每一个凹陷的黑洞,最后阴阳顿挫地笑道:“真是个大美人。”说着,在头骨裸露的牙齿上,深情地印上一个吻。

  当格雷尔大叫着:“安达提卡”,然后毫不礼貌地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葬仪人转过头,依然咧嘴笑着,“Hi”,他说。

  “安达提卡,你在干什么啊?”嗅到血腥和药水混合的味道,格雷尔有些不适应地皱皱眉,捂住鼻子。

  “啊~葬仪人,打扰你啦,前辈说他肚子饿了,想吃你这里的曲奇饼。”罗纳德跟着走进屋,把割草机靠墙放好,一屁股坐在一口巨大的棺材上。他其实拿捏不好与这位老前辈的说话分寸,他总觉得葬仪人与他没有代沟,可就是莫名地感到不好亲近。

  “啊,小生的曲奇饼,曲奇饼,在哪里呢?”葬仪人听了,放下头骨,转身在架子上一排骨灰罐中寻找。“找到啦,不过已经不多啦,看来明天就要做新的。”伸手拿过一只夜壶状的骨灰罐,打开盖子递给格雷尔。

  格雷尔没有接,反而是拿着勺子搅拌着锅炉。

  “啊,千万别动那个,那可是一颗很新鲜的心脏,是小生正在做的精美绝伦的艺术品哦~”葬仪人把饼干罐塞进格雷尔的怀里,然后拿过勺子,小心地捞起一勺里面的沥汤,凑近嗅了嗅,又满意地放下,添了几根柴火,让炉火更加旺盛。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格雷尔一边啃着饼干,一边对葬仪人眨眼,龇牙笑道:“但是安达提卡,你的沥汤是红色的,那可是我最喜欢的颜色。难道,你是为了我,才熬制的这锅浓汤?”

  “前辈,您似乎想多了。”格雷尔的臆想还没有说完,罗纳德就毫不客气地指着架子上的透明量杯,打断他:“那里什么颜色的液体都有。”

  “啊~真失望,安达提卡要是能为我冶炼出红色的液体,我一定会用它来孕育我们的孩子!”格雷尔咽下嘴里的饼干,语气更为夸张。

  罗纳德不怀好意地笑道:“前辈,您不会真的喜欢上这退休的老死神了吧?”

  “有什么关系嘛。”放下空了的骨灰罐,格雷尔抓起一个盛着红茶的量杯,灌下一大口茶,一脸无所谓:“男人越老越有魅力嘛~”

  罗纳德很想问他,那么威廉怎么办。但是从现在来看,格雷尔似乎对威廉,还没有很多的兴趣。

  葬仪人任他们一言一语,他只是忙碌着对那颗头骨的兴趣,嘴里哼着奇怪的歌谣。两个年轻的后辈都没有听过,他们只当是葬仪人自己创作的曲子。

  这首曲子,是一个失去了爱人的男子,用爱人的头骨弹奏出来的古老的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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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13楼 2016-11-14 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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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忘川水寒,浮梦一场。

威廉整整休息了一个星期,所以当他周一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自己办公桌上的灰尘,有些头痛。但是看到罗纳德给他的工作报告,又觉得没那么糟糕,至少格雷尔的工作都没有纰漏地完成了。

  冗长的周一例会才刚开始,威廉就听到角落里传来的呼噜声,伴随着起起伏伏的红色的头发。威廉在心里收回了对格雷尔改观的评价,伸长了自己的花园剪,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格雷尔的头,示意他醒来。这是每周一都会有的景观,科室里其他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罗纳德跟着威廉出去工作的时候,威廉有意无意地问起上个星期格雷尔的工作,罗纳德也像偶然想起一样提起格雷尔去葬仪人那里的事,威廉握着铁杆子的手有一瞬间的紧缩,罗纳德感到有些好笑。

  添油加醋地描述完格雷尔对葬仪人的兴趣,罗纳德就被分配到其他地方回收灵魂,威廉说那是因为工作量太大,两个人分开行动能提高效率。

  罗纳德没有揭穿今天在他们的管辖区内,只有四个灵魂需要回收,和平时需要回收二十多个灵魂相比,简直根本不算是工作。

  威廉独自找到格雷尔的时候,他正在一具垂死的尸体旁等候,威廉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等不及真正的时间,就结果了那个垂死挣扎的人。但是格雷尔没有,他很耐心地等着最后一刻的到来,然后快速地收集好灵魂,装在专门的瓶子里,再从笔记本上把这个人的名字划掉。

  这个真的是格雷尔吗?真的是每次都给自己添麻烦,不断地想着怎么偷懒的格雷尔吗?威廉有些迷惑。

  “威廉?”格雷尔转头就发现了他,蹦蹦跳跳地到他面前:“你怎么在这里?”红色的镜框架在鼻梁上,身上松松垮垮的火色风衣下摆还在不停地摇晃,格雷尔疑惑地睁大眼睛。

  “我……咳咳……当然是来监督你的。”威廉被他这样突如其来的招呼弄得有些尴尬,一时没有想好到底要说什么,勉强板着脸随口说了平时一直说的理由。

  “哈?监督我?”把玩着手里的小刀片,格雷尔露出不高兴的神情:“你休假也要罗纳德来监督我,你到底有多不相信我?”

  “难道你值得相信吗?”威廉反唇相讥。

  “喂喂,有你这样说话的吗?”格雷尔炸毛地跳起来:“我好歹也有这么多年工作经验,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值得信任,我早就被解雇了!”

  “所以你没有被解雇真是死神界的奇迹!”威廉面无表情地用手里的武器推了推眼镜。

  “你……你太可恶了!”格雷尔说不过这个面瘫的公务员,但是又觉得十分不甘心。

  威廉看到过格雷尔很多样子,炸毛的,温顺的,怯懦的,勇敢的,果断的,犹豫的,犯花痴的……格雷尔本身就是个很矛盾的人,男子的外表,女子的心。曾经做红夫人的执事的性格和他真实的暴虐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格雷尔的每一种表情威廉都很熟悉,但是每一次看到,都还是有不同的新鲜感。他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调整自己,就是因为他注意到自己的反常,对格雷尔的特殊的兴趣。本以为休假以后,就会一切正常,但是今天又一次单独面对格雷尔,却发现一个星期的调整几乎白白浪费,毫无成效。

  “喂喂,威廉你到底怎么了?你今天真古怪。”格雷尔伸手在发呆的公务员面前晃了晃。

  “没有。”强装镇定,镜片反光,威廉转身离开,只留下格雷尔一个人在原地,有些无语地看着那个古怪的背影。

  威廉消失在街头的拐角,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个已经自顾自走开的人。威廉不知道为什么会越来越在乎格雷尔,甚至对格雷尔喜欢的人都感到厌恶。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因为已经影响了他的工作的质量。

  威廉不能把自己的工作全部交给罗纳德,尽管心里的烦恼还是没有消散,但最终还是找到这个已经替他工作一星期的年轻人。

  “下一个,阿雷斯特?钱帕,在伯德街。啊,竟然是在贫民窟。”罗纳德正倚在他的割草机上,看着名单。抬头看到终于出现的威廉,便将下一个名字报了出来。

  “走吧。”顶了顶眼镜,威廉一向面无表情,罗纳德已经见怪不怪。

  多尔伊特子爵一直从事贩卖人口的工作,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他自己也被绑架的那一天,才觉得这个职业似乎有点缺德。

  又是一次成功的交易,他与自己的合作伙伴在庆功宴上喝了点酒,就晕得不省人事。等有知觉的时候,已经被蒙上了双眼,看不见周遭的情况,只能从周围摇摇晃晃的感觉判断出,似乎是在一辆飞奔的马车上。

  “啊呀,竟然是没有人驾驶的马车,就是这样撞死的吗?”罗纳德坐在屋顶上,看着失控的马车冲进一栋破旧的民宅,然后起火,表情有些幸灾乐祸。他并不知道车里的是个人贩子,也并不是对多尔伊特子爵的遭遇感到高兴,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种死法很好玩。

  但是对于自从拿到医师执照,却不救死扶伤,反而做了专业人贩子的多尔伊特子爵来说,死在贫民窟的大火中,大概也算对他“崇高”职业的一种尊敬?

  威廉在屋顶上站得笔挺,眼神一刻不离地盯着已经快要烧成灰烬的房子,等待灵魂从火灾中分离,心里却想着另一回事。

  那天的工作完成以后,威廉一直没有回去,他一直没有想清楚,为什么会越来越想念格雷尔,甚至发展到了不见到他就觉得很不舒服。

  威廉一个人走在路上,不知不觉走到了葬仪人的店,他平时很少在公事以外的时候接触这些人,要不是以前的凡登姆海威伯爵带他来过这个地方,他甚至不知道,这里的老板竟是自己昔日的前辈。

  自从实习生的那一次危险的经历,差点害他丧失成为死神的资格以后,他就一直刻意避免和一些没有工作需要的人发生过多的交集。他把生活打理得尽量单调乏味,从不加入,也不需要多余的感情。其实威廉对现在的工作状态很满意,很有规律地上下班,不会有节外生枝的事,他完全掌控着自己的人生,没有任何挑战和刺激,几十年以后的生活和今天的不会有什么两样。

  他只是很害怕会再一次陷入某个危险的事件,然后打乱自己的生活轨迹罢了。

  需要他人的帮助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威廉一直这样想。也许正因为有格雷尔曾经的那一次帮助,所以才导致他会对格雷尔一直很在意,他觉得这就是一种不平衡的心态。但他始终没法越过这种心理障碍,始终觉得很丢脸。

  威廉推开葬仪人的店门,里面漆黑一片,但是很快就明亮起来,葬仪人很快就点灯然后出来迎接自己。

  “小生感到的气息与往常不一样,想不到真是稀客,嘿嘿。”葬仪人笑了两声,声音和往常一样,在威廉听来,有一丝尖锐。

  “我想,我就要辞职了。”没来由地,威廉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说这句话,但是已经说出来的话,没法更改。

  “辞职?”葬仪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讶,很快又恢复平静,拿过量杯泡上一杯简易的红茶,递给仍旧面无表情的威廉,咧嘴笑道:“那真是不错,欢迎你辞职以后,从事墓碑制作的工作,这样就可以和小生合作啦。”

  威廉愣了愣,突然想到,似乎和这个葬仪人一点都不熟悉,自己也只是听前辈说起过这位像传奇一样的“退休老人”的一些事迹,但是其余的一无所知,只知道格雷尔似乎很喜欢他。

  又是格雷尔,威廉不自觉地皱皱眉,表情显得更加严肃。“辞职以后,也许我会换一个行业。”威廉接过那个量杯,拿在手里,但是没有喝,他不太敢喝这个奇怪的葬仪人的东西。

  “哦?换一个行业?”葬仪人又是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嘿嘿嘿,年轻人的专利就是不断地尝试新鲜的事物。只是,你要放弃学习了这么多年的死亡学哦。”

  威廉习惯性地顶顶眼镜,无所谓地说:“没关系,年轻人的专利。”

  收到威廉辞职的消息的时候,格雷尔正在某个花园里打瞌睡,被顶替了威廉职位的罗纳德推醒,然后听到这个对他来说,一时间接受不了的消息。

  “他真的走了?”格雷尔张大着嘴,两排尖牙有些可怖,但是配上那副惊愕的表情,全然就是不知所措的样子。

  “是啊,而且干脆利落。等我收到任职通知的时候,他的桌子已经纤尘不染,什么都没留下了。”罗纳德耸肩。

  “那他说了为什么吗?他要去哪里?”格雷尔又问。

  “只说觉得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想换一种生活的方式,至于去哪里,我也不知道。”罗纳德是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其实,没必要走的,如果真的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的话,大可以说清楚了再决定。这样一走了之,对方却还在云里雾里不知所云,不是很愚蠢的决定吗?

  格雷尔沉默,有些茫然地看看四周。其实威廉对于他来说,也没有多么特殊,甚至一点都没有塞巴斯蒂安和葬仪人在自己眼里可爱,总是死板地恪守成规,不知变通。

  但是就是这样的威廉走了,他觉得很难过。

  得不到塞巴斯蒂安和葬仪人,其实格雷尔并不十分难过,也许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抱有希望。威廉和他们的区别很大,最大的就是那些肉麻的情话,格雷尔对着威廉说不出口。他能对任何一个美丽的男子违心地说出那些让人脸红的话,信手拈来。但是唯独对着威廉,他说不出口,总觉得对那样一个人,说出那样的话,有些亵渎。

  “喂喂,前辈,您没事吧?”罗纳德面对格雷尔难得的怅然若失感到好笑。

  威廉和格雷尔,其实就是一种朦胧的微妙的情感,谈不上有多么深刻的羁绊。也许还差一步,再进一步的话,可以变成相爱。但是就差了这一步,仅仅,只是一种相思而已。这种相思可以缠绵入骨,因为威廉走了,留在两个人心里的,始终都是这样一个看不清具体形状的感情,不会变质。多年以后,如果有幸再遇见,也许只是相视一笑。

  罗纳德觉得,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但是为什么当事人总是不知道,而错过?

  那天,格雷尔依然风风火火,看不出有多么悲伤。但是很反常地勤奋地工作,甚至把一个月后的工作也一并做完了。

  “前辈,这些人应该在一个月里慢慢地,分批死的啊!”罗纳德无奈地扶额。

  “我知道。”格雷尔看着死亡名单,无比平静。

  威廉,我只是想看看,这次你会不会再出现,然后很无奈地帮我收拾烂摊子而已。

  两天后,格雷尔因为杀了太多名单上没有的人,再一次被降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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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零落山河,裹革故乡。

索玛和阿格尼回到孟加拉的时候,满眼都是污染的空气,成排的工厂,流浪的穷人,叫嚣的包工头。

  “这是怎么了?!”索玛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阿格尼伸手拦住一个看上去走投无路,正慢悠悠行走的人,问道:“请问,你们为什么在街上游荡?”

  “都是可恶的英国人,拆了我的房子,在我家的地上建了工厂,逼迫我放弃农田,进入工厂工作,现在我又被解雇了。”那个人说话有气无力,好像饿了很久。

  “英国人……”索玛刚从英国回来,刚参加完那场盛大的,豪华的婚礼,回到故国,却看到这样的景象。

  达卡的天空在索玛心目中,永远都是湛蓝的,就像他曾经看到的那个英国少年的眼睛。夏尔也是英国人,也曾拥有庞大的工厂,索玛曾经一度很崇拜他,甚至以他为目标,但是他的工厂,是不是也这样迫害自己的子民?

  索玛心中,关于夏尔的高大形象突然就模糊起来。

  “王子殿下?”阿格尼看到索玛的沉思,推了推他。

  “先回宫。”索玛突然很想见见自己的父母,故乡发生了巨变,他们过得怎么样了呢?

  索玛到英国之前,就知道自己的国家早就成了英国的殖民地,英国的女王把孟加拉作为向整个印度扩展的跳板,孟加拉的工人们,被一船一船地运到英国,为英国的发展贡献全部的力量。

  太不公平。

  当他见到自己的父亲,沉沦在英国政府给他的各种好处的时候,索玛有一种深深的悲哀,他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英国人这么容易就夺去了孟加拉的主权,没有任何困难就占领了这片土地。

  “索玛?”当索玛来到母亲的寝宫的时候,孟加拉名义上的王后正独自坐在窗边阅读,听到通报的声音,抬头见到多年不见的儿子,竟也有一些激动。

  “母后!”索玛扑倒在母亲膝下,将脸埋在她的怀里,但是他努力忍住了泪水没有哭。

  “你怎么回来了?”王后有点惊讶,如今她已经不如以前那样得宠,也开始想念这个孩子,但是当她想要补偿的时候,这个孩子已经在国外,不回来了。

  “想念您,就回来了。”索玛起身,坐在她对面,有些担忧道:“母后,为什么现在外面,已经变成这样了?”

  王后微微叹口气,放下手中的书,神情有些尴尬:“陛下又答应了英国女王扩建工厂,但是其他城市都不够发达,工厂建在其他地方,就招不到工人,所以,英国人就说在达卡建工厂。如果不答应,就要开战。陛下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

  索玛的手掌握拳,听到开战的要求,越发愤怒起来。“开战?!”他几乎跳起来,“他们用我们的子民为他们造福,还要向我们开战?!”

  王后有些懦懦,不知道怎么说,事实上,当英国的使者带着大量的珠宝来觐见的时候,她和国王都很动心。孟加拉的资源稀缺,国家贫穷,就算是王室的待遇,也不能和英国的贵族相比。从前闭关锁国,并没有比较。但是看到外国的普通人都能比自己更富裕,王室的自尊让他们觉得难堪。

  几乎是屈辱地答应了所有的条件,签订了所有的条约,因为如果开战的话,一定会输。

  索玛在国王的私人书房找到国王本人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应有的勤奋的身影。他的父王,这个国家的王者,正在书房里,和新纳的妃子调情。索玛觉得一阵恶心,他在凡登姆海威的大宅里,看到那个年轻,甚至只能叫年幼的天才企业家,每天工作16个小时。那样的勤奋,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和家族。眼前的国王,却连一个小孩子都不如。

  难道,这个国家真的就这样完了么?索玛有一丝不甘。

  “父王。”索玛本以为,有了事先的通报,国王至少会收敛一些。毕竟在自己的儿子面前,和一个年龄足以做自己女儿的少女调情,这种事实在伤风败俗。

  但是老国王似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儿子的不满和愤怒,眼中满是欲望,甚至连头都没有转过来,看着怀里的女人,随口问门口的儿子:“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

  索玛一个箭步冲进书房,在国王身边站定,声音有些大:“您的子民在街上挨饿,您难道还有心情在这里不理朝政吗?”

  国王大惊,终于转头正眼看向这个一直都被自己忽略的儿子,从年轻的王子眼中看到明显的愤怒,和自己不雅的姿势。国王的自尊和威严受到挑战,指着门口,大声吼道:“滚出去!你这个不孝子!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来这里指手画脚?!”

  索玛被侍卫架出来的时候,还在大声地向国王描述街道上穷人的样子,可是当书房的门彻底关上的时候,索玛感到的是真切的无奈与悲哀。

  阿格尼本不敢和国王的侍卫打架,生怕国王迁怒索玛,但是愤怒的情绪已经高涨,看到索玛被侍卫扔出来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将那个侍卫一拳打倒,把他抓过索玛的双手都扯断。侍卫尖叫着,国王出来看到鲜血淋漓的样子,阿格尼才意识到闯了大祸,正要下跪请罪。不料国王竟然没有想刚才那样丧失理智,反而平静地叫新妃先回去,然后让索玛跟随他进入书房。

  “孩子,你终于从英国回来,然后见识到了孟加拉的败落。”国王亲自把书房的门关上,声音透着一丝苍凉。

  “您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放任可恶的英国人这样糟蹋我们的子民?”索玛有些激动,声音又拔高。

  “孟加拉,从来没有一刻,是属于我们的。”国王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天空一点点暗沉,黄昏马上就要到了。

  “您说什么?”索玛有一些糊涂,“您是孟加拉的国王,孟加拉不属于您,属于谁呢?”

  “孟加拉属于印度,属于英国。我们是藩属国,从前是印度的藩属,现在是英国的殖民地。”国王转过身体,表情上有深深的无奈。“我何曾不想做一个明君,但是我没有权利。英国的使者来找我的时候,我知道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孟加拉,而是印度。我没有权利拒绝,如果拒绝,我就会死,王室就会被灭族。那不是友好的来访,那是强势的命令。”

  “您怕死。”索玛的眼神中有一丝轻蔑。“父王您竟然为了自己的生命,出卖了您的人民。与其说是佯装昏庸,不如说您就是渴望这样的安逸!”

  “索玛!”国王打断,叫了他的名字,他很少,或者说从来没有叫过这个孩子的名字,国王带着一丝无奈:“如果我们死了,你以为,孟加拉的人民,会过得更好吗?”

  索玛被问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有些不确定地说:“至少,我们应该反抗,不能这样逆来顺受。”

  “你说得对,索玛。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强大的能力,我们拿什么和英国人反抗呢?就连印度,去年都沦陷了。如果我们死了,孟加拉就连名义上的统治者都没有了,变成了一个没有父母的,被丢在路边的孩子,无论是谁,只要经过他的身边,就能把他领走。英国人一定会立刻将他纳入自己的版图,但是我们的人民却得不到真正的英国人该有的待遇。”国王温和的声音一字不漏地传入索玛的耳中,这番话叫索玛有些愤怒。

  “所以,您的意思,就是一直这样委曲成全?”索玛反驳:“如果您不反抗,就只能任由他们蚕食。就算没有战争,我们的子民也一样在受冻挨饿,家园被毁。”

  老国王觉得和这个年轻的后辈有些说不通,他的观念,就是在他的有生之年,不要让孟加拉卷入战争中。在他的印象中,战争是比饥饿和瘟疫更加恐怖的事。现在的情况虽然的确很糟糕,但是至少,没有战争,至少,表面上是平和的。

  “在我活着的时候,都会使用这种政策。”这是国王最后的话。

  索玛离开国王的书房的时候,看到阿格尼焦急地站在台阶上等他,火红的夕阳正好投在他的身影上,带出一层叫人眩晕的光圈。他有些恍然,似乎记起很久以前,在夏尔的大宅里,举办的某一场晚会上,遇到过一个中国人,他穿着青色的旗袍,一只手拿着一根长长的烟斗,另一只手搂抱着一位蓝色的姑娘,眯着眼,对着那天的火红的夕阳,念了一句他家乡的诗: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老国王死的那一年,英国人迫不及待地想将这个国家分成两个部分。新国王坚决不同意,英国人恼羞成怒,联合印度对孟加拉王室宣战。实力的悬殊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胜负,但就算这样,索玛仍然没有放弃。

  所谓战争,其实只进行了三天。最后一天,只有阿格尼虽然身负重伤却还跟随在索玛身边。索玛死在阿格尼的身边,很惨烈的死法。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到处都是伤口,流下的血液和他身下的孟加拉战士的鲜血混在一起,那是为了自由和权利而流的鲜血。

  他没有死在金碧辉煌的宫殿,而是与为数不多的孟加拉的勇士们一同奋战在山野。即使只是螳臂当车,在英军眼中根本算不上一场战争,甚至连战役都不是,只不过是殖民地的一次乱民暴动,索玛仍然挥着属于孟加拉国王的宝剑,战到最后一刻。

  他不是印度人,也不是英国人,他从来都是真正的孟加拉人。

  能猜到那翻手为云覆为雨的开头,也能猜到这草掩尸骸土埋灰的结局。即使搭上了性命,仍然什么都改变不了,就像父王说的,孟加拉根本没有能和英国人抗衡的筹码。这场战争以后,孟加拉的人民受到的,也许是英国人更为暴虐的对待。

  索玛在恍惚中突然迷惑起来,难道从一开始就错了么?难道就是应该像父王那样苟且偷生,卑微如蝼蚁,方才算是一种保全?艰难地转头,看到身边早就死去的阿格尼,那只从前所向披靡,勇往直前,一直缠着绷带的手,现在血肉模糊,筋骨暴露,却仍然保持着握拳的姿态,似乎下一秒就能对敌人挥出致命的一击。

  索玛轻轻笑起来,好像血都要流尽,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死亡。死亡原来并不可怕,至少,他活着的时候,终于理解,为什么只要放下仇恨,就能过得更好,可是那个少年仍然那么执着于报仇,执着于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

  即使只有一点可能,哪怕渺茫到如浩渺宇宙中的一颗沙粒,哪怕最有可能的结局是粉身碎骨,也要抓住,也要尝试。只有抓住了那根名叫希望的蜘蛛丝,才有翻盘的机会。

  索玛慢慢想起来,那天的那场晚会上,那个叫刘的中国人略带伤感地念了那样一句诗以后,那个苍发蓝眸的少年,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淡淡地反驳:

  但得夕阳无限好,何须惆怅近黄昏?

  那天的夕阳,因为这句话,像朝阳一样充满了希望。

  这场近似游戏的战争被泰晤士报浓墨重彩地写在头版头条,夸张的配图和惊悚的描述,直接刺激着每一个在英国工作的异国人。

  夏尔坐在床上,端着精致的瓷杯,一口一口啜着香甜的红茶,手里摊开的报纸上,清晰地记录着孟加拉战役中的最后一个倔强的爱国者。

  那是被英国人当做自不量力的典范的,只在位了三天的,孟加拉国王索玛嘴角带着笑的照片。

  “果然是个守信的人,尽管过了这么多年,但是他真的变强了,还用这么惨烈的方式证明。”放下报纸和茶杯,夏尔掀开被子,坐在床边,张开手臂,等着塞巴斯蒂安给自己换衣服。

  “是啊,还记得那一年他为了一个女仆摔了一套昂贵的茶具。现在为了国家的尊严,即使以卵击石,也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真是个值得佩服的人,我想他死前,一定很感激少爷吧。”塞巴斯蒂安一边替他穿衣服,一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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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水月镜花,只道寻常。

维多利亚女王如果知道她的儿子挑起了世界大战,然后和同族的兄弟姐妹共同鱼肉这个世界,带来腥风血雨,不知道会不会像想起她的丈夫的时候那样,痛心疾首地趴在地上捶胸顿足?亦或是感叹,当年自己区区一场鸦片战争和孩子们相比,简直就是前浪死在沙滩上?

  伊丽莎白?克拉伦公爵夫人在四十岁的时候,亲手将她的丈夫和两个儿子送上战场。她的丈夫维特?克拉伦,如今是真正的公爵,而非公爵的长子。临行前一天晚上,她听信了一个传说,亲手下厨,平身第一次做了一块黑漆漆的蛋糕,端到桌上,给三个男人品尝。

  她把这个叫做提拉米苏。虽然,她的三个男人把这个叫**的毒药。

  漫长的等待,没有尽头。她一个人在家里,日夜提心吊胆地查询报纸上阵亡的名单,然后对着神明反复祷告,期盼丈夫和儿子能够早日卸甲归乡,期盼战争能够快些结束。

  从前信服的女仆宝拉,在她婚后的第三年,由她做主,嫁给了当年夏尔的园丁,然后离开她的身边。她一个人,实在很孤独,也很恐惧。

  克拉伦公爵对她好得无可挑剔,虽然她不再任性,不再可爱,一直都矜持着优雅,但是仍然能够感受到丈夫给她的关照和爱护。在上流社会中,遍地都是因为各自的目的才结婚的夫妻,而他们无疑算是相当幸福的一对。

  甚至,克拉伦公爵在每年夏尔的忌日,都会陪伴妻子一同回到那座古老的大宅,为那个早逝的少年伯爵送上一束洁白的蔷薇。夏末的蔷薇开得有些勉强,但是夏尔坟前的那一束,一定是开得最旺盛的。

  伊丽莎白很感激维特给她的理解和宽容。她一直以为,她早就将夏尔作为一个年少时的梦,深深埋在心底,但是在结婚最初的几年里,她还是很难忘怀夏尔。甚至有一次不慎得了很重的感冒,高热迷糊的时候,握着维特的手,叫出了夏尔的名字。

  等清醒以后,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但是天真的孩子当着维特的面问她:“妈妈,你为什么一直喊爸爸夏尔?”

  她突然有一瞬间觉得天要塌下,她苦苦维持的婚姻,苦苦维系的家族,难道就要因为这个秘密的揭露,全盘崩溃吗?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孩子就眨着眼睛趴在床边,无辜的眼神看着自己。

  “是你的舅舅哦,布莱恩。”维特突然开口,打破尴尬的沉默。

  伊丽莎白震惊地抬头,维特安慰地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掌心,和记忆中夏尔始终微凉的手掌有着极大的区别。

  “难道除了爱德华舅舅,妈妈还有别的兄弟?”布莱恩更加疑惑。

  “是呀,按关系来算,这是你妈妈的表弟。只是,这位舅舅已经在天堂了。等你再长大一些,爸爸妈妈就带你去他在人间的住所看望他。”维特对着孩子温和的样子,让伊丽莎白有一瞬间的晃神。

  那场危机过去很久,次年夏尔忌日的时候,维特突然对她说:“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的表弟吧。”

  伊丽莎白语塞。

  维特依然很温和地笑道:“我知道你们曾经的关系,他是个了不起的人。当我在他当时那个年纪的时候,未必能做到他的那些成就。他已经过世了,而且是你的弟弟。我只是想和你去看看他,就像拜访一个亲戚。他一个人,守着那栋房子,不是很孤独吗?”

  伊丽莎白突然很想大哭,突然感叹自己的好运。

  她发现,无论哪个阶段,什么时候,她变成什么样子,似乎都有人在爱着她。

  她由衷地感谢上苍。

  两个儿子的死讯,是维特在战争结束的那一天,回家的时候,亲口对她说的。她听了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然后有些僵硬地弯腰伸手抚摸维特的脸颊。维特在战争中失去了一条腿,他建立了不菲的功绩,获得了国王又加封给他一个爵位,但是他的下半辈子都必须坐在轮椅上。

  伊丽莎白跪坐在他的轮椅旁,想替他脱下笨重的军靴,但是颤抖的手指不受控制。

  “利兹,对不起。”维特伸手揉着伊丽莎白金黄色的头发,语气里尽是悲伤和歉意。“他们是大英帝国伟大的战士,利兹,不要难过,我们应该为孩子们感到骄傲。”

  曾经她以为自己手中握着的幸福,原来不过是水底的一轮孤月,镜前的一捧鲜花,局中的一枚棋子,杯里的一汪清茶。白驹过隙,忽然而已,那些昨天还鲜活亮丽的东西,须臾转瞬分离乍,连挽留的余地都没有。

  那一天,战争胜利,克拉伦公爵夫妇就像任何一对失去了孩子的普通父母一样,抱头痛哭。

  维特因为一战的伤残,二战得以不用再上战场。为了国家牺牲两个儿子,并不能算什么,还有全家都青山埋骨的家族。但是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毕生无法超越的疼痛。

  行动不便,所以自从维特回来,每年夏尔的忌日,都只有伊丽莎白一个人来到凡登姆海威的大宅,依然带着夏天最后一束白蔷薇。

  宝拉是菲尼的妻子,她在园艺方面的造诣似乎比她的丈夫要高得多。伊丽莎白在花园里转了一圈,似乎很满意。凡登姆海威的产业,现在是由她的哥哥打理,虽然爱德华的经商能力似乎远远比不上夏尔,但是英国发达的工业,战后经济的复苏,还是让凡登姆海威公司屹立不倒。只要有收入,大宅就永远可以维持下去。

  伊丽莎白来的这一天,宝拉总是设法准备一顿她年轻的时候喜欢吃的甜点,她的手艺当然比不上塞巴斯蒂安,但是伊丽莎白依然觉得很满足。一开始,宝拉还试图安慰曾经的主人,希望她不要过度沉浸在悲伤中。但是后来,她发现,伊丽莎白的坚强今非昔比,与夏尔过世的那次,她哭得几乎昏厥相比,这一次,痛失两个儿子,她也依然能够强颜欢笑。

  她说她在家里,已经哭过了,从此再也不会为那两个可怜的孩子流泪,因为他们最大的希望,就是自己永远都能快乐。她不想让他们到了天堂,还替她担心。

  伊丽莎白保持着多年的习惯,在大宅的餐桌上吃完下午茶,然后一个人穿过蔷薇园,走过树林的小路,来到墓区。照样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替夏尔将墓碑擦干净。其实墓碑一直都很干净,每隔一段时间,梅琳就一定会过来擦拭一次。

  梅琳在田中先生过世后的第二年,嫁给了那个喜欢拿火药桶做饭的厨师,只有她觉得,巴鲁多的牛排烤得很好。他们和菲尼夫妻一同住在大宅里,就像曾经他们的少爷还活着的时候一样,他们永远都是保卫凡登姆海威大宅的勇士,有生之年,他们发誓绝不离开。

  伊丽莎白除了来看夏尔,还会顺带看看她的舅舅和舅妈。她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预感,似乎夏尔还活着,就在某个角落,一直看着他们的生活。说不定看到他们的喜怒哀乐,还会掩嘴偷笑。虽然,自从那场火灾以后,她再也没有见到夏尔笑过,但是记忆中,还是残留有一些更小的时候的回忆。

  “夏尔,你真是个贪玩的孩子。”伊丽莎白的脑中,夏尔永远都是那个13岁的少年,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那就是一个毫无争议的孩子的年龄。

  伊丽莎白总是想象着两个孩子是去远方郊游,还没有回家,这样想着,似乎心里能够接受一些。虽然有时候,看着维特的伤腿还是会有些感伤,但是维特总是安慰她,给她勇气和信心,就像最开始的时候一样,那么温柔,那么包容。

  夫妻,是坦诚得可以舔舐伤口的动物,要相互搀扶着,才能从苦难中走出来。

  二战都过去有些年头了,虽然回忆中的痛苦很多,但是他们还是迎来了和平的年代。

  维特的旧伤始终时好时坏,最后终于不堪重负,溘然长逝。伊丽莎白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男人都相继离她远去,比起这个,夏尔的离开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变得模糊而错乱,根本记不得很多细节。

  她翻看着从前的照片和日记,夏尔的形象也在她已经有些老花的眼中越来越遥远,后来几乎完全被维特所代替。年少时青涩的单恋,往往无疾而终,她对夏尔的感情输给的不是时间,而是命运的捉弄。

  与维特签下婚约的誓言,一起走过几十个春秋年华,直到死亡来临的前夕,方才惊觉,就算刚开始的时候有万般的不甘,后来都演变成了期待。

  人生不过如此,最后陪在身边的,不一定是最开始的,也不一定是最爱的,但一定是最合适的。

  伊丽莎白出生在十月,死在四月的一个下过雨的午后。弥留的时候,她看到维特带着两个孩子,驾着一辆四轮的豪华马车,马车上,印有克拉伦家族的族纹。他们都很健康,他们都在笑,他们张开双臂,似乎在迎接她。她的脑中,已经完全不知道,夏尔?凡登姆海威是谁。

  来是秋初,去是春将老,人行道,命轻如草,唯有归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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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笑忘劫缘,缱绻流光。

夏尔已经很多年没有工作过了。以前有女王的任务,有自己的公司,有真实的社会身份。现在什么都没有,除了塞巴斯蒂安还在身边,其他什么都没有。他彻底拥有自己的时间,可以完全由自己支配的生活。

  他总是喜欢窝在执事的怀里,然后让执事带他去到很远的地方,站在很高的屋顶上,高高地向下俯视,看各地的人,各地的事。但无论多晚,都会回到他们的城堡,喝上一杯加了蜂蜜的热牛奶,接受执事说的:“晚安,少爷。”然后进入梦乡。

  漫长的生活,如果没有目标,就变得无聊。但是宁可无聊,夏尔也不会自找麻烦,更何况和塞巴斯蒂安在一起,不会无聊。所以当他知道女王想要进一步扩展殖民地的时候,知道女王去世的时候,知道奥匈帝国挑起世界大战的时候,都只是坐在游戏室里,和塞巴斯蒂安下着棋。

  “这世上不怕死的人,真是很多呀。明明知道是去送死,却还是争先恐后地积极,该说什么呢?人类的信仰,真是拥有强大可怕的力量啊。”夏尔是游戏高手,就算是塞巴斯蒂安,也要逊色一筹,这是塞巴斯蒂安都承认的。“啊呀,这局棋,又输给少爷了。看来,今天下午少爷的甜点,吃不到巧克力了。”

  毫不吝啬地丢给他一个白眼,冷笑一声:“人类害怕的事有很多,怕穷困潦倒穷,怕孤独变老,哪里轮得到怕死?”收拾残局,重新摆好了棋盘,端起杯子抿一口茶,夏尔抬头对着对面的塞巴斯蒂安轻笑。“要是没有巧克力,就把你打发上战场。”

  “少爷做了这么多年恶魔,却更加了解人类,真是伤脑筋啊。”虽然这样说,但是塞巴斯蒂安的眼中,还是带着温暖的笑。可是听到后一句话,他就有些笑不出来了,有些苦恼地说道:“少爷也真舍得,就算死不掉,被子弹打穿,还是很疼的。况且,我上了战场,您的巧克力可就更没有着落了。”

  “因为我做人类的时候,就是如此啊。”夏尔把棋盘调转了一个方向,自己执黑。“你先走吧。”故意忽略掉战场的那个话题。

  英国的天气,一直都没有很透彻的晴天,但是在塞巴斯蒂安的这个结界里,从来没有下过雨,所有的白天,都一定是蓝天白云的好天气。游戏室在一楼,透过大落地窗看出去,就是蔷薇园,大片大片的蔷薇花,不分季节地盛开,不仅仅是白色。

  这里是塞巴斯蒂安为夏尔打造的世外桃源,只为了夏尔一人存在的地方,是无论他们去到哪里,最后都会回来睡觉的地方。

  是家。

  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平凡和不平凡,相互猜忌和利用,相互伤害和守护,最后终于寻见了平静和安宁。他们需要吃灵魂,但不是每天都需要,这世上每天都在死人,他们造成的死亡,和永无休止的战争相比,简直微不足道得可笑。

  夏尔的心里,始终都记得那一晚在遥远的深海,冰凉蚀骨的水中,塞巴斯蒂安对自己下的毒手。那一晚塞巴斯蒂安不甘的,无奈的,愤恨的眼神;厌倦的,敷衍的,认命的语气。

  记忆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模糊,如同昨日才发生。但是现在,他已经能够坐在这个恶魔的对面,心平气和地与他下棋,与他聊天,与他对着报纸评头论足,与他一同狩猎觅食。

  他依然是夏?很记仇?会报复?尔。

  那夜的伤害依然,并将一直存在,永生不忘。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时光不能倒流,心意却可以回转。纵使灵魂的罪孽不可洗去,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填充未来。

  不淡忘,却仍然选择原谅。

  这是不是爱?

  夏尔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就像很早以前,他就想通的那样,他们在一起,不管以什么心态,在一起,就够了。

  塞巴斯蒂安坚持自己独自出去觅食,夏尔只需要在家里等他就好。但是有时候,夏尔实在无聊,会要求塞巴斯蒂安带上他。只是真的到了需要杀人的时候,他又会故作矜持,远远地呆在一边,然后心安理得地嘲笑塞巴斯蒂安太残忍。

  “少爷就是太傲娇。”塞巴斯蒂安每次都会直截了当地吐槽,但是语气中是说不尽的宠溺。

  “执事就是没节操。”夏尔仍旧接受不了“生吃”灵魂这种行为,他总是说,没有处理过的灵魂,有一种痛苦的腥味。所以每次觅食回家,塞巴斯蒂安都要一阵忙碌,处理干净那些灵魂,然后才会端上桌。

  “连灵魂都会烹调的执事才能叫万能执事。作为我的执事,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怎么行呢?”夏尔很没有形象地坐在灶台上,看着执事满头黑线地“烹调”,悠闲地说着风凉话。

  “混蛋!”凌乱的床单上,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躯体,少年因隐忍欲望而沙哑的声音有些颤抖,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然后被执事按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承受。

  “连主人都会烹调的执事才能叫万能执事。作为您的执事,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怎么行呢?”塞巴斯蒂安一边小心地抽【和谐】送,注意不要弄伤了娇嫩的躯体,一边嘴里说着风凉话。

  夏尔的身体永远停留在13岁的大小,永远稚嫩和青涩的躯体叫塞巴斯蒂安欲罢不能,但是这样的身体却容易受伤,似乎永远不会成熟。**不好,也不好**。

  塞巴斯蒂安总是锲而不舍地希望夏尔能够发出一些类似呻【和谐】吟的声音,但总是挫败地发现,即使他的少爷因为太激烈而昏过去,也依然紧紧地咬着下唇,哪怕嘴唇已经咬出血来,也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这让他的自尊有点小小地受伤,就好像在嘲笑他技术不过关一样。所以偶尔夏尔实在忍不住而发出一声闷哼的时候,塞巴斯蒂安就会更加兴奋。

  “少爷一直这么矜持,让我很困扰呢,不知道要不要继续,下次干脆给你下点药好了。”有一次事后沐浴的时候,塞巴斯蒂安一边替他清洗,一边若有所思地说。

  “你敢!”夏尔的身体因为情事有些虚弱,但是说话的气势却没有丝毫的减弱:“下药也不可能!就是硬到死,看你怎么办!”

  塞巴斯蒂安实在无奈,可是手上的动作依然很温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就是从他们与世隔绝,白天一起在外“旅行”,夜晚一起休息开始,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带来一种陌生的温暖和充实,缓慢地胀满整个胸腔,让塞巴斯蒂安有些醺然。他印象中,人类好像把这种感觉叫幸福。

  伊丽莎白婚礼的那天晚上,他们从凯斯维克回来,塞巴斯蒂安精心准备了一副完美的灵魂,夏尔第一次没有用狼狈的吞咽,而是象征性地咀嚼一番再下咽。那天晚上塞巴斯蒂安和夏尔彻夜缠绵,事后,主人甚至要求执事以后的每一个夜晚都和他睡在一起。按理说,这是大大的逾矩,但是经过了那样的夜晚后,他们谁都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从不需要睡眠的大恶魔毫无悬念地睁眼到了天明,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带进来一点光线,塞巴斯蒂安低头看到怀里的小恶魔还在兀自睡得香甜。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习惯做他的执事,而不是以一个高高在上的心态,像看戏一样看他的人生?

  又是习惯。

  塞巴斯蒂安探手轻轻拂过神态放松的夏尔,睡着了果然是和年龄相称的那般可爱。但是醒着的时候,就是一只刺猬。

  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臂,起床穿衣,去准备一天的开始。

  原来,一直渴望的自由,就是内心的平静。即使有了契约又如何?难道,一定要没有契约,方能体现所谓心甘情愿吗?恶魔不会像人类那样,执着地追求所谓爱情。对于他和他的少爷来说,多年的习惯,早已不愿改变。

  他们之间,或许从来就没有过缠绵的爱情。从一开始,就只是因为各有所需,自然而然地绑在一起。他感激这个契约,因为有了这个硬性的契约,所以不管他们遇到多大的沟渠,都会辛苦地,尽力地去磨合,适应,绝不逃避。

  直到现在,契约已然成了升华,而非束缚。

  这种安宁美好,谁都破坏不了和干涉不了的祥和,才叫心灵的自由。

  日复一日,少年和他的执事相携走过很多地方的路,看过很多地方的云,饮过很多地方的水。遇到过友好,碰到过危险。

  执事的左手刻有契约,为生,是太阳的升起。右手没有契约,为死,是太阳的陨落。少年始终在他的怀中,不生不死。

  夕阳西下,笼罩着回家的流浪者。两人的倒影,于是长存。

  他们回到最初认识的地方,那个曾经带给少年无限痛苦的源头。那里已经变成一所学校,欢畅地奔跑着许多和他当年的年龄相仿的孩童。少年坐在不远处的高树上,看着那个地方,他甚至还能指出,哪里是曾经的祭台。

  过往的记忆就像腰上的烙印,心底的刺青。时隔太久,早就不会痛,但是每次遇到的时候,还是会很清楚的回忆起来,小心地不愿触碰。

  执事坐在他的身边,并没有拥住他,只是任他一人独自沉浸在回忆中。痛苦或甘甜,都是少年一人需要背负的回忆,作为伴侣,执事不能也不愿参与到过去的,不属于他的时代。

  每个人,都有难以言说的过去,都有触碰不得的痛苦。旁人无法代劳,也无需心疼。不用贴心地询问那个曾经的过程有多么惨烈,只要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陪他走过以后的道路。

  又是一个黄昏,余晖并不温暖,甚至带着丝丝的凉意。少年和执事一同站在泰晤士河边,就像任何一对主仆,情侣,父子,兄弟,夫妻。

  日落,就有日升。

  才有日升。

  离开,才有返回。

  太阳鸟在飞,不死鸟在飞。

  美丽的蓝蝶起死回生,

  喜极而泣,

  泪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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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17楼 2016-11-15 1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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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无向阳
后记

1、所谓坚强——夏尔

  喜欢黑执事,很大的原因是对夏尔性格的欣赏。

  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利用一切手段达到目的。即使TV版第一季,最后知道的敌人其实是一直效忠的女王,也只是有过片刻的犹豫,然后坚定地朝自己的目标走去。

  神挡杀神,佛挡**。

  这样的人,如果做合作伙伴,会非常省事省力省心。如果做敌人,除非比他更狠毒,否则毫无胜算。他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呢?

  我给文章的标题,起作《不死鸟》。夏尔就是不死鸟。无论是中国神话中的凤凰,还是埃及神话中的太阳鸟,不死鸟都浴火重生,象征太阳。经历过巨大的挫折和磨难,不仅没有堕落,反而涅槃。

  夏尔的人生是黑暗的,惨痛的,但是精神是光明的,向上的,积极的。尽管他的目标会带他走向毁灭,但他很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他努力生存,挣扎着站起来的过程,是充满希望的。

  不管任何时刻,只要有一根蜘蛛丝出现,就一定会去抓住。这句话好像是夏尔的原话,让我对这个年幼的主角突生好感。希望隐藏在人心底最柔软的,任何人都触碰不到的地方。无论有多么大的绝望,无论多么困难重重,都不放弃希望和梦想。

  黑执事表面看,是恶魔打败了天使,黑暗战胜了光明。但实际上,主题并不灰暗。尽管有仇必报似乎和宽恕之类的大众价值观有些相冲,但是通过报仇,使原本还不够成熟坚强的夏尔变得坚定沉稳,使我们看到无论如何都想方设法生存下去的勇气和信念。

  这大概就是塞巴斯蒂安所谓的“美味的灵魂”。

  2、关于信仰——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是恶魔,没有所谓信仰和忠诚,有的只是执事的美学。事实上,美学只是把事情做得完美,但是塞巴斯蒂安对夏尔做的很多事,已经超出了一个执事应该做的范围。如果他不做到那种地步,一样也能算是尊崇了美学。

  所以一开始,塞巴斯蒂安做的那些事,与其说是美学,不如说是为了能够享受到极品的美食,而刻意培养夏尔的灵魂。夏尔在同龄人中,属于绝对的成熟,但在塞巴斯蒂安眼里,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孩子,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无疑都是不够完美的。

  之所以选中夏尔,不是因为他已经符合自己的标准和要求。而是他有这个条件,可以塑造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黑执事的设定中,恶魔其实是有心的,否则汉娜就不会对特兰西产生感情。塞巴斯蒂安也可以有感情,他在不知不觉中为夏尔而改变。比如,他对伊丽莎白的态度的转变;对闯祸三人组的包容宽恕;对夏尔越来越超越主仆的关心和保护。

  他如果真的没有动情,应该像克劳德对托兰西那样。一样可以做到完成主人所有的命令,但是无论眼神还是动作,都不会带着关心。在夏尔对女王动摇,他都已经露出鄙视,甚至都已经离开夏尔的时候,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掉他。但塞巴斯蒂安还是在远处暗暗观察,还想着给他一次机会。

  像克劳德那样,才是一个恶魔真正的样子,那才是对待食物的态度。就像人类吃饭的时候,谁会考虑碗里的白米饭会不会害怕,疼痛?况且,契约本来就是一个不平等条约,违背契约,灵魂就要下地狱什么的,本来就是骗骗小孩子的。

  恶魔根本没有灵魂啊,他们本来就住在地狱里!

  怕毛?

  但是与恶魔签订契约的人通常都是走投无路的时候,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想这么多,所以恶魔心安理得地与人类签订不平等条约。就算有一天,人类想通了也没法后悔,因为契约已经形成了。

  塞巴斯蒂安本来也可以这样心安理得,可惜他没想到最后会玩脱了,不仅得不到好吃的,还要搭上自己一辈子。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确有点划不来,不过这也只是刚开始的想法而已。

  曾经没有信仰,不代表一直都没有。塞巴斯蒂安的信仰,不是夏尔本身,也许,是从未体会过的,凡夫俗子的感情。

  3、恰似冬阳——塞夏

  一直不能定性塞夏之间的感情,就像是一种介于亲情和爱情之间的情感。没有所谓一见钟情,勉强能算是日久生情?

  事实上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没有想过要有“情”这种东西。

  塞夏不是非对方不可。

  如果那天正好在场的恶魔不是塞巴斯蒂安,而是克劳德,或者汉娜,或者阿猫阿狗,夏尔就会与其他恶魔签订契约。对于夏尔来说,塞巴斯蒂安只是刚好在那里,于是就是他了。他没得挑选。

  如果塞巴斯蒂安在遇到夏尔之前,就遇到了另一个可塑性很强的灵魂,能够让他享受一顿美味,那他也会与另一个灵魂签订契约。对于塞巴斯蒂安来说,夏尔只是第一个出现的,符合要求的灵魂,于是就是他了。他懒得挑选。

  契约将两人绑在一起,从一开始,两人的目的就明确而坦荡。出卖灵魂,得到超人的力量;付出劳动,得到极品的美食。

  这样一来,两人只不过是买卖双方。你也许会长期在某一家固定的淘宝店里买相同的物品,但是你几乎不可能爱上那个卖家。

  两人之间的磨合十分辛苦,都是高贵骄傲的人,漫画里看得出来,一开始,其实谁都看不惯谁。如果一对恋人,相处出现了问题,然后彼此争吵,如果意见不合,就分手。但是有了契约的双方,即使再怎么看不惯彼此,只好磨合,只好有一方先退让,只好找到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

  如果塞夏之间,一定要有点类似爱情的东西,那他们俩的相处模式,有点像古代中国式结婚。夫妻双方相互不了解,但是拜堂成亲以后,一般不会选择离婚,为了过日子,只好相互磨合,妥协。

  从这方面来看,契约倒成了一个好东西,就像婚姻是对男女朋友的一道法律保障一样。契约保证了两人长期合作关系,不管乐不乐意,你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谁都别想离开谁。

  要是放聪明点,就相互磨合好好过日子;要是偏要逆天,相互争吵,那就自己痛苦去吧,谁管你啊?

  塞夏之间的感情,就像冬日的阳光,要晒得久了才会有暖意。

  4、譬如幸运——伊丽莎白

  无论在TV还是漫画里,我都觉得伊丽莎白都是最幸福和幸运的人。高贵的血统,美丽的容貌,爱她的亲人,能干的未婚夫。这天底下几乎找不出比她更幸运的人了,她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想撒娇就撒娇,就算是弄坏了夏尔的戒指,也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夏尔反过来还要强颜欢笑地安慰她。当她陷入危险的时候,总是得到夏尔全心全意的救护。

  如果一定要说伊丽莎白有什么遗憾,就是夏尔不如她那么感情充沛。的确,夏尔对她似乎没有所谓爱情,夏尔自己也不懂什么叫爱,他还没有学会爱人,就被仇恨浇灭了所有的热情。所以一定要吹毛求疵说说伊丽莎白的不幸,就是她的情路是坎坷了些。但是这其实也没什么,就算夏尔对她永远都没有爱情,她也是夏尔唯一想要保护的人,仅存的亲人。

  这就够了,有了这个,她足以得到夏尔一辈子的呵护和宠爱。

  我设定的伊丽莎白没有嫁给夏尔,因为想要塞夏在一起,我不喜欢过于复杂的感情,不喜欢有其他人插进塞夏之间。但是仍然给伊丽莎白一个美好的结局。

  从漫画来看,她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站起来保护夏尔。这样的女孩子,理应得到一个男人的疼惜和包容。所以原创了一个克拉伦公爵,作为伊丽莎白的丈夫。

  也许伊丽莎白一辈子也忘不了夏尔,但是我愿意相信,她最后会忘记这个人,或者真的已经不在乎这个人的离开。她会有自己的生活,而且过得很圆满。夏尔之于她,不过只是一个美丽的幻影罢了。

  无论什么时候,变成什么样子,都有人包容和疼宠。

  祝福伊丽莎白。

  5、话说逃避——威廉

  威廉总是一丝不苟地工作,穿着单调的西装,重复一尘不变的生活,就连头发都梳得很整齐,绝不会有一丝碎发。他不喜欢很大的变化,甚至对有可能出现的任何变化都感到麻烦,本能地选择逃避。

  给威廉的结局,就是离开。

  他意识到自己对格雷尔特殊的感情,但是没有勇气去承认,也不想去细想到底怎么回事。就让这种感情在萌芽的时候,埋在心底,辞职,再也不见,就不会再想。

  他说想换一种生活方式,其实我觉得不过是换一份同样稳定的,朝九晚五的工作。只是没有格雷尔这个人而已。他想换的,不是真正的生活和工作,他想要的是封尘。

  有点像将发未发的感冒,刚开始有一点点鼻音,打两个喷嚏,对生活完全没有造成影响。后来也许是天气暖和了,或者休息得够好,鼻音没有了,喷嚏也不打了。你以为已经完全没事了。威廉也是,他以为离开了,就好了。

  可是如果某一天,他再一次遇到格雷尔,就会像之前的小感冒,在某个连续熬夜加班的周末,突然发起高烧一样。更深的思念会缠绕上来,而且比离开前的更严重。

  但是那时候,他更不可能回去,更不可能剖开自己的心看个清楚,他只会再一次逃得更远。直到有一天,再也没有机会的时候,他才会唏嘘,如果那时候抓住机会,该有多好。

  很多人,总是想着“那时候如果……,该多好。”

  6、是为成长——索玛

  不知道大家怎么看待索玛这个形象,事实上,在我没有写文之前,我喜欢的人物很狭隘。最开始只喜欢塞夏,后来看到漫画中的伊丽莎白那么勇敢,又喜欢伊丽莎白。无论是漫画还是TV中,索玛总是不请自来,开始我很讨厌,直到自己写了索玛那一章,才对索玛有点好感。

  所以也许我喜欢的索玛,不是原著中的索玛,只是我自己编造了结局的索玛。

  索玛很想变得坚强,成熟,但是TV中很快他就消失了,漫画中,到现在可能故事情节还没有特别展开,所以还没有看到他有多么大的改变。

  原本的设定,是想让阿格尼和索玛配对,然后突出阿格尼忠犬攻的形象,或许是在某一次事故中,为了救索玛而牺牲之类的。

  有点像纯粹的言情小说?

  倒不是说一定要写得多么有深度,毕竟只是同人小说,可能连言情小说的地位都不如呢。可是索玛的这条线,就应该围绕成长。每个配角的出现,其实都是为了衬托主角的某些特质。索玛的出现,当然是为了更突出夏尔的沉稳,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为了突出夏尔灵魂的高贵。

  完成自我救赎的同时,还能拯救他人,有意或无意地帮助他人成长,这才是夏尔灵魂高贵的本质。突然就想起有一部我看了好几遍的电影《肖申克的救赎》,救赎自己,也救赎别人。虽然这是夏尔一直看不起的,阿坝莱茵式的,自负的雄心壮志,但是他的确在不经意间,就做到了。

  黑执事中,到处充斥着相互利用,相互算计。塞巴斯蒂安和夏尔,刘和夏尔,女王和夏尔,恶魔和死神,恶魔和天使……甚至对那三个仆人,夏尔都是抱着利用的心态,如果他们没有那些超凡的能力,绝不可能被收留,夏尔和塞巴斯蒂安都不是圣人。

  似乎除了伊丽莎白,大概只有索玛是真心对夏尔好,发自内心地,不带任何目的地对他好。而夏尔对索玛的帮助,也并没有指望他能回报。

  这样纯粹的感情,在黑执事里显得弥足珍贵。

  所以,我让索玛最后以这样壮烈的方式,宣布自己的成长与勇敢。

  作为一个王子,一个国王,为了自己的祖国,长枪立马,守我河山,最后英雄埋骨,忠魂汗洒。

  一寸江山一寸血。

  7、好似恋乡??——刘

  枢梁真好,安排了一个中国角色,而且是一个让人满意的中国人的角色。写文的时候,总是有一些中国式的思维跳出来,但是背景都是英国人,不好抒发。于是,给开头的伊丽莎白安排了一个刻名字的情节,就是为了引出“树犹如此,人何以堪”的中国式感慨。

  刘是中国人,穿着中国的旗袍,抽着纪晓岚嘴里的那杆烟斗,中式的思想在他的身上,可以毫无违和感地存在。

  一个只身离开故国的孤独的人,虽然和索玛一样,有一个蓝猫随时陪在身边。但是索玛毕竟是来英国观光旅游的,刘是来卖命的。他时时刻刻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夏尔牺牲,会不会被道上的同伴暗杀,他的脑袋随时可能不保。因为这一点,我对他最后背叛夏尔的行为一点讨厌都没有,相反十分欣赏。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既然寄人篱下,倚靠他人才能存活,当靠山不稳的时候,果断地换一个老板,这样才能活命。因为是动画,主角最后总是无往而不胜,所以刘理所应当地被夏尔除掉。如果是现实生活中呢?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就凉。谁会在意已经失势的前上司?

  我想刘最后一定会对英国,对夏尔失去兴趣,然后回到岌岌可危的故国,虽然回去面临的可能是更大的危险。总觉得,中国人相对其他地方的人,都更恋家。除非是在国外出生成长的人,如果是从国内出去的人,到了最后,都或多或少有回国的渴望。这也许就是所谓落叶归根,我们不会死在外面,我们最终都会回家。

  希望刘最后真的能够回家,不会在英国思念故乡,郁郁累累。

  8、假装痴狂——格雷尔

  格雷尔是个很特殊的人物,设定就是男人的身体,女人的心,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矛盾的究极体。看似对塞巴斯蒂安那么迷恋,嘴里甜言蜜语说不停,但是该下手的还是下手;不分场合地卖萌撒娇,但是关键时刻,就算脸上还是笑嘻嘻的,手上的动作却绝不会停歇。

  太牛逼了!他简直就是来搞笑的!

  我想了很久,最后觉得,他其实谁都不爱,谁都不在乎,他只爱自己。

  所有的肉麻话,都是逢场作戏。看到了塞巴斯蒂安,就说几句恶心的话;看到葬仪人,就扑上去;看到威廉,就卖个萌。

  一切都只是顺便,并非真的痴情。就算当着塞巴斯蒂安的面,都能理所当然地扑进葬仪人的怀里。反正他从来不在乎别人,当然就了无牵挂,随心所欲。

  威廉也许是真的喜欢他,也许他也隐隐地喜欢威廉,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威廉给人的印象就是太靠谱了,所以格雷尔坚信威廉不会离开,他也不用刻意用心。

  直到威廉真的走了,他才突然意识到,再怎么看上去不会改变的事物,还是会有突发情况,而且往往措手不及。

  给格雷尔安排的结局有点模糊,得知威廉走了,他赌气似的拿自己的工作出气。但是我想,不出一个月,大概他又会恢复原状。或许第二天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看到塞巴斯蒂安,他就不知道威廉姓什么了。

  但是威廉永远都会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因为威廉的主动离开,带有一种类似放弃的性质。像格雷尔这样的人,他不在乎别人,他可以主动放弃别人,但是被别人主动放弃,大概是一种很难忍受的感觉吧。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结局,都是自己生活中的主角,纵使身份是他人的仆人,那也只不过是一份工作,到头来,还是各自过着各自的人生。

  心中的希望长存,不死鸟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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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18楼 2016-11-15 18:21
淡月幽梅 :
楼楼好棒
举报 2017-05-10 21:25 回复
80110247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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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2018-07-28 11:46 回复
Lv32 Voraci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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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徐长卿镇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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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 来自安卓版手机圈圈 19楼 2016-11-15 18:51

偶尔回来瞧瞧的孤魂野鬼/你好

Lv16 墨寒逸√
个人主页 他的圈圈
粉丝:83 和他聊天
1夏天无向阳

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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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20楼 2017-05-11 23:19

没心没肺是不是就能活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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