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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3 lyn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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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伊万独自生活在租来的小房子里,大约有了两三年了吧,而这并不包括他之前非独居状态的年头。仔细数数,他在这里呆了六年。

       

      前三年是在伊利亚的陪伴下度过的,但在第四年伊利亚去世后他就变得孤身一人了。尽管伊万有着姐妹,但妹妹嫁到了立陶宛,而姐姐也在乌克兰生活着,他与姐妹们之间终究还是疏远着的。

       

      伊万是位作家。和大多数作家一样,笔耕不辍地描绘着自己的思想与精神,只不过没人愿意去读——他并不出名,甚至连小有名气也算不上。

       

      只不过伊万知道,如果伊利亚还在,那么他现在一定是人尽皆知的大作家了。伊万看到过伊利亚写作,或者说经常能看见。即使是每天早晨起来喝一杯牛奶,都能看到伊利亚在杯子底下压着的白纸,上面是写给伊万的诗——内容往往很短,只不过他用灵动的文字将一声早安展现到了纸上。他边喝着牛奶边看着伊利亚在阳台浇花的身影。阳台上种了些伊万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只不过一眼望去全都是绿色,深绿浅绿在阳光下层叠、拥抱,盈满了生机。伊万想,大概就是生活给予了伊利亚无穷无尽的灵感。他喝完牛奶后读着诗,随后将它放好在书架的固定位置上,那里几乎堆满了伊利亚每天的“早安诗”。

       

      只不过现在没有了。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早都因为缺乏照料而枯萎,远远看去只是一片枯黄,让人提不起兴致,唯一还在坚强生长的只有一盆小小的仙人球,但看起来它那可怜的小刺都是软的。伊利亚的早安诗依旧堆在书架上,只不过被挪到了最上层从而落满了灰尘。伊万解释说也许看到就会觉得难过,因为像伊利亚那样优秀的人理应该留下更多的东西才对,他不应该这么早就走,可他实际已经被上帝叫去了天堂,因为上帝需要一位作家。

       

      伊利亚和伊万同样在网络上写作,伊万知道,伊利亚的文章,是如同北极圈内漫长黑夜里极其美丽的极光一般的,那是他难以组织语言去形容的温柔。他的文字就像是冬日里的阳光,只能让肌肤感受到些微的温存,却又让人明确下来,肯定的认为,他们需要它。

       

      只可惜这些都被埋没在沙粒与长夜之中,并且埋的极深、极深,总是需要花费上前所未有的大量精力去寻找它。没人愿意这样。

       

      伊万大约是个生活九级残废,原先伊利亚在的时候,他几乎是靠着伊利亚过活。否则——哦,上帝,看看吧,没了伊利亚之后他的房间简直比哈利·波特那乱糟糟的头发还乱。

       

      他时常倚在沙发上看着阳台发呆,即使是那些枯萎了的植物,也依旧用它们浑黄的枝叶映射着阳光。因为是阳光,所以它能给一切在天空下的事物镀上无比美好的形象吧。

       

      -

       

      他们一起租的房子尽管远离市中心,但却是个极好的观景点。早晨时整个阳台正好迎接住朝阳的怀抱,金黄色的台布也就铺满了靠近阳台的桌子,窗户的影子也随之投映在那上面。

       

      往往在太阳撤回一半台布时,伊利亚已经把早餐端到了桌子上。照常在杯子下面垫着写给伊万的早安诗。杯子里也许是牛奶,抑或是甜橙汁,在那张小小的白纸上,开始了新的、美好的一天。

       

      接下来就是他们的工作时间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对话,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当伊万文思枯竭时他便会暂时停下手里的动作,端详着伊利亚写出的文章,而这也往往会引得伊利亚笑着拍他的头,让他去好好写自己的文章。

       

      如果碰上了晴朗的夜晚,他们都会在阳台上看着夜空。纵使天空中空无一物,伊利亚也要固执地等待,他说哪怕是一架飞机也好,夜晚里它会飞得低些——所以当飞机的灯光出现在这样干净的天空中一定会让人觉得惊艳。伊万往往没有多大的耐心,嘴里叼着笔思考着想要在纸上写出的文字,但常因为睡意只在纸上留下了些无意义的墨水痕迹。伊万喜欢用绿墨水,说不出为什么,他只是支支吾吾的说他喜欢绿墨水而已。也许是因为它反而代表一种极为深沉的色彩或精神。

       

      最后都是伊利亚叫醒伊万,两个人回各自卧室睡觉结束这一整天。即使时间已经很晚,伊利亚也要趴在窗口望着远处模糊的白桦林的影子。他曾指给伊万他以前就住在那片桦林的边上,那时也是一栋小小的房子,他和自己的哥哥妹妹相依为命。冬天时太冷了,三个人就只能缩在一起来取暖。

       

      那时伊利亚端着杯子抿着咖啡,眼睛里流露着思念和些许孤单。但他还是笑着说最后大家长大了,哥哥斯捷潘去参军,妹妹安娜也成为了一名教师,而他,就和伊万在这里定居了几年,似乎在陪伴那片他曾经熟悉的桦林。

       

      那片桦林。伊万曾思考过,这片桦林究竟对于伊利亚是怎样的存在,仅仅是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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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 2楼 2018-07-04 16:40:28.0

      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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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像我这样的生物活在世界上有什么价值?!”

       

      伊万再一次愤怒的在键盘上狠狠敲下这一句话,他已经为此生气了不下三次。他一次又一次停滞,之后又缓慢地前进,就好像他所要前进的道路上塞满了泥沙,曲曲绕绕滞塞不通——有时候——你知道——他真想把水管拆下来砸了那台电脑。

       

      不过他不能。而在这时他也只能打开伊利亚的电脑,通过他的文章来舒缓心情。实际上他们两个人的电脑都有设置开机密码,伊万的开机密码是伊利亚的生日,伊利亚的开机密码是伊万的生日。两个人忘性都有点大,于是他们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忘记密码的时候问一问对方生日就好了。

       

      伊利亚的电脑桌面是他们几年前一起去那片白桦林里时拍下来的,是白桦树顶围绕着的天空。天空很蓝,没有渐变,就像一张深蓝色的纸覆盖在了世界之上,似乎能包住一切所不符合这份纯净的事物,让它们溶解在这片无际的名为天空的海洋。

       

      后来他便打开了伊利亚的文档。伊利亚总是灵感不断,他想着。伊万的眼睛搜寻着他所没有看过的文章,只不过不幸的是伊利亚在世几年写的那些文章早都被伊万挖出来过,现在他对于这整部电脑都了如指掌,他知道它不可能再有些新东西了。

       

      伊万似乎只能选择去阳台上坐一会儿。他移开那些令人生烦的植物,视线从对面的小楼一直上升到天空。他宁愿在这里坐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星星出现或是飞机划过天空,只不过那片白桦林在夜里令人生畏。于是他也就真的那样做了。他喝着咖啡看着城市近郊黯淡的灯火,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即使过了零点都没有任何一架飞机。

       

      哦,来点儿光吧,哪怕把我的眼睛刺瞎也好。他恶狠狠地想着。

       

      -

       

      伊万最近总是收到陌生地址的电子邮件。每天三封,标题分别是“早安”“午安”和“晚安”。这些电子邮件的内容也如标题一样简洁明了,无非是说一说天气怎样物价怎样,让伊万注意保暖认真工作一类。伊万本不想理会这些邮件,却只能在展开内容后缄默不言。

       

      这些话的语气太像伊利亚了,简直就像是他还活着只不过是用电子邮件跟伊万交谈着。就像是:

       

      “午安,伊万。

       

      快要入冬了不是吗,注意添些衣服吧——虽然你一天到晚都不会出房门。这两天风速都有点儿大,阳台上的花尽量都搁在室内吧,不过让我猜猜,那些花草早都枯萎了吧。

       

      我希望你也知道今年物价似乎涨得有些厉害,一定要好好工作,不然会养不起自己的吧。”

       

      或许是谁的恶作剧,伊万想着。但是没有哪个想要恶作剧的人会如此有耐心地把一个玩笑开几个月,一天不差。更何况,伊万没有在世的朋友跟他关系好到可以用伊利亚来开玩笑。

       

      但是这些文字总归是温和的。如冬日暖阳。

       

      这些电子邮件每天都准时发送到伊万的电子邮箱,每每展开内容都是平常而饱含关切的话语,甚至有时还有着对他们以前生活的深切怀恋。电脑另一端那个人是伊利亚,也不是伊利亚,伊万甚至这么想过,,但他很快就将这些念头从脑海里驱散。伊利亚已经去世了,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事。即使过了三年,伊万也依旧很清楚的记得伊利亚是怎样在接到病危通知书时微笑着对他说没事的。医院往往不会把病危通知书交给病患,而这却是伊利亚自己要求的。他向来如此温柔而以至于对待死亡也如同对待恋人般牵着它的手随着它离开这条人间小道。

       

      只不过——

       

      他的眼神和心灵还牵挂在伊万身上。

       

      伊万与伊利亚生活了三年,他们两人因为同样的职业进而互相了解地更加透彻。伊万知道伊利亚温柔得像上帝的天使,伊利亚明白伊万也只是个天真纯洁的孩子。

       

      也许他是怕即使是自己的死亡也会给伊万带来麻烦,也许更怕伊万没了照顾生活会有些不适应。但这些只能留在梦里说了。

       

      伊利亚是在一边想着伊万一边缓缓放停心跳的,当他心跳停止的那一刻他所想说的还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于是他把那些话留到了梦里,总有一天伊万能梦见的——大概吧。

       

      那些邮件几个月来从未中断,而伊万几乎能肯定那就是伊利亚的语气,每一句话都充斥着对伊万,对桦林,对这间小房子的思念。从收到第一封电子邮件起,伊万就已经感觉到这间小房子里的温度都在逐渐上升,纵使外面是冰天雪地也难以阻碍房间里温度的爬升。伊万觉得这段时间开心极了。他不怕电脑另一端是否为伊利亚,他只认定了这样的语气,全世界绝无仅有,那是只属于他的伊利亚。

       

      他下意识的这样以为。

       

      伊万回过邮件问他为什么不回来看一下,可对方就像是没有收到似的依旧说着往常的话题。对此伊万只能皱着眉头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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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 3楼 2018-07-04 16:40:45.0

      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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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即使是生命线也有戛然而止的一天,那些邮件在次年的某个夏日的午后没有再出现。

       

      伊万的电子邮箱再次被广告充斥着,他的世界重新归于冷寂。

       

      伊万在写作之余就喜欢坐在阳台上。他往往能从落日十分一直呆坐到深夜。那干净的夜空低垂在远方桦林的边角,即使到午夜零点都没有飞机打破宁静。伊万常常在阳台上睡着,凌晨时分被冻醒后才返回卧室。往往这时天边已经泛起了白色,天空的颜色从他头顶的深蓝渐变到远处夹带着金色的纯白。而有时候伊万就会理理围巾趴在阳台的栏杆上,迎着朝阳和清晨的微风让脑袋清醒起来。这样的话,他总是能全部投入晨曦的怀抱。那是他曾经渴望的刺眼的光。

       

      或许伊万觉得他的生活不该这么少女漫下去了。他根据那些电子邮件发来的地址寻到了一家公司。

       

      当他走进这家公司准备询问前台时才忽然发觉他要问的事情是多么令人尴尬。他得向前台解释他在去年冬天到今年夏天总是收到的和他已逝去的朋友语气极为相像的电子邮件并且这些电子邮件让他变得不再空虚寂寞冷所以他想来问问这个公司里的人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哦梅林的吊带袜,别扯了。

       

      不过前台的小姑娘似乎察觉到了伊万的心思,她礼貌地问了伊万的名字,低低惊呼了一声后准备带着伊万上楼顺便拉住了以为同事帮忙看一会儿前台。小姑娘有些兴奋地在电梯中告诉伊万他等会儿应该去找谁以及她之所以知道伊万想问什么是因为她和一位公司高层是好友,那位高层同事知道伊利亚的事。

       

      后来伊万根据前台小姑娘的说明找到了那位知道实情的公司高层。

       

      “您好。我是伊莲娜,开发部成员,在研发可以复制人类性格、语气等的软件。”

       

      “可以……?”

       

      “复制人类的性格和语气等。”

       

      “啊。刚好午休时间已经到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先坐在这儿听我说说吧。”伊莲娜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伊万坐了下来。

       

      “我猜想您一定有很多东西想问。譬如我为何要用软件模拟伊利亚,为什么在前不久突然中止了向您发送邮件的举动一类,不过这个故事有点长,希望您能耐心听我讲完。其实是这样的,我和伊利亚是朋友关系还不错的那种。他知道我在这个公司工作,我也知道他一直在网络上写作。说实话我知道他的病情要比您早许多,于是我就有了用软件复制伊利亚性格的时间。伊利亚是在他刚被查出癌症晚期的时候来找我的。他几乎是拜托着我将他的性格复制下来用来测试这款软件,而他想索取的回报不过是让我每天通过软件随意编辑一些内容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发送给你而已。伊利亚说他肯定自己回立刻面对死亡,而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想要陪着你而已。于是刚好缺少测试人员的我们将伊利亚的性格和语气复制在了软件上——如你所见,它运行得非常顺利,即使是你也没有看出任何与伊利亚性格不符的地方,对吧?至于之所以在前一段时间中止了发送是因为我们的软件要被另一款所取代,所以我们再进行研发已经无意义,便停下这款软件的研发投入到了另一个项目。当然,这款软件还在我的电脑里储存着,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教给您使用方法和伊利亚当初为了这款软件的测试而提供的一些资料。”

       

      伊莲娜将这些话一口气说完后,看着有些发呆的伊万摇摇头,她用U盘将软件拷贝在了上面后递给伊万。随后简单给伊万演示了一下操作方法。

       

       

      等到伊万浑浑噩噩的回到家里,他发现自己的眼睛有点干涩。他将U盘锁进了柜子里随之取下了那三年里伊利亚写给他的所有早安诗。

       

      那些白纸堆满了灰尘,可文字依然不朽,伊利亚用伊万最喜欢的绿墨水写出的那些灵巧的诗是永远都不会腐朽的。

       

      他坐在阳台上望着难得繁星满天的天空发愣,夜风微微刺激了他的眼睛,然后他哽咽着说:

       

      “所以……当飞机的灯光出现在这样干净的……天空中,一定会让人……觉得惊艳……”

       

      -

       

      “当大风吹散我的头发,沙粒刺痛我的眼睛,它迫使我的泪腺滴出眼泪,可我仍不在乎,我知道我从未哭泣,因为他正在天堂用那温暖的笔触描绘着我呢。”

       

      -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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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 4楼 2018-07-04 16:40:58.0

      琼斯。

      Lv13 lyn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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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投降我坦白。这是我去年这个时候写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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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 5楼 2018-07-04 16:41:32.0

      琼斯。

      Lv15 见许皆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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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好看的诶嘿嘿。

      所以说……如果AI可以模仿人类的感情,那么AI是否拥有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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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 | 来自安卓版手机圈圈 6楼 2018-07-04 18:01:38.0
      lynx. :

      我想大概是可以的,但关于AI,没有感情的话要更好pa

      举报 2018-07-04 18:45:26.0 回复
      Lv6 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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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软科幻吗

      回复(2)收起回复
      举报 | 来自安卓版手机圈圈 7楼 2018-07-04 20:23:39.0
      lynx. :

      我jio得其实也不算x我笔下的角色们基本都是恋爱脑(不)。其实只是为了让已逝的老苏和老露的感情发展一下而已

      举报 2018-07-04 21:37:34.0 回复
      随先生 回复 lynx. :

      我觉得软科幻撬棒!!!硬科幻得翻资料看完嘤嘤嘤

      举报 2018-07-05 08:28:54.0 回复
      Lv6 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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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超棒

      回复(2)收起回复
      举报 | 来自安卓版手机圈圈 8楼 2018-07-04 20:23:53.0
      lynx. :

      谢谢里呜呜!!

      举报 2018-07-04 21:35:39.0 回复
      随先生 回复 lynx. :

      不客气嘤嘤嘤!!

      举报 2018-07-05 00:15:51.0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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