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仔/月练】夏天结束了

（一）

一个破破烂烂的街巷里，门铃不停的响着。“叮咚”“叮咚”“叮咚”....

“草，谁啊？”我不耐烦的打开门，看见一个社会女孩，染着红发，低着头，T恤，黑高帮鞋。

“找人？”我问道。女孩点点头，走了进来。

我，是这个侦探事务所的主要负责人。找人，侦查另有其人，我只负责接单和......打理后事。别误会，我们可都是正经人，坏事烂事都不干的那种。

“找谁？有资料吗？”我侧过身，让红发女孩进来。“随便坐，白开水行吗？”

“嗯。”女孩走到沙发前坐下，抬头看向我挂在墙上的相框。

“这鬼天气真热啊，是不是？”我一边倒水，一边忍不住吐槽道。

“嗯。”女孩盯着相框没有动。

我奇怪的抬头看了一眼，没有什么特别的，里面就是一张执业资格证。

“放心吧，我们口碑很好的，不然你也不会找到这来不是吗？”

“嗯。”

我把水放在她面前，在旁边的工作台前坐下。“那么，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红发女顿了顿，抬起了头。我这才发现她的黑眼圈很重，眼里都是血丝。

“我叫张雯心，我要找俩个人，他们叫胡阿九，胡九。”听到这两个熟悉又生疏的名字，我明显顿了顿。

红发女孩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这是资料，我自己收集的。抱歉，只有这么多了。”

“没有相片吗？”

“......没有。”

（二）

夏天，市初二。

“啊啊啊！！马上就总复习了，学习真的好讨厌啊，是不是呀，阿九？”

漂亮的女孩转过头，看向天台上的另一个个子不高，五官不精彩，但长发飘飘，气息温柔，脸上挂着笑容的女孩。

“没有啊，我觉得还好。”

被称为阿九的女孩看了漂亮女孩一眼，笑道，“欣子本来蛮聪明的，可就是学习不认真。”

“讨厌当然就认真不起来了啊！”欣子嘟着嘴吧嚷嚷道，“谁让就你成绩最好，是学霸！我是万年老二。”

阿九转过头，没再理她，继续看着风景，可嘴角的笑容更灿烂了。

可惜底下突然爆发出的尖叫声破坏了天台上美好的气氛。

“啊——”

“打！继续！交不出来就继续打！”一个女声的响起，使周围兴奋的叫嚣声更强了

“啧，又是张雯心他们。”欣子看了一眼就没兴趣了，“希望他们这次可以早点结束。”

阿九看了好一会，眉目之间犹豫不决。终于，她一狠心，冲下了天台。

“阿九！阿九？——”欣子叫道，可是没有人回应。

“钱呢？”红发的女孩一把捞起蜷在地上的人。

“真的没有，哇——”被打的人吓坏了，眼泪鼻涕都掉了出来，却没敢擦。

“恶心——”红发的女孩一把把人甩在地上，往后一招手，准备让小弟们继续。

“住手！”一道清亮的声音穿过小巷里杂乱的呼喊声，“他已经受伤了，再打会出事的！”

红发女孩转过头，看到声音的主人，噗嗤一声笑出来：“哟，这不是我们年级第一的阿九大大嘛，怎么今天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好学生，开始管起我们的闲事了？”

“张雯心你不要做的太过了！”阿九站在巷子的门口，强打着勇气挺着背，一脸坚决。

“求你了，就当先借给我个面子，放过他，这几天有领导要来视察，不然大家都难看。”

张雯心看了看阿九，挑眉，笑的妖娆：“好啊。”

欣子在楼上安静的录制着视频，最后狠心的闭了闭眼：

“这是你自找的，不要怪我啊...阿九！——谁让你...真的...太优秀了呢？”

阿九今天来到学校，感觉有些不对。周围的人不停地对她指指点点，依稀还可以听见“真的吗？”“不可能啊，她可是好学生！”这样的话。

阿九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发现同桌兼唯一的好友欣子还没有来。

突然，班上的门被大力推开。

“胡阿九！”一个红发狰狞的人冲了进来，二话不说来到阿九的面前，伸手就要拉阿九的头发。

“张雯心你发什么疯！”阿九尖叫道，躲着张雯心的魔爪，却也滑到了地上。

“哈哈，我发疯？我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张雯心狠狠的嘲笑着，冷冽而带着杀气的眼神吓得阿九僵了僵。

阿九被捉住了，给了俩巴掌。从来没被这样对待过的阿九懵了，直到嘴里被塞了纸团才反应过来。

“你！把昨天的事情报上去了，是不是？”张雯心猛的揪起阿九的长发。

“不是我....唔！”阿九嘴里被塞了纸团，发出的声音模模糊糊，张雯心没听清楚。

“还故意录了视频？”于是她继续揪。

阿九的头发一把把的掉，疼得她直流眼泪。

“你怎么这么绿茶啊！”看着阿九即将逃脱，张雯心轻哼一声，直接再拉，一缠，一扯。

“住手啊！真的....我没有，不是我！”终于，阿九挣扎掉嘴里的纸团，可张雯心哪管那么多。

“先是故意盯着我！”

“再是算计着时间把那些要面子的领导往我那引！”

“故意在他们面前彰显你这个好学生是不是！”

一段话吼完，发现阿九被喊懵了，呆呆的坐在那一动不动，张雯心便抬头看向周围，“那个要逃跑的给我站住！”

逃跑的人吓得一晃，直接栽倒在地上，周围发出轻轻地嗤笑声。

“今天发生的事情是我和胡阿九的私事，你们谁要管不好自己的嘴，我不介意来帮你们！”说完，她狠狠看了一眼想要溜走的人，见他一脸害怕的点头，才收回自己的目光，提起阿九的长发，直接把人拖走了。

“呜呜，救我！救我！”一路上，阿九伸出手奋力的反抗，却被一次次甩到地上。

阿九看向周围，却没有一个人敢来帮助她。

渐渐的阿九绝望了，只剩下呜呜的哭声。

“真的不是我！”

张雯心把阿九拖回到那个小巷子里，把她甩了进去。

“还记得这是哪？”

阿九捂着头抬眼望向四周。这里，就是昨天的巷子。

阿九被摆拍了不雅照片。她现在很绝望。

她刚刚求救时，曾看到有人在巷口想要进来阻止，却被身边的同伴拉住，说什么“别惹事上身。”“让她们自己解决。”之类的。最后，没有人迈出能拯救自己的那一步。

她抬头看天，想质问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样对她，却看到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的身影——那个今天没有来学校的，正从天台上往下看的人——欣子。

欣子对她灿烂的一笑，摇了摇手上的手机，转身离开了天台。

阿九悟了。

“之后阿九被退学了，也没人能联系到她，学校也不知怎么的，还清除了她的档案......”说着，张雯心突然“呜呜”的哭了起来。

我顺手给她抽了一张纸巾，“缓缓情绪，慢慢来。”

我瞥了一眼内屋的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扇门就被打开了一条缝，门后面隐约站着一个黑影。

“继续吧。”

“后来我查到了那件事不是她做的。但我当时，知道学校的态度后就太激动了，一心想着报仇，也没有......然后，然后我就对她做了那样过分的事情，我也......”

“这个女孩叫胡阿九，对吧？那——胡九呢？”说着，我再瞥了一眼门后面，人影已经消失了。

“....胡九，是我喜欢的人。”

我在心底倒吸一口气，“话说这俩名字挺像的哈。”

“是的。”

（三）

又是一个夏天，市高二。

这一年，张雯心的父母先后走了，身后留下一大摞欠债；这一年，张雯心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忙成陀螺；这一年，张雯心费了大量心血完成的的作品终于有了回应；这一年，班上转来一个叫胡九的年轻人......

胡九的到来给这个人数自阿九走后成单数的班级再凑回了双数，于是，张雯心开始有同桌了。虽然同桌是个成绩很好的男生，但张雯心以为有没有都一样，对她来说没有一点影响。但也仅仅只是以为了。

“胡九长的很帅，五官有点偏女性化，脸上总挂着温柔的微笑，像一个小太阳。气质和胡阿九很像。”这是班上所有人的共识，更是欣子的感觉。

“不，不会的，阿九和胡九长得跟本不一样，连身型都差别这么大，不可能是一个人的，绝对不会！”下课后，欣子一个人在座位嘀咕，正巧被路过的张雯心听见了。

张雯心也起了疑，胡阿九和胡九，真的是巧合吗？

于是张雯心开始暗暗关注胡九，却渐渐沉溺在胡九温柔的笑容中，不知不觉，满心满意都是他了。

“对我这种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来说，胡九就像光一样，让我想像飞蛾扑火般靠近。”

女人善妒，张雯心发现自己喜欢上胡九后，内心燃起疯狂的占有欲。

与此同时，她还发现欣子也喜欢上了胡九，而且胡九貌似对欣子更有好感些，每天接送上下学、买水、一起吃午饭，班上也慢慢开始有了他俩是cp的谣传。偏偏她一离开座位，还每次都能撞见他们在一起吃饭、学习、互相加油。

这一切，都在压制着张雯心心底的最后一根弦，一点点的积累着。没过多久，这根弦——断了。

张雯心开始在班上制造谣言，各种抹黑欣子，还把欣子在背后陷害好友的事情也拿了出来。

一开始还没有多少人信，但后来事情愈演愈烈，说的人越来越多，更多的人开始相信了。

大家开始有意回避欣子，不再和她接触；不再和她说话；甚至不小心碰到她，还要去洗个手，再说一声“晦气”。

在所有人都抛弃欣子时，只有胡九还是相信她的，甚至当众给她正言：“我知道欣子的，她绝对不是背后伤人的人，这件事有蹊跷！”。

但回应胡九的却是欣子的心虚与沉默。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胡九还是对欣子一如既往的好。

张雯心看着胡九一次次对欣子露出的充满温柔鼓励包含的微笑，一次次的为她排除是非众议。

她终于决定，拿出这份“证据”。

张雯心如愿以偿，胡九再也不相信欣子了。

为了让胡九和欣子彻底撇清关系，张雯心去说服了胡九和她去演戏，让欣子彻底死心。

张雯心挽着胡九手臂，看着欣子哭着求胡九原谅；看着胡九大力甩开欣子牵着他的衣角；看着他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以前？玩玩而已。”，抛下最后一个字：“脏！”；看着欣子最后绝望的跪坐在地上哭泣......张雯心踩了踩还剩下最后一点火心的烟蒂，丢在了欣子的身上，转身跟上胡九，牵着他的手，消失在欣子的视线里。

欣子最近很不好，被最心爱的人嫌弃，被最大的情敌胜利，被所有的人说闲话。她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恶意。

她从前是天之骄子，所有人都宠她爱她对她好，她在哪，人群里视线的焦点就在哪。

但现在，周围的人都远离她；或正着背着对她指指点点。

她的世界，如今充满了嘲讽，嫌弃的负面情绪。心里像被上了发条，拽得紧。

她曾想改变现状，可只要一对上胡九复杂的眼神，她就好像被抽干了力气，甚至失去逃脱现实的勇气。

终于有一天，大家像是厌倦她了一样，不再提起她做过的事，不再对她指指点点，甚至连张雯心也不再冷嘲热讽；胡九，再也没看过她一眼。

大家像是默契的装作她不存在，忽视了她的所有——她的优秀，她的卑劣。

她像是被世界遗忘了一样。

欣子体会到了世界上最难受的痛苦。

她每天浑浑噩噩的醒着，浑浑噩噩的睡。

她知道现在，她找不到存在的意义，生活下去的勇气。

现实压抑的她踹不过气，无法求救、得不到援助。

同学们视而不见，老师也或有或无的忽略。

欣子开始厌倦这个世界。

在又一个睡不着的夜晚，欣子吞下了大量的安眠药，再也没有醒来。

（四）

我从文案里抬头，看向了张雯心。

“我成年那一天，独自在酒吧里喝酒，烂醉。我回到家时，在门口踢到一个箱子，但我没注意里面掉出来什么。等我推开门，才发现门被破坏掉了。进去，看到一屋子的警察，还有趴在地上前来追债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箱子里的是我的‘罪证’。”张雯心停了一下，抬头继续看向那个相框。我忍不住顺着她的视线再次望过去，发现那是一个正好可以看到内门的角度。

“由于我已经成年了，被判了刑，才放出来。”

“一出来就来找人，挺急的哈。”我回过头笑了笑，扶了下眼镜，不着痕迹的看向门后再次出现的黑影，“你找阿九是因为她和胡九很像吗？”

“......”一直看向相框的张雯心突然懵住了，过了好久，她才出声，“我欠她的......对不起。”

我挑了挑眉：“因为这个？”

“好像是吧...还有愧疚——我一直都很愧疚啊，是我对不起她......”张雯心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我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送走了张雯心，我躺到沙发上，点了根烟。

“出来吧！都听到了？”

好一会，从内门里走出一个雌雄难辨的长发少年。

“莫不知呀莫不知，”我扭头看向这个她，“我要怎么称呼你？胡阿九？胡九？莫不知？”

“你不是早知道了吗，义夫？”莫不知面无表情地看向我。

“哎。你这丫头，怎么现在就是不爱笑呢？小姑娘就是要多笑笑才好啊！”

“胡阿九在初二投水了，胡九在大学出了车祸。现在，我是莫不知。”莫不知转过身，“下次她来的时候，就这么说，顺便把资料都给她。”

“哎，好。”我坐起身，熄了烟，“那你现在原谅她们了？”

“这怎么说？”莫不知拿起那个相框，翻到背面，相框的空隙里卡了两张小小的证件照，是胡阿九和阿九。

莫不知熟练的将它们对着光放一起，完美的重合！

“恶人自有恶人报，胡九的那番表演，已经让她们自食恶果了。而他们——从来都是一个人而已！”莫不知最后再仔细地看了看相片，眼里有着留念之情。

“这个夏天真是长啊，不是吗？义夫。”莫不知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总算是要完了。”

我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悠闲给刚刚的客人登记。

莫不知拿着两张相片搓了搓，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拿着打火机把它们点燃了。

照片最后留下的灰烟，被莫不知随手挥去，随着夏天的热风飘散到远方。

夏天，结束了。